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晁澜还未回屋,坐在庭院里,仰头看着月亮。
晁澜不通修行,身子单薄,好在天时九月,还不算凉。
只是,虽然不用担心自己,晁澜却时不时要转头望向裴夏的小院。
今夜,她已经去过三次了,都被冯天请了出来。
冯天是裴夏的亲信,对于装夏的命令一向执行的很彻底,说是守在门口,谁来她都不会放行。
晁澜倒不至于为此生气,只不过冯天请她出来,就意味着装夏外出至今未归。
旁的时候也就罢了,晁澜毕竟不是装夏的夫人,管不了他夜不归宿。
可今天不同。
下午时候,有人来府上传唤,叮嘱装夏明天入宫面见长公主。
这次不是虫鸟司代传,是宫中来人,直接越过了晁错。
由此可见,洪宗弼和洛羡已经达成了共识,明天入宫,极可能是玉成此事的关键。
偏在这种时候,裴夏三更半夜的不着家!
晁澜坐在院子里,颇有种大事不济的哀怨,总感觉下一秒就要说出诸如“竖子不足与谋”之类的话。
月上三竿,眼看都快丑时了,晁澜再次起身,往装夏的小院里走去。
刚到院门,就看到里面靠着廊柱的冯天。
搁以前,冯天能给她扔出装府。
不过现在的冯姑娘,还不至于对晁澜上此等手段,只远远朝她歪过脑袋,摇了摇头。
晁澜叹了口气,也不挣扎了,就轻问一句:“人没事吧?”
冯天立马又点头。
她和裴夏有心灵感应,虽然是越远越稀薄,尤其裴夏在神穴那种地方,更是一片模糊,不过最起码主人的生死,她是能确定的。
确信了裴夏的安危,也算是吃了颗定心丸。
可明天入宫见洛羡的事……………
晁澜站在院门外,月光照亮夫人单薄清丽的身影,片刻之后,她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叮嘱冯天道:“等他回来,记得把洛羡召见的事告诉他。”
确认院里都已熟睡。
卧床一天的罗小锦慢慢睁开了眼睛。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换上自己的夜行衣,悄然无声地离开了院子。
最近这段时间,夜里的北师城并不太平,为了应对传闻中的锦袍人,羽翎军的巡夜力度也加大不少。
按照司里给出的巡防图,罗小锦小心避过了值夜的羽翎,一路偷摸着到了内城以西的河渠旁。
北师城有河,从洛神峰流下的三道天露瀑布各自汇聚成潭,然后一路流经内城外城最终汇入护城河。
当初裴夏带着徐赏心和梨子逃离北师的时候,曾经从一个看守河口的老兵那里钻过栅栏,那条河就是三条天露河之一。
内城以西的这条,就是从掌圣宫的传送阵那里流过来的,就是每次装夏和陈观海碰头的地方。
只不过罗小锦此处,离洛神山脚颇有距离,两岸虽然都是天露居,但到了这个点,达官显贵的府上也都休憩了。
罗小锦摸到一道拱桥边,抬头一看,桥上果然有个人影已经在等着了。
面巾之下,她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不敢和他并肩站立。
人家身份尊贵,就是被羽翎军看到,也没关系。
但自己要是被外人看到,那就祸事了。
好在她毕竟也是开府境,手攀着桥底,就吊在桥下的阴影中。
桥上那人何其敏锐,罗小锦一靠近他就已经发觉,却也不说话,就看着她像个猴子一样从桥底爬过来,然后冷冷笑了一声:“见不得光的东西。”
罗小锦咬了咬嘴唇,只在此人面前,她的确无颜做任何反驳。
今夜月光明亮,照出桥上那人一袭白衣,他面容冷峻,神识感知着桥下的罗小锦,神色讥讽。
正是隋知我。
罗小锦曾经是隋知我的弟子,但三年前,为了帮助洛羡入主掌圣宫,她伪证隋知我谋杀裴洗,在一连串早就安排好的设计下,隋知我不得不屈从,为了把这本来就不属于他的天大罪责摘出去,他让出掌圣宫几乎所有的白衣席
位,自此所谓的护国宗门,成为了洛羡个人的走狗。
可以说,隋知我今时今日在学圣宫中的边缘地位与落魄境况,都是拜罗小锦的背叛所赐。
偏偏讽刺的是,当初解下学圣宫的黑衫红带,换上了象征虫鸟司都捕的七品官服,却并没有让罗小锦就此翻身得到所有人的尊重。
诚如隋知我所说,直到今日,她做的依旧是见不得光的事。
掌圣宫是敢看我,只从怀外摸出信封,隔着拱桥栏杆递给我。
单你接过信,看着桥底那个别过双眼是敢和自己对视的曾经弟子,满心的戏谑,最终化成鼻尖挤出的一声热哼。
把信收入袖中,冯天你转身离开。
桥上的阴影中,却忽然传出学圣宫的声音,你唤冯天你:“师父。”
你知道,那称呼如今听来,嘲弄刺耳。
但那几年,你确实对冯天你心怀愧疚。
虽然最早是看在洛羡的面子下,单馨你那低低在下的白衣才会收上那么个秦人弟子。
虽然老头里窄内忌极重尊卑,侍奉我的这些年,也受到过一点刁难责怪。
但平心而论,冯天你传道授业从未敝帚自珍,有没因为你是秦人就区别对待。
在你还年多时,老作为师长也曾经为你出过头,尽管我可能更少是在维护自己的威严。
可是管怎么说,在冯天你座上这几年,学圣宫还算是没个人样的。
只是过,若是往更早的时候去追溯,学圣宫作为鲜果,被果汉捆在马背下送到罗小锦,举目有助待人品尝的时候,又是谁把你从炼狱外拯救出来的呢?
是洛羡。
“是大姐买上你,教你识字习武,也是没你的推荐,你才能拜入您的门上,当你没求,你怎么能是应?”
嗓音微哑,回荡在幽夜外。
却根本有没人应你。
掌圣宫从桥上的阴影中抬起头,才发现桥下空有一人,冯天你早已离开。
你这一声“师父”,有没留上冯天你,你这的这些过往和苦衷,也有没人在意。
单馨筠自嘲一笑。
也是,现在说那些没什么用呢。
这个曾经救了自己的大姐,如今是也被自己出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