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网游小说 > 诸天影视从四合院开始 > 第三十六章 大人事大人了
    黄丽娟从拘留所出来那天,东北风刮得正紧。她在监管支队那扇铁门后面晒了十五天见不到日头的日子,出来的时候脸白了一层,颧骨显得更高了。

    原先身上那股泼辣劲像是被什么给磨掉了壳,从客运中心坐公交车...

    叶晨夹起一筷子涮得刚断生的羊肉片,蘸了蘸麻酱香油碟,笑嘻嘻地往高飞扬碗里一放:“高老师,您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我请客,不是因为您是老师,而是因为您今儿跳河那劲儿,比我们还猛——虽然最后没用上,但那份心气儿,值一顿火锅。”

    高飞扬低头看着碗里那片裹满酱料、热气腾腾的羊肉,喉结动了动,没接话,只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却微微发烫。他忽然想起胡悦被拉上岸时蜷在草地上咳水的模样,想起叶晨跪着托她下颌、手臂绷紧发力的样子,想起他湿透的校服贴在肩胛骨上凸起的轮廓,想起他一边擦脸一边还能扯出那种不正经又让人没法生气的玩笑话。

    强小娃已经埋头开吃了,筷子尖挑起一片鸭血,在清汤里轻轻晃了晃,等它变色才捞出来,吹两口气,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眼睛眯成一条缝:“周叔这鸭血,嫩得跟豆腐似的……”

    “那是,”叶晨把一碟酥肉往他面前推了推,“这可是他凌晨四点去屠宰场亲自挑的猪后腿肉,肥瘦三七分,炸之前还得用花椒盐腌三小时,再裹一层蛋清淀粉糊,火候差半秒都酥不起来。”

    高飞扬终于笑了,端起啤酒瓶碰了碰叶晨手里的北冰洋玻璃瓶:“行,那我今晚就不客气了——不过李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儿?”叶晨仰头灌了一口橘子汽水,气泡在舌尖炸开,甜中带涩。

    “胡秋敏的事,别告诉程苗苗细节。”高飞扬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包厢门口虚掩的帘子,“她今天已经吓坏了。胡悦那一跳,不是冲动,是十年的钝刀子割肉。你懂吗?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更疼。”

    叶晨握着瓶子的手顿了一下,汽水的凉意顺着指尖渗进来。他没立刻答,只是把瓶口往桌上轻轻磕了磕,发出“叮”一声脆响。

    窗外夜风卷着落叶拍打玻璃门,小巴蜀门口的霓虹灯管滋滋闪了两下,红光在三人脸上明明灭灭。

    “我知道。”叶晨终于开口,嗓音比刚才沉了些,“所以刚才在桥上,我没让她靠近胡姨;所以我拉着您和小娃来这儿,就是不想让她看见胡姨吐水、抽搐、嘴唇发紫的样子。她要是亲眼看见,以后听见‘支脉河’三个字,耳朵里都会嗡嗡响。”

    高飞扬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低头喝了口啤酒。泡沫沾在他唇边,他用拇指抹掉,动作很轻。

    强小娃这时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点辣椒油:“叶晨,胡姨住院,是不是得有人守夜?”

    “嗯。”叶晨把最后一片羊肉卷涮进去,看着它在红油里舒展、卷曲,“我妈说她今晚守着,明天换贾代玉阿姨。胡秋敏不肯回家,现在就睡在医院陪护床上,盖着我妈带来的毛毯。”

    “那杨松柏呢?”强小娃问得直白。

    叶晨夹起一块酥肉,咬了一半,酥脆的外壳在齿间裂开,内里软嫩微咸:“走了。救护车一走,他就跟着厂里车回广饶县了。临走前连胡秋敏都没看一眼。”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火锅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心跳。

    高飞扬忽然把啤酒瓶搁下,盯着叶晨:“你为什么非得拉我去洗浴中心?真就为了躲牛玲玲?”

    叶晨嚼着酥肉,慢悠悠咽下去,才抬起眼:“一半是躲我妈,一半是怕您回去写材料。”

    高飞扬一怔:“写什么材料?”

    “《关于林七油田职工家庭矛盾引发青少年心理危机的典型案例分析》。”叶晨模仿着公文腔调,说得一本正经,“标题我都帮您想好了。您今儿亲眼看见杨松柏怎么甩脸子,胡悦怎么跪,胡秋敏怎么哭——这些,都能写进材料里。可您写了,谁来落实?厂里工会?街道办?还是教育局?”

    他顿了顿,用筷子尖点了点自己太阳穴:“高老师,您是教语文的,您得明白——有些事,不能只写在纸上。得有人蹲下来,把手伸进泥里,把人拽出来。”

    高飞扬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灯光下,少年额前湿发已干,几缕翘着,眼神却亮得惊人,不像高中生,倒像一把刚磨利的刀,刃口寒光凛凛,却偏偏裹着暖色的鞘。

    强小娃忽然放下筷子,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推到叶晨面前:“给。”

    叶晨一愣:“啥?”

    “胡秋敏让我交给你的。”强小娃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她说,她剪头发那天,就想好了。如果今天跳下去,这个给你;如果没跳,也给你。”

    叶晨没急着拆,只是把信封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李肆,你替我记住:我不是为杨松柏死的,我是为我妈活下来的。”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一张纸。叶晨没当着面打开,只是把它揣进校服内袋,手按在那儿,停了几秒。

    火锅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叶晨抬手抹了把脸,不知是水汽还是别的什么。

    “对了,”他忽然岔开话题,转头问高飞扬,“您那师妹韩淑老师,今儿也在医院吧?”

    高飞扬差点被啤酒呛住,咳嗽两声,耳根泛红:“你——你怎么知道?”

    “胡秋敏住院,牛玲玲肯定要叫上她最信任的医生朋友。”叶晨笑得狡黠,“而牛玲玲最信任的医生朋友,就是咱们学校去年新来的校医韩淑老师。她上周给高三做体检,我排队时听见她跟护士长聊胡悦的病历,说‘血压长期偏高,加上情绪压抑,心脏负荷太大’。”

    高飞扬扶额:“你这孩子……耳朵怎么长的?”

    “天生的。”叶晨眨眨眼,“所以高老师,您放心。今儿晚上,韩老师在病房守着胡悦,我妈在走廊椅子上打盹,贾代玉阿姨明早来接班——没人会提您跳河那档子事,更没人会问您为啥半夜三更出现在医院。”

    高飞扬望着他,半晌,缓缓吁出一口气,像卸下什么重担。

    “李肆,”他忽然很轻地说,“你将来想干什么?”

    叶晨正把一筷子白菜放进清汤锅里,闻言手没停,只随口道:“想当个好医生。”

    “哦?”高飞扬挑眉,“你不是学理科吗?物理化学成绩都不错,报医学院很难。”

    “不报医学院。”叶晨搅了搅锅里浮沉的白菜叶,声音很稳,“我想进油田医院实习,从药房配药员干起,跟周师傅学煎药,跟韩老师学看片子,跟急诊科王主任学缝合——三年,够我把油田医院所有科室跑一遍了。”

    强小娃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以后真能救胡姨?”

    “不一定救得了命,”叶晨把烫好的白菜夹到高飞扬碗里,“但至少,能让她下次摔跤的时候,有人伸手扶一把。”

    高飞扬没接话,只是低头吃了那片白菜。清汤温润,菜叶软而不烂,带着一丝甘甜。

    包厢门帘被人掀开一道缝,陈姐探进半个身子:“李肆,你妈打电话来,说胡悦醒了,让你们别等她,先吃着,她晚点回来。”

    叶晨应了一声,起身去前台回电。挂了电话回来,他坐回原位,忽然道:“高老师,您信不信,十年后,胡秋敏会站在这间包厢里,请我们吃饭。”

    高飞扬抬眼看他。

    “她会穿西装,戴眼镜,手里拎着公文包,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叶晨掰着手指头数,“她会在市立医院当儿科主任,专门治小孩子的心脏病——因为她妈就是心梗差点没扛过去。”

    强小娃插嘴:“那她会不会结婚?”

    “会。”叶晨笑,“但她结婚证上写的,绝不是杨家的姓。”

    高飞扬终于笑了,这次笑得深,眼角纹路都舒展开来:“李肆,你这张嘴……”

    “我说真的。”叶晨举起北冰洋,瓶身凝着水珠,“不信咱打个赌。十年后,您要是还在这儿教书,我就请您吃顿饭——地点您挑,菜您点,钱我掏。就赌胡秋敏会不会穿着白大褂,站在油田医院门诊楼门口,给一群家长讲‘如何识别儿童早期抑郁症状’。”

    高飞扬看着他,良久,举起啤酒瓶,轻轻一碰:“好。我赌。”

    玻璃瓶与铝制啤酒瓶相撞,一声清越的“叮”,震得桌角水渍微微晃动。

    窗外,小巴蜀门口的梧桐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进店堂,被穿堂风吹得贴着地面滑行,最终停在叶晨脚边——像一封未拆封的信,静静躺在暖黄灯光下。

    叶晨低头看了眼,没踢它,只用脚尖轻轻拨了拨,让它朝火锅的方向挪了半寸。

    热气氤氲中,他忽然想起胡悦跪在桥上的样子,想起她青紫的嘴唇,想起她咳出河水时蜷缩的脊背。

    他端起杯子,把最后一口橘子汽水喝尽,酸甜味在舌尖散开,尾调微苦。

    “高老师,”他放下杯子,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有些桥,不是用来跳的。是用来修的。”

    包厢里静了一瞬。

    火锅汤底翻滚如初,白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墙上《松鹤延年》图里仙鹤的翅膀。

    高飞扬没应声,只把啤酒瓶底重重磕在桌沿上,发出笃的一声。

    像叩门。

    像应诺。

    像一颗种子,落进深秋的冻土里,正悄然顶开第一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