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黑暗,如苍茫夜空般深邃无垠。
一颗颗星辰悬挂其上,闪烁或者微弱、或者璀璨光芒,仿佛蕴含无穷无尽玄妙奥秘。
瑰丽、绚烂。
倒映于楚铮双眸内,难以言喻的震撼之意从内心滋生。
“真是壮观啊。”
楚铮不由惊叹。
若非心神强韧,只怕要迷失在其内。
“竟然能在如此短时间内醒转,小辈……你的心神意志非比寻常。”
一道低沉声音,仿佛穿透万古时空,传入楚铮耳内。
楚铮心神一凝,浑身紧绷,难以言喻的惊悚之意瞬间从身心深处滋......
剑光如瀑,雷音炸裂!
苍雷破一剑斩落,九霄神雷轰然坠地,雷霆万钧,劈开虚空,撕裂长风,直贯那名心神溃散、意识涣散的中尊剑修眉心!
此人双目圆睁,瞳孔骤缩,喉间发出一声短促嘶哑的嗬声,似想催动剑意、欲撑起护体剑罡,但心神已如蛛网碎裂,念头未起,剑意未凝,神魂先被七倍心神一剑斩得震颤崩离——心神鼎更在此刻镇落如岳,轰然碾入识海深处!
轰!
一道无形涟漪自其天灵盖暴散而出,仿佛琉璃炸裂,清脆而冰冷。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身躯微微颤抖,眼白翻涌,嘴角溢出一缕漆黑血线,那是心神逆冲、神魂灼烧所化的煞毒之血。下一瞬,他手中长剑嗡鸣一声,剑身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银屑,随风飘散。
尸体直挺挺倒下,砸在焦黑坑沿,尘土微扬,再无声息。
几乎就在同一刹那,破星式所化巨剑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撞入另一人胸膛!
此人身形魁梧,面色刚硬如铁铸,此刻却满脸惊骇,双臂交叉横于胸前,一柄青鳞古剑骤然浮空,嗡鸣震颤,迸发千道剑光,层层叠叠结成一座剑轮大阵,试图硬撼破星式之威!
然而——
咔嚓!
剑轮第一重光幕应声而碎!
第二重……崩!
第三重……裂!
巨剑毫无迟滞,裹挟着九十九口飞剑归一后凝练至极的锋锐与楚铮第二重道则剑意所赋予的绝对压制之力,悍然贯穿其双臂、肩胛、胸骨,从后背透出,剑尖拖曳着一串猩红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弧线!
那人低头看着自己胸口洞穿的大洞,心脏早已被搅成齑粉,连同命窍、剑核一并湮灭。
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吐出半截血泡。
轰隆!
身躯重重砸地,震得地面龟裂,血水迅速浸染黄沙。
两具尸体,一前一后,倒在同一个深坑边缘,气息全无,神魂寂灭,连一丝残念都未曾逸散——心神鼎镇压之下,连轮回路都被碾得寸断。
死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风过万剑冢,呜咽如泣。
楚铮立于坑沿,衣袍猎猎,黑发飞扬,左臂垂落,炼锋剑斜指地面,剑尖一滴血缓缓滑落,坠入沙中,无声无息。他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沉,却不见丝毫疲态,唯有一双眸子,亮得骇人,似两簇不灭神焰,映着天穹残云,灼灼生辉。
“痛快。”
他低语一声,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剑,斩碎余韵。
鼎爷在识海中长舒一口气,啧啧称奇:“小楚子,你这心神鼎……越来越像模像样了。刚才那一镇,可不是寻常镇压,而是‘断根’!连他们神魂本源的退路都给封死了,真真是……斩草除根,不留余孽。”
楚铮默然一笑,心神微动,混元炼天鼎内两团精纯能量正在急速淬炼——一块灰黑色、布满蛛网状纹路的地煞剑源,正被鼎火焚炼,杂质如墨汁般汩汩渗出,留下核心一点幽暗精芒;另一团则是泛着淡金色光晕的剑意神源,形如莲花,瓣瓣绽开,每一片花瓣上都浮动着细密剑纹,赫然是中阶地煞剑灵毕生所凝剑意结晶。
“地煞剑源,我留着,日后凝炼剑骨、淬炼剑脉,都用得上。”楚铮心念一转,“剑意神源……分你三成,助你温养鼎灵,补全此前损耗。”
鼎爷哈哈大笑:“够意思!够意思!不过小楚子,你可得记住了——万剑冢虽广袤无边,但万剑道场在此设有三十六处巡天镜阵,覆盖主干道与各处险地。方才激战动静太大,剑气冲霄,必已惊动镜阵推演。他们或许尚未锁定你位置,但……绝不会太久。”
楚铮眸光一闪,抬首望向东北方天际。
那里,三道细若游丝的银光正悄然浮现,如蛛丝悬空,彼此交织,隐隐构成一座倒悬剑阵虚影。那是巡天镜阵的“引路丝”,一旦被锁定,不出半刻钟,便会有执法剑使循迹而至,修为至少是上尊起步。
“来得倒快。”
他冷哼一声,身形却未退,反而一步踏前,足尖点在坑沿焦土之上,竟有细微雷芒自靴底逸散,如蛇游走。
心神之力悄然铺开,如一张无形巨网,笼罩整片区域。
他并非莽撞折返,亦非侥幸逞凶——而是早有算计。
方才与中阶地煞剑灵鏖战之时,楚铮便已悄然将一丝混天剑魂气息,借奔雷裂星剑气震荡之机,悄然渗入坑底岩层深处。那不是攻击,而是标记,是锚点,是剑魂与地脉之间的一道隐秘共鸣。
如今,他只需引动。
心神一凝,剑魂轻震。
嗡——
地底百丈深处,忽有一声沉闷回响,如古钟轻叩,又似地龙翻身。紧接着,整片大地微微一颤,坑底裂痕中竟有丝丝缕缕的灰黑色煞气,如活物般蜿蜒上浮,非是溃散,而是……汇聚!
“地煞反哺?!”鼎爷陡然失声,“你……你竟能引动地煞剑灵陨落之地的残余地脉煞气,为你所用?!”
“不是为我所用。”楚铮唇角微扬,眸中电光隐现,“是为它——”
话音未落,他左手五指猛然张开,掌心向上,一道玄奥剑印凭空浮现,印纹繁复,竟是以苍雷剑术三式为基,糅合道则剑意第二重威能,临时推演出的一式伪禁术——《引煞藏形》!
轰!
坑底煞气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入那道剑印之中!
剑印瞬间膨胀,化作一口三尺方圆的灰黑色漩涡,旋转不休,吞纳天地光线,连风声都为之凝滞。
楚铮右脚重重一顿!
“起!”
漩涡骤然爆开,不是扩散,而是向内坍缩,化作一道浓稠如墨的煞雾,将两具尸体、坑洞、乃至楚铮自身,尽数裹入其中!
雾气翻涌,形貌模糊,几息之间,整片战场竟如被抹去一般,痕迹全消。唯有地面残留的浅浅剑痕与焦黑印记,尚存三分真实,却已无法指向任何具体人物。
而就在此刻——
嗖!嗖!嗖!
三道破空锐啸由远及近,三道身影踏剑凌空而至,衣袍绣万剑图腾,腰悬紫鞘古剑,眉心皆有一点银色剑纹,熠熠生辉。
为首者乃是一名银发老者,面容枯瘦,眼窝深陷,双目开阖间却似有万千剑气迸射,正是万剑道场巡天司副司首,上尊境巅峰剑修——萧寒川!
他目光如电,扫过坑洞,眉头顿时紧锁:“煞气未散,剑意余波尚在……人刚走不久!”
左侧青年剑修沉声道:“尸身呢?”
右侧女子剑修指尖掠过空气,凝出一粒银色光点,轻轻一吹,光点飘向坑底,却在半途骤然熄灭:“心神禁制……被抹了。”
萧寒川眼神骤然一厉,袖袍一挥,一道银光射入坑底,落地即化为一面尺许铜镜,镜面泛起涟漪,竟映出方才激战最后一幕——楚铮持剑立于坑沿,身后煞雾升腾,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眸子,冷冽如刀,穿透镜面,直刺人心!
“是他!”女子剑修失声,“那个神古道场的楚铮!”
萧寒川面沉如水,手指缓缓抚过镜面,镜中画面随之扭曲、拉长,最终定格在他左手掌心那道尚未完全消散的灰黑色剑印轮廓上。
“引煞藏形……”他声音低沉如铁石相击,“这不是万剑道场的术,也不是神古道场所有。此子……竟通晓地煞本源之道?还敢以此遮蔽天机?!”
青年剑修咬牙:“副司首,要不要立刻传讯总司,调‘追魂剑蝶’入冢?”
“不必。”萧寒川忽然摇头,眼中寒光一闪,“此子杀我道场两名中尊,罪不容诛。但若动用追魂剑蝶,势必惊动问道山执律司——神古道场虽弱,却有‘问心碑’庇护,一旦牵扯过大,反授人以柄。”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雾霭沉沉的剑林深处,声音愈发幽冷:“万剑冢内,自有规矩。既然他擅闯禁地、私斗杀人,那便……按冢规处置。”
女子剑修一怔:“副司首的意思是……”
“发布‘诛邪令’。”萧寒川袖袍一抖,一枚青铜剑符破空飞出,剑身铭刻“弑”字,迎风便涨,化作三尺巨剑,悬于半空,嗡鸣震耳,“自即刻起,凡万剑冢内我道场弟子,见楚铮者,可格杀勿论。所得地煞剑源、剑意神源,皆归其所有。另……加赠‘问剑令’一枚,可入我道场藏剑楼,参悟一门尊神境高阶剑术。”
青年剑修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要拿整个万剑冢当猎场?!”
“不错。”萧寒川冷冷一笑,目光如刃,“他既敢折返夺源,那就让他明白——有些桃子,摘了,是要用命来还的。”
话音落下,青铜剑符倏然化作万千流光,四散而去,如雨落剑林,无声无息,却已在万剑冢每一处节点,烙下一道杀机凛冽的印记。
而此时,百里之外,一座被雷火劈开的孤峰顶端。
楚铮盘膝而坐,炼锋剑横于膝上,剑身雷纹隐隐流转。他闭目不动,识海之内,混天剑魂高悬,剑身之上,第二重道则剑意的刻痕正缓缓延伸,由一线,渐成一片,如春藤攀枝,势不可挡。
心神鼎静静悬浮于剑魂之下,鼎身光华内敛,却隐隐透出一股沉厚威压。鼎内,地煞剑源已淬炼至核桃大小,幽光内蕴,如一颗活着的心脏,搏动着阴寒而磅礴的力量;剑意神源则化作一滴金液,悬浮鼎心,每一次荡漾,都激起一圈圈细密剑纹涟漪。
“第二重……快圆满了。”鼎爷的声音带着几分欣慰,“小楚子,你这一战,不只是杀人夺源,更是借生死之压,硬生生将道则剑意锤炼到了临界点。再进一步……便是第三重!”
楚铮缓缓睁眼,眸中没有疲惫,没有戾气,唯有一片澄澈清明,仿佛暴雨洗过的苍穹,万里无云。
他抬头,望向远方天际。
那里,三道银光已然消失,但楚铮知道,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酝酿。
万剑冢,从来不是什么善地。
它是剑修坟场,也是登天之阶。
而他,既已踏足此地,便不会再退半步。
“鼎爷。”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将地煞剑源,融入我左臂骨髓。”
鼎爷一怔:“现在?你刚经历一场恶战,筋脉受损,强行融源,轻则经脉爆裂,重则煞气反噬,沦为行尸走肉!”
楚铮却笑了,笑容清冽如霜,眼底却燃着一团不灭的火:“所以……才要你出手。”
他摊开左手,五指缓缓收拢,指节泛白,掌心皮肤下,竟有细微雷芒如游龙窜动。
“我要以苍雷为引,以剑意为炉,以地煞为薪——炼一具……雷煞剑骨。”
“此骨一成,左臂之力,可裂山断岳;此骨一动,剑气自生,无需蓄势;此骨若鸣,便是万雷齐发,苍雷破,将真正蜕变为……雷煞破!”
风,忽地停了。
云,悄然聚拢。
孤峰之巅,一道身影静坐如松,左臂垂落,衣袖无风自动,隐约可见皮肉之下,幽光与雷芒交织缠绕,如两条远古蛟龙,正在血脉深处,缓缓苏醒。
剑骨未成,杀机已起。
万剑冢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