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望着这些友善的雾影峰弟子,不管熟不熟,都笑着拱手回应。
蒋伟神色难看的站在一片旁,感觉自己可能站错队了,许阳的天赋,似乎还在李江之上。
将来两人争斗,要是李江落败,许阳成了亲传,他...
山门之内,青石铺就的主道直通云深处,两旁古松如龙,枝干虬结,树皮上浮着淡青色的灵纹,随风微颤时,竟有细碎的光点簌簌飘落,似雨非雨,似雾非雾。空气里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天地精气,并非静止流淌,而是如活物般循着某种玄奥轨迹缓缓回旋——每吸一口,肺腑便似被温润灵泉涤荡一遍,连丹田深处蛰伏的真元都隐隐嗡鸣,自发运转三周天。
许阳领着众人缓步前行,脚下青石却无半点声响,仿佛整条大道本身便是一张沉睡的巨口,吞没了所有杂音。孙涛默然跟在队列中,指尖无意识抚过腰间那柄冷秋月归还的极品长剑,剑鞘冰凉,内里却似有暗流涌动。他目光扫过两侧松林,忽见一株古松根部,斜插着半截断戟,戟尖早已锈蚀发黑,可戟身铭刻的“镇岳”二字却依旧清晰如新,边缘泛着幽蓝冷光,竟似比新生的剑刃还要锋锐三分。
“那是百年前镇岳峰叛徒所留。”许阳察觉他的注视,压低声音道,“当年此人盗取峰内镇峰秘典《九重崩山劲》,反出宗门,后被三位长老联手围杀于此。断戟未收,是为警世。”
孙涛心头微凛。警世?分明是震慑。玄宗规矩森严,连死人遗物都要钉在此处百年,任风吹雨打锈蚀成泥,只为让每个新入门的弟子抬头便见——此地容不得背叛,亦不容轻狂。
队伍行至半山腰,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恢弘广场拔地而起,地面由整块墨玉雕琢而成,其上镌刻着九条盘绕升腾的螭龙纹路,龙目嵌着赤金矿晶,在日光下灼灼生辉。广场尽头,并非宫阙殿宇,而是一面高逾百丈的青铜巨壁,壁面斑驳,布满刀劈斧凿般的裂痕,最深一道几乎贯穿整壁,裂口边缘凝固着暗褐色的陈年血痂,远远望去,竟似一条匍匐的、濒死的远古凶兽。
“登龙台之后的第二关,便在此处。”许阳驻足,声音陡然沉肃,“此壁名曰‘问心壁’,凡入玄宗者,无论嫡传、杂役,皆需于壁前立誓。”
话音未落,已有数十名玄宗弟子自广场四角缓步而出,每人手持一柄乌木戒尺,尺身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他们无声列阵,将新入门弟子尽数围于中央,戒尺轻点地面,嗡鸣声起,墨玉广场上九条螭龙纹路骤然亮起血色微光,一股无形威压如山倾覆,压得修为稍弱者膝盖发软,呼吸滞涩。
孙涛只觉肩头似被千钧巨石压住,脊梁却本能绷直如弓。他眼角余光瞥见身旁的李宗元,这位破禁天骄额角青筋微跳,指节捏得发白,显然也在强撑。再看冷秋月,她素来清冷的面容竟浮起一层薄汗,握剑的手背青筋隐现,显然这威压对她亦非全无影响。
“问心壁不问善恶,不问对错。”许阳的声音穿透威压,字字如锤,“只问一事——汝之武道,可愿以玄宗为基,以玄宗为盾,以玄宗为剑?若心存二志,此壁自有感应,轻则废去根基,重则……魂飞魄散。”
广场霎时死寂。唯有风掠过螭龙纹路,发出呜咽般的低啸。
一名杂役弟子率先上前,不过十六七岁,身形单薄,跪于壁前,声音颤抖却清晰:“弟子王槐,愿以玄宗为基,为盾,为剑!”
他话音刚落,问心壁上那道最深的裂痕猛地迸射出一道赤芒,如血箭般射入少年眉心!少年浑身剧震,喉头一甜,喷出小半口鲜血,却硬是挺直腰背,未倒一分。赤芒消散,他额头浮现出一枚细小的赤色螭龙印记,随即隐没于皮肉之下。
“准。”青铜壁后,一道苍老嗓音漠然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人、第三人……有人立誓时壁面平静无波,只浮起淡淡金光,印记温和;有人刚吐出“愿”字,壁上裂痕便骤然暴亮,赤芒如鞭抽打,当场将其掀翻在地,口鼻溢血,被两名玄宗弟子拖走,再无半点声息。
孙涛凝神细察,发现但凡被赤芒重击者,皆是此前在登龙台上对玄宗流露过不屑或犹豫之人——那个转身离去、宁为鸡首不为凤尾的灵骨天才,此刻正蜷缩在广场边缘,由医堂弟子施针稳住心脉,面色惨白如纸。
轮到孙涛了。
他缓步上前,足下墨玉螭龙纹路似有灼热感透过鞋底传来。仰首,问心壁上那道狰狞裂痕仿佛活了过来,幽暗深处似有无数双血瞳缓缓睁开,冷冷俯视。
“弟子孙涛。”他声音不高,却异常平稳,字字清晰,“愿以玄宗为基,为盾,为剑。”
话音落定,问心壁毫无反应。
孙涛心中微讶,却未动分毫。身后已有人低声嗤笑:“装模作样,怕是连壁灵都懒得理他。”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问心壁上所有裂痕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非赤非白,煌煌如大日初升!那光芒并非射向孙涛,而是逆冲而上,直贯云霄!整座广场剧烈震颤,墨玉地面咔嚓裂开蛛网般的缝隙,九条螭龙纹路齐齐昂首,龙吟之声虽无声,却如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识海深处!
“呃啊——!”孙涛闷哼一声,只觉识海翻江倒海,无数破碎画面疯狂涌入——紫阳门药王峰坍塌的丹炉、天策学府校场染血的青砖、登龙台上萧云临死前扭曲的面孔、江寻脖颈断裂处喷溅的温热鲜血……最后,一切光影轰然坍缩,凝成一行燃烧的赤字,烙印在他神魂最深处:
【苟道初成,长生可期】
金光倏敛。问心壁恢复沉寂,唯余那道最深裂痕边缘,悄然浮起一枚比米粒还小的、近乎透明的银色螭龙印记,一闪即逝。
“准。”壁后苍老嗓音再起,却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惊疑,“玄都峰,特召。”
全场哗然!玄都峰?那是宗主所在之峰!寻常弟子入门,连峰门都难近,何来“特召”?!
许阳脸上的从容第一次彻底碎裂,他死死盯着孙涛后颈——那里,方才金光爆发的瞬间,他分明瞥见一抹极淡的、流转不定的银辉,如活物般游走于皮肉之下,转瞬即隐。
孙涛浑然不觉异样,只觉识海一片清明,连此前激战留下的细微神魂震荡都消失无踪。他退回队列,目光扫过前方——李宗元刚立完誓,问心壁仅泛起微弱金光;冷秋月亦是如此。而排在他之后的杨显高,立誓时壁面竟毫无反应,仿佛他根本不存在于这方天地。
“杨兄?”孙涛低声唤道。
杨显高摇摇头,神色复杂:“无事……只是此壁,似乎认不出我。”
这话古怪至极。问心壁乃玄宗至宝,岂有“认不出”之理?孙涛心头疑云更重,却听许阳已高声宣布:“问心已毕!诸位随我,赴各峰分派!”
队伍再度启程,穿过广场后方一道雾气弥漫的拱门。门内景象骤变:眼前不再是巍峨山势,而是一片浩瀚星穹!脚下踏着的竟是凝实如镜的星空,亿万星辰在足下缓缓旋转,星辉如水,温柔流淌。抬头望去,九座巨峰悬浮于星河之上,峰顶各自悬着一轮不同色泽的“太阳”——玄都峰是纯粹无瑕的琉璃白,碧虚峰是氤氲流动的翡翠绿,卧龙峰则是沉郁厚重的玄金色……
“九峰星图,玄宗真正核心。”许阳的声音带着敬畏,“此非幻境,乃是以九块上古星核为基,借引周天星力所化。每一步踏出,皆在星轨之上,若心念不坚,星力反噬,轻则迷失神智,重则化为星尘。”
话音未落,队伍中已有一名杂役弟子失足踉跄,脚下一颗蓝色星辰骤然黯淡,他整个人如遭重锤,仰面栽倒,瞬间被星辉吞没,再无踪迹。
“跟紧我的步子!莫看星辰,只观我足印!”许阳厉喝,脚下踏出奇异韵律,每一步落下,足印处便有一圈涟漪般的银光扩散,暂时平复周遭星力躁动。
孙涛屏息凝神,死死盯住许阳靴底在星辉中留下的浅淡痕迹。他不敢低头,更不敢抬眼——那悬浮九峰的“太阳”,每一颗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尤其是玄都峰顶那轮琉璃白日,其光芒看似柔和,却让他丹田真元几欲冻结,仿佛有无数根无形冰针,正沿着经脉悄然刺入!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孙涛左臂袖口内,一直安静蛰伏的【武道长生面板】毫无征兆地弹出:
【检测到九星同辉·玄都本源波动】
【触发隐藏机制:星轨共鸣】
【当前状态:苟道锚点稳固】
【长生点数+5000】
【解锁天赋:星痕步(残)】
一行冰冷文字闪过,随即面板右下角,悄然浮现出一枚微缩的、缓缓旋转的银色星轨图案,其轨迹与脚下这片星穹竟隐隐呼应。
孙涛心头狂震!长生点数暴增五千?!更可怕的是那“星痕步(残)”——他分明记得,自己从未修习过任何身法!这天赋,竟似凭空而生!
他下意识抬手欲触碰那枚银色星轨,指尖离面板尚有半寸,异变陡生!
脚下星辉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一道粗壮的银色光柱自星穹深处倒垂而下,精准笼罩孙涛全身!光柱之中,无数细如毫发的银色丝线疯狂缠绕而来,瞬间渗入他四肢百骸,所过之处,血肉骨骼竟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咔嚓”声,仿佛正被某种古老力量强行重塑、校准!
“呃——!”孙涛喉中逸出压抑的痛哼,冷汗瞬间浸透内衫。他想挣扎,身体却如陷泥沼,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视野被银光彻底吞噬,唯有识海中那枚银色螭龙印记灼灼燃烧,与星轨图案交相辉映。
“孙涛!”冷秋月惊呼,欲上前。
许阳却如鬼魅般闪至她身侧,一手按在她肩头,力道大得惊人:“别动!这是‘星轨洗髓’!万年难遇一次!他若能扛过去……”
话未说完,异变再起!
玄都峰顶,那轮琉璃白日骤然一暗!紧接着,一道无法形容其色泽的光束撕裂星穹,无视空间距离,瞬息而至,狠狠撞入孙涛眉心!
没有巨响,没有冲击。孙涛只觉整个灵魂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狠狠掼入一片混沌虚空。这里没有上下,没有时间,只有无数破碎的、闪烁着银光的“节点”悬浮于黑暗——有的节点庞大如山岳,铭刻着“玄都”、“长生”、“永恒”等古篆;有的节点细小如尘,却急速明灭,标注着“锻兵”、“毒蛊”、“御兽”等字样;更多的节点,则是模糊不清,如同蒙着厚厚雾气……
一个苍老、疲惫、却蕴含着无尽沧桑的声音,直接在他神魂最深处响起:
“……终于等到一个‘锚点’稳定的人……孩子,你愿意,替老夫看看,那堵墙后面,究竟是什么吗?”
声音戛然而止。混沌虚空轰然崩解。
孙涛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星辉凝成的地面上,浑身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中捞出。他剧烈喘息,抬手抹去额角冷汗,指尖触到后颈——那里,一枚比之前清晰数倍的银色螭龙印记,正微微发烫,缓缓搏动,如同一颗微缩的心脏。
他艰难抬头,望向玄都峰顶。
那轮琉璃白日,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不过是幻梦一场。
可【武道长生面板】上,新增的文字却无比真实:
【星轨洗髓完成】
【体质蜕变:星骸体(初阶)】
【长生点数+8000】
【解锁天赋:星痕步(完整)】
【获得传承:《九曜巡天录》残卷·第一篇】
【警告:玄都峰主已标记‘星骸体’宿主,三日内必遣使者召见】
孙涛缓缓合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饱含星辉的空气。肺腑清凉,神魂前所未有的通透。他听见自己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与脚下星河的脉动隐隐契合。
原来,苟道的尽头,并非藏身于泥潭深处。
而是,直面星辰,踏碎虚空。
他睁开眼,眸底深处,一点银芒悄然流转,如寒星初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