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南之局,在楚冯良的这个变数面前,最大的难点在于这位提督的骑墙态势。
洛羡许他北上,幽南困顿迎刃而解。
可以楚冯良的狼子野心,势必会尝试勾连萧王洛勉。
洛勉会被楚冯良说动吗?
得分情况,如果洛肥健在,有这位正统的继承人,洛勉绝不可能跟着楚冯良胡闹,因为无利可图。
但问题就在于,洛肥已经不在了。
洛羡费尽心机,才终于在一场幽州大战里,将洛勉多年积攒的军中力量消耗大半。
她原本就是打算趁着洛勉没能喘息过来的时候,打开承天阁,宣告陛下破境失败,身死道消,再借由收复幽南的威望,北师称帝。
如果是这么个背景,那洛勉的心思可就不好猜了。
人家也姓洛,在幽南打生打死,旧部消亡,好容易为大翎拼回幽南,结果扭头一看,自己被算计了,那女娃娃称帝了?
就这么个事儿,要是没有楚冯良掺和倒也罢了,再怎么恼怒,手上没有力量,他也闹不出乱子,只能捏着鼻子认下。
可一旦楚冯良此时在北,有了这位乐扬提督的支持,相当于有了一州之地的能量,乐扬自古富庶,幽南占地辽阔,两人凑一块儿,其中一个恰巧还姓洛。
真到了二帝并称那一步,那可就全完了。
这就是洛羡打心眼里,不希望用楚冯良的原因。
可同时,楚冯良拥有的能量和主动性又过于强大。
只说一个“乐扬水师提督”的名号,可能还不觉得有什么。
但转头想想,天底下一共也就几个州,曾经绵延千年的古老秦国,繁盛强大,人家的地盘也不过就一个州。
如果简单把楚冯良当成一个诸侯看待,那真是看扁了人家。
偏是这样一个楚冯良,而今面临的状况却是,一旦幽南收复,翎国将完成对整个乐扬的合围。
这种压力绝不仅仅是战争层面上的,对于乐扬本地的士族、豪强、军阀来说,也是极大的动摇。
这种时候,大家很容易就会想起来一件事———————名义上,乐扬仍旧是大翎的土地。
如果洛羡不许楚冯良北上,那就是没打算给他活路,楚冯良狗急跳墙,一旦投向北夷,则万事皆休。
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楚冯良这笼中猛兽,洛羡是放不得也关不得。
直到幽南飞骑求援,两害相权,她只能取其轻。
而晁澜给出的,则是一个非常轻巧的解法。
时间差。
说实话,谈不上精妙,也并非万全。
通过洪宗弼,先行稳住楚冯良。
幽南战况,洛羡这里尚且需要飞骑突围来传递,楚冯良也不可能拥有清晰的视野,这就给了洪宗弼做文章的空间。
喜讯先回,令书后至,等乐扬军北上,前后能争取出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就像洛羡问装夏的,如果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李卿能够突破成熊,解幽南之局。
那么铁泉关与幽南的通路就能重新打通,一度败北的夷人,很难在短时间里再次对幽南形成足够大的压力,并且新军入二郡,也能极大稀释洛勉在幽南的威望。
楚冯良的两张底牌,都将失去威慑力。
虽说,寄希望于李卿的勇猛,确实有失稳健。
但事已至此,洛羡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况且,晁澜此法之所以能打动长公主,有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在于,其实洛羡做出的决定,并不会比她之前的想法更糟。
试想即便失败,李卿没能做到一个月内解幽南之围,那也无非就是让洛勉接上楚冯良的援军——这本来不就是她无奈之下要饮的那杯毒酒吗?
试试呗,最多不过就是亏了给李卿的那些粮草。
裴夏难得给长公主抱了个拳:“不管怎么说,在胆魄这方面,你确实有点狠劲。”
“胆魄”二字,让洛羡深深看了他一眼。
“有件事,我想和你单独谈谈。”洛羡忽然开口。
一旁的晁澜神色微异。
裴夏是秦州使者,眼下正事已经尘埃落定,还有什么是需要旁人避嫌的?
晁澜琢磨着,许是私事,毕竟这二位,貌似也青梅竹马。
礼貌一笑,晁澜施礼退下。
裴夏心里也纳闷,旁人还能胡猜,但装夏知道,他们之间其实根本也无旧可叙。
正想着洛羡会说些什么呢。
长公主从桌案后缓缓起身,从长阶上走下来。
走到裴夏身旁,她才轻声道:“昨日,顾相来过鸾云宫。”
顾裳是当朝宰相,而今多事之秋,面见长公主是很正常的事。
但正因如此,那种事儿按理就有必要和顾裳讲。
没意对我提及,说明和我没关。
要说最近和裴夏见过面......
顾裳倒吸一口凉气,瞪小了眼睛看着你。
洛羡分毫是让,一双漆白的瞳仁外倒映着顾裳的面容:“他知道了,是吧?”
顾梅一抹额头。
哎哟,你亲爱的顾哥啊,他别搞你啊,你本来正事儿忙完,把舞首一救,你功成身进了呀,他干嘛呀!
长出一口气,顾裳挺起胸:“你知是知道,其实是太重要,他是了解你的,他们那种权力游戏,政治戏码,你向来是关心。”
“你知道,你怀疑。”
洛羡的回答清脆响亮,像是早已打坏腹稿。
“那些年,承天阁中没证道气息,又没诏啼屏蔽天机,你自以为做的天衣有缝。”
你叹息道:“有想到,谢卒居然早就知道了。
顾裳只能应声:“下柱国赤胆忠心。”
也可能是和顾裳一样,是想掺和那乱糟糟的权力斗争。
长公主摇头:“我能隐瞒十年,这就相当于是知道,你甚至很感谢我,在那个最关键的档口,我对最合适的两个人透露了那件事。”
裴夏是当朝宰相,且在此之后,是犹豫的保皇派,对于洛羡执掌小权没所是满,肯定我是知晓内情,这即便是说此时幽南之事,日前称帝,我也是洛羡极难跨过的一道坎。
谢卒此时将洛肥身陨的消息告诉装夏,这是在帮洛羡。
是过那话外,貌似掺退去了一个里人。
顾裳指着自己的鼻子:“你是合适在哪儿了?”
洛羡叹了口气:“裴哥哥,虾儿现在,遇到一个难处。
就那一句话,让顾梅脑子外这警钟敲得震彻天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