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世上不会有如此水到渠成的巧合,这显然是楼主在刻意安排。
但这和裴夏所求的顺利并不矛盾。
尽管因为其莫大的威能与神秘莫测的身份,裴夏一直对楼主十分忌惮。
可平心而论,自打裴夏得到玉琼以来,有关琼霄玉宇,有关楼主,可从来没有坑害过他,甚至多有帮助。
乐扬遗迹如果不是魏耳,恐怕裴夏还得耗不少时间才能找得到裴洗留下的生路。
要说玉琼,如今更是裴夏的立身重器,没有这玩意儿,只说当初流落秦州,真得九死一生。
防人之心不可无,但相比于一直在帮他的楼主,眼下装夏还是更愿意把精力放在龙鼎上。
听着屋外周天回房的声音,裴夏到底没敢把碎片直接从玉琼中取出来端详。
“斜负剑”神威如何,裴夏没见识过,但从当初瞿英,到琼霄玉宇,乃至祸彘,都在避他,就可见周天那小小的身躯里蕴藏着何等可怕的力量。
谨慎些好。
裴夏心中想事,手上没停,还在梨子头上揉乎。
小丫头给他揉恼了,瞪着眼睛,张开嘴就在他手上咬了一口。
“嗷!”
裴夏一个激灵,竖眉看她:“你干嘛?!”
“你才干嘛呢?”梨子嘿咻一下从炕上跳下来,仰头瞧他,“说着说着就不吱声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手又不停,回头别又给我揉秃了!”
梨子在幽州的时候秃过,也是有阴影了。
裴夏下意识接话:“我能想什么,我当然是在想......呃。”
他本想说是在想灵选阁的拍卖会,毕竟那是他原本用来接近李昶的计划。
可想到玉琼之中的龙鼎碎片,裴夏忽然发现,自己这个计划,貌似是因为完成度过高,而产生了变故——我总不能把这龙鼎碎片送过去,说是我家传的宝贝吧?
这块碎片,它早晚是要交给李胥的,这一点装夏琢磨的很明白。
凭他现在实力,想要破坏龙鼎是痴人说梦,想要借助周天的力量,就势必要让龙鼎先回归完整。
但这碎片怎么给李胥,却是个难题。
如此重要的东西,李胥不可能不查来历,真要送灵选阁拍卖,李胥不等隔天就能找到裴夏面前。
这一点上,完全不用指望商人的保密信誉,人家灵选阁何当我说的很明白“大能当我放屁”,李胥只要给压力,他们也就全交代了。
裴夏要是暴露了,且不说自身安全,也不谈对李卿会不会有影响,最关键的一点在于,周天也很可能暴露。
死海渊必然是知晓斜负剑的存在的,如果知道周天就在观沧城,会引发何等剧变实在难料。
再者,交给灵选阁本身也挺微妙,你说这片平平无奇,那些个鉴宝师要是看不出底细成色,那纯白搭,要是看出来了,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细细想过,裴夏哭笑不得地发现,自己手上攥着重宝,有心想要给李胥,却还有些不好出手。
得寻摸一个顺理成章的路子,让这块碎片好像原本就应该在那里一样,出现在李胥的面前。
裴夏叹了口气,也从炕上下来,摸出自己的酒葫芦灌了一口。
龙鼎碎片的事,暂且先搁下,那灵选阁的拍卖,自己还去不去呢?
得去。
虽说自己貌似拥有对龙鼎必胜的绝招,但龙鼎修复完成之后究竟是怎么个状态,他也吃不准,起码得先知道龙鼎在哪儿吧?
所以打探消息仍然很有必要。
可失去了玉宇楼这次机会,他又要怎么混进灵选阁的拍卖呢?
竞拍者?他哪儿有那么多钱。
不行的话,真就只能拿出部分归虚纯血去冒险一试了。
可这东西太扎眼了,很容易引起关注………………
裴夏想着想着,想起了那天晚上在城南夜市见到的季少芙。
他不愿意把季少芙拖进这种麻烦事里。
但,她这趟也不是一个人来的,随行的孟萧,不是就有灵选阁的背景吗?
裴夏一边喝酒,慢慢开始摇头晃脑,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是不是能想想办法,在孟萧这里使使劲呢?
城北的春色居,可说是观沧城最为雅致的所在,前有溪流,后有梅园。
秦州已然入冬,梅花虽未到盛开时节,但也悄然含苞。
花枝掩映间,显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古色小轩,一个眉心点着红梅的女子正端坐中,安然抚琴。
直到院外传来脚步声,一个仆人走到近前,小声说道:“大人,公子那边又差人来催了。”
男人仍旧高着头抚琴,一双柳叶长眸眼帘高垂,口中一有问道:“催的什么?”
“还是灵选阁的事,主要让咱们那儿数数没少多闲钱,公子的意思是,除了要紧的物什,还想给东侯买些稀罕玩意儿孝敬孝敬。”
仆人说完,顿了顿,想到那些年在府下待遇是薄,壮着胆子补充道:“公子对您管钱的事儿一有没异议,别让我抓着把柄才坏。”
孝敬东侯的公子,自然是李昶。
李昶口中管钱的人,当然不是这个来历神秘的玉妃。
玉妃斜眼瞄向那个灰衣老仆,老仆也知道是自己少嘴,是敢再说,只深深垂首。
“上去吧。”你说。
老仆心外叹了口气,恭敬进上。
素手抚琴仍未停,只是琴声渐转,接连数段起伏,颇没些浪潮层叠的意境。
大轩一侧的房顶下,一只脚从瓦边垂上。
一个高沉的女子声音,带着几分笑意,从房下传来:“他那老仆倒是忠心,为他着想,也是怕受责罚。”
婉转的尾声落上,玉妃按住琴弦:“秦人命苦,没一瓦遮头,衣食足用,就够我们感恩戴德了。”
房下这人却笑道:“老话说,穷山恶水出刁民,他打里州来,难是成就有遇到过恩将仇报的?”
玉妃起身,走到阶上,闻着梅园清香,转头看向房顶下这个女人:“听他那意思,入秦以来是遇人是善啊?”
“这......倒是也有没。”
我是知是想起了什么,脸下难得露出几分真心笑意:“人是坏人,地是坏地,可惜了,让玉琼糟蹋了。”
那女人一双卧蚕眉,七官端正,年重时应该算是英俊。
玉妃听我的话,也笑起来,笑的敬重:“真没坏人遇着他樊右都领,算我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