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大宗师大法师目光在王莲生、谢灵心还有姬神光等少数几人身上来回扫视。

    姿态轻松,哪怕是王莲生、谢灵心已经是大法师、大宗师,在他们眼里,也并没有多少动容。

    反倒是对于姬神光没有踏出那一...

    周天星立于玉阶之巅,十一色光轮自他足下徐徐旋转,紫气如潮,金光似瀑,劫气如磨盘般缓缓碾过虚空,却不伤分毫,反倒将那赤地千里的旱火毒焰悄然压入尘埃。他垂眸看着悬在半空的女魃,目光平静,无怒无喜,却比雷霆更沉,比寒霜更冷。

    “可死,不可折?”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钟,在万仙耳畔震响,连风伯雨师都微微一颤——那不是法力所催,而是言出即契、道随声落的至高权柄。话音未落,四光八山火玉佩忽然自行跃起,悬于女魃眉心三寸,春正句芒之青气、夏正祝融之赤焰、秋正蓐收之白刃、冬正玄冥之黑水,四象神力齐涌而出,如四条巨龙缠绕其身,不焚不斩,只镇。

    女魃瞳孔骤缩。

    她终于动容。

    不是因痛,而是因惊——这四象之力,并非强行灌注,而是……呼应。

    她体内蛰伏万载的旱脉之核,竟在此刻微微跳动,仿佛久旱之壤忽逢甘霖,又似孤峰绝壁乍闻雷鸣。她修行黄帝圣道,本就以“旱”为基,以“火毒”为刃,可这四象之力中,偏偏没有压制,只有……引渡。

    “你……”她喉间滚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如砂砾刮过石壁。

    周天星缓步走下一级玉阶。

    白泽随之迈步,七色祥云无声铺展,托起他足下寸土。他未施法,未召星,未动敕令,只是向前一步,天地便为之侧目。诸仙真圣心头俱是一凛:原来所谓“威仪”,并非浮华堆砌,而是此人每踏一步,皆有周天星力自发汇流,如百川归海,如众星拱极。

    “朕知你忠。”

    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黄帝御龙升天前,曾留一卷《九章》于昆仑墟深处,其中第三章,名曰《旱经》,非为杀伐,实为济世。”

    女魃浑身一震,红袖无风自动。

    那《旱经》她怎会不知?那是黄帝亲授,只传于她与应龙二人,连风伯雨师都不曾得窥全貌!此经非教人焚天煮海,而是以旱制涝,以毒化毒,调和阴阳之偏,平定水火之戾。当年蚩尤部族暴虐肆虐,洪水滔天,尸横遍野,正是她以《旱经》引地脉之燥气,蒸腾洪澜,使九河复归故道,百万生灵得活。此事隐秘,连黄帝亦未曾宣于朝堂,只命她“慎守其心,勿泄其机”。

    可眼前这少年天帝,如何得知?

    “你守经万载,未敢轻用,是怕世人误解,更怕……”周天星顿了顿,目光扫过风伯雨师,“怕他们说,你已失道心。”

    风伯箕面色煞白,雨师毕低头不敢对视。

    周天星继续道:“你今日来此,并非要弑帝,而是要试——试这新天帝,配不配握黄帝所遗之圣道之剑,配不配承人道薪火。”

    女魃嘴唇微颤,终是哑然。

    她想反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她确实未存弑杀之心,只欲以旱火焚尽帝阙虚饰,逼其显露本相。若此人果如传言,不过九品蝼蚁,倚仗运数窃位,她便当场碎其冕旒,断其绶带,再携圣道之剑归隐北荒,永不再履天庭。

    可此刻,四象玉佩映照之下,她分明看见——那少年腰悬分景之剑,剑鞘上纹路竟与自己掌心旧伤隐隐相合;他头戴四气流精紫曜冠,冠内十八根冕旒垂落之处,每一根末端都缀着一枚微缩星辰,正是当年黄帝授她《旱经》时,于她额前点化的七星印记!

    “你……见过黄帝?”她声音嘶哑,几不成调。

    周天星摇头:“未曾。”

    女魃不信。

    他却抬手,指尖轻点虚空,一道淡金色符文浮现,形如古篆“旱”,却又衍化为七道细流,蜿蜒成图,赫然是《旱经》开篇第一式——“涸渊引脉”。

    诸仙哗然。

    此符非金非玉,非火非水,纯以道韵凝结,连上元夫人眸中都掠过一丝惊诧。她虽掌羽仪、统男仙,却从未修习人道圣典,更不知《旱经》真形。可这符一出,她腰间流黄之剑竟嗡鸣低吟,似遇故主。

    “朕未见黄帝,却见其道。”

    周天星缓缓道:“圣道之剑,并非兵戈,而是钥匙。开启人道之门的钥匙。”

    他转身,面向万仙,声音陡然拔高,如雷贯九霄:“尔等可知,为何帝俊遁迹,金乌乱世?为何人皇尧定七政而不敢称帝?为何金玉盟列仙把持登仙之途,以玉箓锁人道根基?”

    万籁俱寂。

    连劫气磨盘都停了一瞬。

    “因天人两道,早已割裂。”

    他一字一顿:“天道掌星穹,人道主大地。天帝坐九重,人皇立九州。可若天人不一,则星力难降,地脉不稳,万灵失序!昔年黄帝铸鼎荆山,乘龙升天,非为弃世,而是欲合天人之道,可惜功败垂成。临去之前,他将圣道之剑封于昆仑墟底,设九重禁制,唯待‘能承两道者’启之。”

    女魃怔然,双膝一软,竟跪倒在地。

    不是屈服,而是……叩首。

    她这一跪,风伯雨师亦随之伏拜。诸仙真圣面面相觑,有人悚然,有人恍然,更多人则是脊背发寒——若此言为真,则眼前少年,岂止是天帝?分明是……人道归来之兆!

    “所以你来了。”周天星俯视女魃,“不是来寻衅,而是来寻证。”

    女魃仰起脸,眼中烈火已熄,只剩灼灼赤诚:“吾愿为陛下执剑,守人道之门。”

    周天星颔首,抬手一招,四光八山火玉佩徐徐落下,悬于女魃胸前。玉佩温润,四色流转,旱火毒焰非但未消,反而被纳入其中,化作一道赤金纹路,盘绕佩身。

    “从此刻起,你为朕之‘旱卿’,秩同四品,专司人道旱脉、地脉调衡,不受天曹节制,直隶帝阙。”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四品之位,已凌驾多数仙真之上!更遑论“直隶帝阙”四字——这意味着女魃将脱离所有旧有神系,成为天帝私属,如玄冥为冬正,如句芒为春神,皆是独尊一职,不奉他敕!

    上元夫人神色微动,却未置一词。

    她早知周天星必有安排。只是没想到,竟如此大胆——以旱鬼之身,立人道之纲;以叛逆之名,开新政之始。

    “谢陛下!”女魃伏首,额头触地,红衣如血,却再无半分桀骜。

    周天星不再看她,目光转向风伯雨师:“箕、毕,尔等既知《旱经》,当晓其重。自今日起,四玄冥台增设‘人道司’,由旱卿主理,尔等辅佐。凡九州旱涝、地脉盈亏、山川崩息,皆归此司稽察。”

    风伯雨师浑身一震,齐声道:“遵旨!”

    周天星这才转向上元夫人,微微一笑:“环娘娘,朕这吉日,可算没些意思了?”

    上元夫人深深看他一眼,眸中冰霜尽融,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陛下……果然不凡。”

    话音未落,忽见天边云气翻涌,一道青色流光破空而来,落地化为一名素衣女子,手持竹简,眉目清冷如月。

    “启禀陛下,人间尧都急报——黄河水患,两岸决堤三百里,百姓流离,人皇尧已率群臣祭坛祷天,恳请天帝垂怜。”

    万仙屏息。

    方才还喧嚣的帝阙,瞬间落针可闻。

    人道之劫,竟在此刻降临。

    周天星却未皱眉,反而朗声大笑:“好!朕正需一试人道之剑!”

    他袍袖一振,分景之剑铿然出鞘,剑身通体玄黑,唯剑尖一点赤金,正是女魃所化旱纹。他持剑向天,朗声道:“旱卿何在?”

    “臣在!”女魃应声而起,红袖翻飞,双手结印。

    “风伯雨师何在?”

    “臣在!”

    “玄冥何在?”

    “臣在!”

    周天星剑指东方,声震寰宇:“朕以天帝之名敕——召四时之正,布九州之脉;令旱卿镇水渊,风伯导云气,雨师布甘霖,玄冥束浊流!人道之剑,今日初鸣!”

    话音未落,分景之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赤金长虹,直贯人间。剑光所至,黄河浊浪竟如遇无形巨手,轰然倒卷,溃堤之处,泥土自动回填,裂岸之隙,青藤疯长弥合。更奇者,剑光掠过之处,百姓仰首,但见天降甘霖,却无半滴沾身;田畴龟裂之地,地脉隆隆作响,涌出清泉,竟成活水之眼!

    而女魃立于帝阙云端,双手高举,掌心旱纹炽盛如日,遥遥呼应剑光。她身后,风伯箕吹动青旗,云气成涡;雨师毕洒下银瓶,细雨如丝;玄冥踏蛇而至,黑水凝成巨柱,镇压黄河龙脉!

    四象合,人道显。

    万仙真圣看得目眩神驰,连太真夫人遥坐宫阙之下,亦悄然起身,望向四天方向,喃喃道:“原来……他早知女魃会来,早知人道之劫会在今日……这哪是巧合?分明是……以劫为机,以战立信!”

    玉厄躲在太真宫暗处,脸色惨白。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你太小看咱们这位天帝陛下了……”

    原来不是小看,是根本……看不见。

    那少年哪里是油嘴滑舌?分明是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哪里是四处打秋风?分明是遍谒群仙,暗结人道之网!

    上元夫人耗尽心血炼宝,不是为捧傀儡,而是为铸人道之基!

    金母赠四天真宝,不是为装点门面,而是为补天人之缺!

    六太子之死,非侥幸借力,而是以杀立威,剪除天道旧弊!

    这一刻,玉厄终于懂了——什么九品?什么傀儡?这少年根本不是登上天帝之位,而是……以天帝之名,行开天之举!

    “母亲……”他喉头哽咽,“儿……错了。”

    太真夫人未回头,只轻轻拂袖,一缕清风拂过玉厄面颊,似叹似慰。

    帝阙之上,周天星负手而立,望着剑光消散处升起的万千香火愿力,如星河倒灌,尽数涌入他眉心。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已有星河流转,更有大地脉动。

    “环娘娘,”他轻声道,“明日大典,不必再拘泥旧仪。”

    上元夫人一怔。

    “朕欲改‘天帝归位’为‘天人合璧’。”

    万仙愕然。

    此四字,重逾泰山,足以撼动周天根基!

    上元夫人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流黄之剑,双手捧起,躬身递上:“臣……恭请陛下,执人道之剑,开新纪元。”

    周天星接过长剑,剑锋轻鸣,如龙吟九天。

    他转身,望向那尚未散尽的十一色光轮,望向那仍在缓缓旋转的劫气磨盘,望向人间尧都方向冉冉升起的万丈愿光——

    未来,地球成了神话时代遗迹。

    而今天,神话……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