69中文网 > 其他小说 > 梦魇降临 > 第1650章 冥顽不灵
    四规山,简直是太诡异。

    雨水照出他的“本相”就已经够令人心惊。

    那么多道士全部被上身,则更显得荒诞。

    “秦先生!?”

    罗彬一声低吼。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打开背包,取出先天白花灯笼。

    掐指,灯笼亮起,秦天倾走到范围内,并无魂魄被照出!

    雨水打在花瓣上,开始是顺着往下淌,时间一长,必然会浸润进灯笼内。

    罗彬又快速收起灯笼,心神更紊乱。

    他想的是,昨夜那个“道尸”规格够高,甚至有可能是尸解仙级别,才让苗鈭束手无策......

    白丹台话音未落,罗彬瞳孔骤然一缩,脊背寒毛根根倒竖——那铜钟在他掌中嗡鸣震颤,钟身浮出七道暗红血纹,如活物般游走盘绕,竟似在呼吸!而神霄四御镜照向罗彬的刹那,镜面并非映出他本人,而是翻涌起一片混沌灰雾,雾中隐约浮现九张人脸,每一张都闭目垂首,唇角微翘,却无一丝活气,反倒像被钉在棺盖上的纸扎童子。

    “镜中无影,魂不归位!”白丹台喉结滚动,声如裂帛,“你连自己的命格都压不住,还敢冒充玉清峰主?!”

    他左手猛地攥紧铜钟,钟身血纹瞬间暴涨,整座大殿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罗彬只觉耳膜刺痛,眼前景物如水波扭曲——白崤山的轮廓在灰雾里忽明忽暗,时而清晰如刻,时而坍缩成一道焦黑剪影;罗显神立于侧后方,身形却微微晃动,仿佛隔着一层晃动的油膜;唯有白丹台脚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痕如蛛网蔓延,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腥甜黑气,凝而不散。

    “不对……”罗彬指甲深陷掌心,剧痛令神志一凛,“镜中照见的不是我,是‘它’。”

    他猛然抬眼,盯住白丹台手中铜钟——钟底内壁,赫然蚀刻着一行细若毫芒的朱砂小字:“命钟非钟,乃锁魂之匣。九窍通阴,七窍返阳,唯余二窍,饲以真血。”

    这字迹……与解身崖第九窟石壁上那行残字,笔锋完全一致!

    罗彬喉头一动,尚未开口,白崤山已踏前半步,袖袍无风自动:“白丹台,你既识得此镜,便该知它照见的从来不是皮相,而是命理本源。你手中铜钟,早被阴神祖师浸染三十七日,钟内封的不是命格,是替死符——你拿它照我,是想借我玉清峰主之名,将这口钟钉进神霄山龙脉眼窝!”

    白丹台脸色霎时惨白如纸,右手铜剑“当啷”坠地,却在触地前半寸悬停——剑尖离砖面仅有一发丝距离,剑身嗡嗡震颤,竟似被无形丝线吊着。

    “你……你怎么知道?”他声音嘶哑,额头青筋暴起,“那日雷跳崖,我亲手将铜钟埋进断崖裂缝,连白橡都不知此事!”

    “因为埋钟之人,不是你。”白崤山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虚空,三道淡金色符光凭空浮现,如链锁般缠向白丹台手腕,“是你背上那只‘阴手’,替你掘土、填坑、诵咒。它借你喉舌说话,借你指尖画符,甚至借你心口跳动来骗过命钟感应——可它骗不过四御镜,更骗不过我玉清峰主守山百年,闻得出阴神祖师尸虫啃噬龙脉时,散发的腐骨香。”

    话音未落,白丹台后颈衣领倏然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钻出半截惨白手臂,五指弯曲如钩,指甲漆黑泛绿,正欲扣进他天灵盖——却被三道金符狠狠绞住,嗤嗤作响,冒出缕缕青烟!

    白丹台浑身剧颤,双目翻白,口中涌出黑血:“它……它说只要钟响七声,龙脉自断,神霄山便再无人能镇压阴神……它还说……说徐彔的胎息……是最后的引子……”

    “徐彔?”罗彬心脏猛沉,一步抢到白丹台身侧,一手按住他天灵,一手掐住其人中,“他现在在哪?!”

    白丹台眼皮剧烈抽搐,喉间咕噜作响,黑血混着碎牙喷出:“文……文清峰……尸井……底下……有九口棺……他被钉在第七口……脐带连着……连着阴神祖师的……脐带……”

    罗彬指尖骤然发力,白丹台脖颈青筋暴凸,却仍拼尽最后一丝清明嘶吼:“快……快斩断脐带……否则……否则白纤腹中胎儿……会成为新的……脐带……”

    “轰——!”

    一声闷响自白丹台腹腔炸开!他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向后弹飞,撞在主殿门框上,木屑纷飞。而他胸前道袍炸裂,露出胸腹交界处一道狰狞伤口——伤口呈暗紫色螺旋状,正中央嵌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舌已被血肉包裹,却仍在微微震颤!

    “尸铃脐蛊!”白崤山低喝,袖中甩出三枚雷符,直贴铃铛四周,“它早把白丹台炼成了活祭坛!罗先生,速取先天白花灯笼,照他膻中穴!”

    罗彬反手拔灯,灰四爷尖啸一声跃上他肩头:“吱吱!点灯!点灯!这铃铛里封着徐彔三魂七魄的脐带印!不照透它,白纤肚子里的小崽子,今晚就要开始长尸毛了!”

    灯笼“噗”地燃起幽蓝火焰,火苗摇曳,竟如活物般伸展成九条细线,精准刺入白丹台膻中穴九处穴位。刹那间,白丹台身体弓如虾米,口中喷出九股黑气,每一道黑气里都裹着半截婴儿手指——指尖尚带胎脂,指甲却漆黑如墨!

    罗显神眸光一闪,单膝跪地,手掌按在青砖之上。砖缝黑气瞬间倒流,汇入他掌心,凝成一枚乌黑符印。他屈指一弹,符印没入白丹台眉心:“封!”

    白丹台浑身一僵,抽搐渐止,但嘴角仍不断溢出黑血,血中浮沉着细小银鳞——那是徐彔幼年随白仙命修习《太乙胎息经》时,在舌尖凝出的护命银鳞,如今竟从他人血脉里析出!

    “银鳞现,脐带未断。”白崤山声音冷如铁砧,“白丹台被种蛊时,徐彔尚在母胎。这脐带,是阴阳双生契,一端系着他性命,一端系着阴神祖师复苏的时辰。白纤腹中胎儿……是第三端。”

    罗彬持灯的手稳如磐石,火苗却悄然转为赤金:“所以那些诡异之物离开洞窟,并非被震慑,而是去文清峰……接应脐带成型?”

    “不错。”白崤山目光扫过殿内九口命钟,“它们需要白纤分娩时的产门血气,作为脐带最后一道锁钥。而白丹台这口尸铃,是催产的引信——方才钟响一声,白纤腹中胎儿心跳已快了三拍。”

    话音未落,下士祠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婴啼。

    极轻,极弱,却带着金属刮擦般的锐利尾音。

    罗彬肩头灰四爷浑身毛发炸起:“吱——!不好!白纤要生了!可她腹中孩子……还没足月!”

    白崤山面色骤变,袖袍卷起一道罡风:“走!回初祖峰!”

    三人转身欲奔,主殿梁上忽有阴影滴落——不是血,不是墨,而是一滴澄澈清水,落地即化作半透明人形,五官模糊,唯独一双眼睛清晰无比:左眼瞳仁是徐彔幼时模样,右眼瞳仁却是白纤怀胎七月时的面容。

    “你们……不该回来。”水影开口,声线竟是白丹台与徐彔混杂,“脐带已连三处,断一处,死三命。救徐彔,白纤亡;保白纤,徐彔化尸;若保胎儿……”水影抬起手,指尖滴落清水,在青砖上汇成一行小字,“——则阴神祖师,今夜子时,破棺而出。”

    罗彬盯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笑意未达眼底,反似刀锋刮过冰面:“你漏算了一处。”

    他松开灯笼,任其悬浮半空,幽蓝火焰暴涨三尺,映得整座大殿亮如白昼。随即,他解下腰间一块青玉佩——玉佩正面雕着北斗七星,背面却刻着三道歪斜符纹,正是当年徐彔六岁时,用指甲在玉上硬生生抠出来的“保命符”。

    “徐彔六岁那年,被白仙命逼着背《玄门胎息诀》,背错一个字,就往自己手上割一刀。”罗彬摩挲着玉佩上凹凸不平的刻痕,声音轻缓,“他割了三十七刀,记住了三十七个字。可没人知道,他偷偷把最后三个字改了——‘胎息养命’,改成了‘胎息弑命’。”

    白崤山瞳孔骤缩:“他……篡改了祖师真传?!”

    “不是篡改。”罗彬将玉佩按在尸铃脐蛊之上,赤金火焰顺着玉纹疯狂燃烧,“是给脐带……加了一道反向锁。”

    玉佩接触铃铛的瞬间,青铜铃舌“咔”地断裂!黑血狂喷,却在半空凝成九枚血珠,每一枚血珠里都浮现出徐彔不同年龄的面孔——六岁、九岁、十二岁……直至如今苍白濒死的模样。九张面孔齐齐睁眼,嘴唇无声翕动,吐出同一句咒言:

    “脐断,命返。”

    白丹台身体猛地一挺,喉间爆出一声非人的尖啸!他胸腹伤口迸射金光,九枚血珠轰然爆碎,化作漫天金粉,尽数涌入罗彬掌心那盏白花灯笼。灯笼火焰陡然暴涨,凝成一道人形虚影——正是徐彔模样,但眉心一点朱砂,双手合十,结着神霄山早已失传的“断脐印”。

    “原来如此……”白崤山盯着那道虚影,声音微颤,“他早把断脐印,刻进了自己胎息里。只要脐带一动,印便自启。”

    “所以他才说‘空安会保住他’。”罗彬抬手,虚影徐彔随之抬手,指尖金光如针,“空安不是人,是胎息印的别称。而白纤腹中胎儿……”

    他目光穿透殿门,望向初祖峰方向:“是脐带最后一道保险。若徐彔身亡,胎儿便会继承断脐印,自动斩断阴神脐带——只是代价,是胎儿出生即夭,魂魄化印,永镇尸井。”

    殿外风声骤紧,铁索桥传来铁链崩断之声。

    灰四爷尖叫:“吱吱吱!白橡来了!他身后跟着七个……不,八个‘白崤山’!他们手里……都拿着神霄四御镜!”

    白崤山霍然转身,拂袖如刀:“八镜照命,是想借我玉清峰主之格,重铸阴神祖师命格!罗先生,你护住白丹台,罗显神——”

    “不必。”罗显神一步踏出,脚尖点地,整座主殿青砖无声碎裂成九块,每一块砖面上,都浮现出与徐彔虚影相同的断脐印!“徐彔的印,我早拓印在神霄山每一寸地脉之下。他们拿镜照谁,谁便是断脐印的锚点。”

    他抬头,望向殿顶横匾“下士祠”三字,眼中金芒流转:“白崤山前辈,您忘了——下士祠供奉的,从来不是祖师。是神霄山历代……自愿断脐,镇压阴神的叛徒。”

    话音未落,九块青砖轰然腾空,砖面金印灼灼生辉,如九轮小日悬于大殿中央。而殿外,八个“白崤山”手持铜镜,镜面同时映出罗显神面容——却在镜光触及金印的刹那,镜中罗显神双眼陡然睁开,瞳仁深处,赫然浮现出与徐彔虚影一模一样的断脐印!

    八个“白崤山”齐齐僵住,手中铜镜寸寸崩裂。镜片落地,每一片都映出同一个画面:文清峰尸井深处,第七口棺椁盖缓缓掀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伸出一只苍白小手——五指蜷曲,掌心朝上,静静托着一枚染血的银鳞。

    那银鳞背面,用极细朱砂写着两个小字:

    “等你。”

    罗彬握紧灯笼,火光映亮他额角汗珠。他忽然想起白纤喂药时,指尖无意划过碗沿的动作——那弧度,分明是神霄山失传已久的“脐断指诀”。

    原来她早知道。

    原来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刻。

    风卷残云,铁索桥彻底断裂的巨响,终于撕裂了初祖峰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