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的BP才刚刚开始,龙珠的语音里已经开始争执了起来。
可汗一上来就要求教练金正洙扳掉维鲁斯。
“东河啊,维鲁斯没有必要去扳吧?上局比赛确实是被打了个出其不意,但如果这局比赛他还敢玩维...
训练室B房间的空气凝滞了三秒。
葛佳慧的鼠标滚轮还悬在半空,指尖发僵。她缓缓转头,看见刘嘉豪的脸颊肌肉正一寸寸绷紧,下颌线像刀刻出来似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没发出任何声音——不是沉默,是被硬生生掐断的呼吸。
楼下直播间的寂静却比爆炸更响。
Rita的那句“你那里的是他啊”还在空气里震颤,像一根绷到极限的钢丝,嗡嗡作响。她自己先反应过来,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半寸又跌坐回去,手忙脚乱去捂嘴,可话已出口,如箭离弦,再难收回。她耳根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浮起一层薄薄的粉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天灵盖被掀开,冷风灌进来,又热又麻。
右雾的手帕还攥在她汗湿的手里,布料皱成一团,边缘已被无意识捻得发亮。
关公珂没动。
他就站在那儿,电竞椅靠背斜倚着门框,双臂抱在胸前,T恤下摆微微掀起一道弧线,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他没看Rita,目光沉沉落在对面墙上那块电子白板上——上面还留着上午战术复盘时画的龙形走位图,墨迹未干,龙头朝西,龙尾卷着一串潦草的英文批注:“Foolish. Predictable. Die.”
他的睫毛垂下来,挡住眼底所有情绪,只余下鼻梁高挺的阴影,和唇角一条平直得近乎冷酷的线。
“……哦。”
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却像冰锥凿进地板裂缝里,咔嚓一声脆响。
Rita浑身一抖。
“所以,”关公珂抬起眼,视线扫过她涨红的脸、攥紧的手、膝盖上微微打颤的裙摆褶皱,“刚才那句‘你那里的是他’——是指手帕,还是指人?”
空气彻底冻住。
弹幕瞬间清屏,两秒后炸出九万条【???】,后面跟着密密麻麻的【他反问了!!!】【B神接招了!!!】【塔子姐快编!!!】【这题超纲了啊啊啊】。有观众截图放大他此刻的表情:眉骨微抬,下眼睑松弛,是嘲讽,不是怜悯,更不是动容——是一种纯粹的、近乎解剖式的审视,仿佛Rita不是活人,而是一道待验证的数学命题。
Rita张了张嘴,喉咙发紧,舌尖抵着上颚,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她想说“手帕”,可右雾刚亲口说过“订婚”,想说“人”,可她连自己为什么突然失控都说不清——是那句“能换一个人采访吗”的轻蔑?是补妆时镜中自己发亮的眼睛?还是手帕贴着胸口时那一小片异常的温热?
就在这窒息般的停顿里,训练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文哥!文哥等等!”Tabe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点破音的慌乱,“裁判组刚来电话,说今天下午的抽签流程临时调整,要你亲自过去确认几个技术细节!”
门被推开一条缝,Tabe探进半个身子,额角沁着细汗,手里捏着一张打印纸,目光飞快掠过Rita惨白的脸和关公珂沉静的眼,喉结滚了一下,硬生生把后半句“直播暂停十五分钟”咽了回去。
关公珂没看他,只轻轻颔首,转身时T恤袖口擦过门框,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经过Rita身边时脚步顿了半秒。
没有看她。
只是左手插进裤兜,右手食指在裤缝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笃、笃。
像两声鼓点。
Rita盯着他指节分明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忽然想起昨天训练赛前他给众人讲过的那个梗:“打职业最怕什么?不是操作变形,不是BP失误,是当你要推塔的时候,发现兵线还没进塔。”
她现在就是那波兵线。
卡在塔前,进不得,退不能,连炮车都还没出生。
直播间外,弹幕已经疯了:
【他敲了两下!他敲了两下!!这是暗号吗??】
【不是敲,是掐!他在掐自己大腿提醒别笑出声!】
【冷静点家人们,B神那是生理本能,他每天敲八百遍,吃饭敲,上厕所敲,梦里都在敲】
【塔子姐快追啊!他还没走到电梯口!】
Rita没追。
她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条浅灰色西装裤——刚才起身时蹭歪的褶皱还没抚平。她慢慢松开攥紧的手,任那方被汗水浸透的棉麻手帕滑落,静静躺在腿上,像一面投降的白旗。
她忽然笑了。
不是强撑,不是尴尬,是一种混杂着荒诞与释然的笑,眼角甚至弯起真实的弧度。
“Tabe哥,”她抬头,声音哑得厉害,却奇异地稳了下来,“我能……借用一下洗手间吗?”
Tabe愣住,随即点头如捣蒜:“啊?哦!当然!左转第二间!我带您——”
“不用。”Rita已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步子很慢,但很稳,“我自己去。”
她走出门,高跟鞋踩在走廊瓷砖上的声音清晰、规律、不疾不徐。路过训练室A门口时,她听见里面传来骚粉的河南话:“俺刚瞅见文哥往七楼去了,八成是找佳慧姐有事……”
Rita脚步没停。
推开洗手间门,反锁,拧开水龙头。哗啦啦的水声冲散了所有杂音。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在锁骨窝里聚成一小片凉意。镜子里的女人头发微乱,眼线晕开一点,嘴唇颜色淡了,可眼睛亮得惊人,像暴雨将至前压低的云层里漏下的光。
她盯着镜中的自己看了三秒,忽然伸手,用指尖蘸了点水,在镜面上写下一个字。
不是“爱”,不是“求”,不是“悔”。
是一个“战”。
水迹蜿蜒,字形歪斜,却透着一股生猛的力道。
写完,她拧紧水龙头,掏出手机,点开微信置顶对话框——备注是【周圣像前供果供应商】。聊天记录停留在三天前,对方发来一张照片:黄铜香炉里三支香青烟袅袅,炉边新添了一碟切好的苹果,果肉泛着水润的光泽。
她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了五秒,删掉刚打的“求个锦鲤”,又删掉“师父保佑”,最后只发过去三个字:
【我来了。】
发送。
几乎同一秒,手机震动。
对方回复极快,只有两个字,加一个句号:
【等你。】
Rita把手机倒扣在洗手台沿上,深吸一口气。镜面水汽渐散,那个“战”字正在缓慢蒸发,边缘模糊,却愈发清晰。
她擦干脸,补好口红——这次是正红色,像初升的朝阳,也像未干的血。
走出洗手间时,她迎面撞上端着托盘匆匆而过的左雾。托盘上搁着一杯热豆浆,杯壁氤氲着白气,旁边还放着两根金黄酥脆的油条。
“哎哟,Rita啊?”左雾笑眯眯,“刚听说底下闹腾得厉害,特地给你煮的,压压惊。”
Rita接过托盘,指尖触到温热的瓷杯,暖意顺着指腹爬上来。“谢谢左经理。”
“谢啥。”左雾摆摆手,围裙上沾着一点面粉,“对了,佳慧那孩子今儿状态不太对,文珂上去找她,估计得聊会儿。你要是着急,我让Tabe先带你去场馆熟悉下环境?”
Rita摇头,咬了一口油条,酥脆声清脆响亮。“不急。我想看看他们训练。”
左雾挑眉:“哦?想看谁?”
Rita咽下最后一口,豆浆温润顺滑,甜味恰到好处。“所有人。尤其是——”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左雾肩头,望向七楼方向,“那个刚刚敲了两下的人。”
左雾没说话,只是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枚小小的红绳结,随手系在Rita手腕上。结打得极巧,三绕九扣,末梢坠着一颗米粒大的朱砂痣。
“戴着吧。”他说,“嘉豪帝君管不了姻缘,但管‘战运’。”
Rita低头看着腕上那抹鲜红,忽然想起早上供桌前右雾插香时说的最后一句话:“香火不断,愿力不绝。你许的愿,他听见了。”
她抬眸,声音很轻,却像钉子楔进水泥地:
“那他得准备好——接下来三个月,我要赢。”
此时,七楼训练室B房。
葛佳慧已经重新坐回椅子,屏幕右下角还挂着直播窗口的小画面,但她没看。她盯着自己的键盘,机械轴体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每一个键帽都像一枚蓄势待发的子弹。
刘嘉豪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搭在窗台上。窗外是重庆傍晚特有的灰蓝色天光,云层低垂,远处山脊线若隐若现。他望着楼下训练基地大门的方向——那里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窗半降,隐约可见司机帽檐下的侧脸。
葛佳慧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佳慧姐,你认识那个人?”
刘嘉豪没回头,只淡淡道:“LPL联盟监察组的。”
“……他来干什么?”
“查蛇队。”刘嘉豪终于转过身,夕阳把他轮廓镀上一层金边,眼神却比刀锋更冷,“查我们上个月在杭州打的那场‘非正式交流赛’——对手是某支刚被取消参赛资格的队伍。查我们有没有‘以赛养赛’,有没有‘私下赌约’,有没有……”他顿了顿,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帮人洗白。”
葛佳慧猛地抬头:“文珂,你早知道?”
“猜的。”他扯了下嘴角,那弧度毫无温度,“昨晚他们调取监控硬盘的时候,我就看见了。”
葛佳慧怔住。
刘嘉豪却已迈步走向电脑桌,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干脆利落。他没碰键盘,只是伸手,点了点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直播回放——画面定格在Rita脱口而出“你那里的是他啊”的瞬间。
他盯着那帧画面看了足足十秒,忽然问:“佳慧姐,你说……如果真有人敢当着全网面,把心里话撕开给人看——”
他停住,敲击桌面的食指缓缓停下。
“——那是不是,也算一种……真正的职业精神?”
葛佳慧没答。
她只是默默点开后台数据面板,指尖划过一串跳动的数字:直播间热度峰值突破230万,话题#塔子姐表白B神#登上微博热搜第4,虎扑LOL板块新增帖子1782条,其中1593条标题含“战”字。
窗外,暮色四合。
最后一缕阳光斜斜切过训练室玻璃,在刘嘉豪手背上投下细长的光痕,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
他静静坐着,没开灯。
黑暗温柔包裹着他,唯有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张脸,以及眼底深处,那一点不肯熄灭的、赤裸裸的、近乎暴烈的——
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