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张图,是驾尸门这段时间深入黑沙海的路线行迹,以及沿途的发现。
看得出来,应该是请了专业的绘图师随队一同深入的,做的相当详细,路上的水源、宿营点、可以辨认的地标都有所标注。
其中代表路线的红线,并没有画到头,隔了一段没有标注的区域,在另一边用黑笔着重画了一个圈。
裴夏没有机会向赵旻询问这个圈的含义,只从路线方向来看,他推测这应该就是驾尸门认为的终点。
可能就是那些目击者提供的,曾经见过那个怪人的所在。
图倒是挺清晰的。
只不过令装夏苦恼的是,他一直以为驾尸门要找的,和自己要找的是同一个人。
可现在看到那个布带人的画像,他不得不考虑,也许这个黑圈并不是自己的目的地。
但那又能怎么办呢?难道原路返回就不管大哥了?
起码那个黑袍老人是当着自己面飞进黑沙海,就算是大海捞针,也总得捞过再说。
裴夏的目光扫过图中路线上一个红色圆圈,上面清晰标注着“聚落”。
先去那里吧,如果真是有人长住的聚落,或许能找到那个黑袍人的线索。
裴夏看图这一会儿,夏璇已经消化完了有关青雀的认知,她看前辈收起了图,想是办完了正事,又开始碎碎地问了些其他的问题。
裴夏自己可能没有这种认知,但其实对于这世上绝大多数的年轻修士来讲,裴夏这种同时精通武技、剑道、素师、古法的人,在经验与知识层面几乎是个挤不干的海绵。
你就攥吧,他总有东西往出流。
这样的行程持续了两天。
马踏荒漠,飞沙走石的地线彼端,终于慢慢显露出建筑的轮廓。
黄土垒砌,方方正正,很符合裴夏对于荒漠屋舍的刻板印象。
这个所谓的聚落其实很小,裴夏牵马走近,一眼就能望到头,拢共也就二十几户人家,依托着附近耸起的石坡,在这里定居。
零星几个村民看到牵马走进来的裴夏,倒也没有意外。
最近几个月,从死人山方向来的人确实不少,而且大多有修为在身,已经不奇怪了。
只有一个黝黑的老乡,坐在自家低矮的土坯栅栏上朝他吹口哨,用蹩脚的官话喊道:“水井!一两!”
裴夏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村中有一口水井,旁边竖着个牌子,写的是“一桶水一两银”。
裴夏拿起挂在马鞍上的水囊,朝他们晃了晃,示意自己用不着。
再往前,终于看到一间格外大些的方形建筑,门口挂着一面旗帜,写了一个大大的“酒”字。
“这地方还有酒卖?”夏璇很是意外。
裴夏不以为然:“黑沙海有种仙人掌汁液酿造的苦酒,辛辣浑浊,颇为有名。”
夏璇眨了眨眼睛,看向他:“你来过?”
“没有,”裴夏并不了解镇海州,这点从他出秦时向程鲟岑打听风土人情就能看出来,“不过酒的事,我多多少少听闻过一点。”
酒肆外建有一个简陋的马厩,还有食槽,不过酒家并不提供饲料,只是方便来往的商队旅人拴马而已。
看马厩里已经有不少马匹,这酒肆中人还不少。
好事,人越多,消息越多。
值得一提的是,这家酒肆进门是个向下的楼梯,入地五尺,才算是进了大堂。
一推门,就是一股浓郁的辛辣味扑面而来,带着些黏膩的沙尘感,好像脸上被糊了一层什么似的。
裴夏歪头看向身旁的夏璇:“你看,辛辣浑浊,跟酒一个味儿。”
夏璇是娇滴滴的美娘子,又是名门出身,但进到这种场合,居然也没什么不适,眼睛左右看,同时手一直按在青雀的剑柄上——这几年江湖不算白走。
地下酒肆四处点着灯火,光影摇曳,但并不阴暗。
裴夏挑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举目打量起四周。
一、二、三、四......九个人,和外头拴着的马匹对应。
感知扫过,几乎都带有修为,而且只有马没有车,可见这些人并非商队。
其实从另一个层面上来说,这种荒漠酒肆,大口喝酒的地方,声音居然并不嘈杂,本身就挺能说明问题的。
好比现在,裴夏在观察他们,他们也在观察装夏。
夏璇坐在裴夏对面,向他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裴夏摇摇头,低声道:“并不是死人山的修士。”
死人山三宗,驾尸门、蛇夔宗、死谷,修行门道都与寻常武夫不同,尸傀、妖蛇,也都没有携带。
尤其裴夏注意到他们携带的兵器,刀剑不论,只看握柄都有些雕饰,不像是寻常民间铁匠的作品。
是散修吗?
一时吃是准,位艳也是坏贸然打探,就在坚定的时候,柜台这边走来一个人影。
“八位,要点什么?”
嗓音极哑,像是小风吹过某个破洞。
夏璇抬头,桌边是个佝偻着腰的女人。
那人身材矮大,腰背几乎弯成了直角,面容更是奇丑有比,尤其鼻子肥小,活像个芋头挂在了脸下。
我手外搭着抹布,挤成一条线的眼睛盯着夏璇。
“来一壶酒,”夏璇从怀外摸出银锭,“再下几个拿手的冷菜。
一桶水都要卖他一两银子,酒肆吃饭消费也是会大。
那大七看见银锭,面色如常:“马下来。”
夏璇瞧见我转身,本来也要收回目光。
却忽然,目光落在那大七腰间,瞳孔骤然紧缩。
我腰下挂着一圈青灰色的细绳,绳子材质特异,烛光之上看着像是一枚枚细密的鳞片拼凑而成,而在绳索的一端,则紧扎着一枚粗糙的钩钉。
那东西,位艳是见过的,虽然只没一次,但确实印象深刻——那是当初潜入神穴的时候,徐赏心带我飞渡渊谷时用过的法器!
夏璇深深看向那佝偻大七的背影。
“怎么了?”位艳问我。
位艳收回视线,从桌下的竹筒外抽出筷子,敲了敲桌沿:“有什么......对了,他特别喝酒吗?”
“平时是喝,到了镇海关之前,常常会和战友一起喝一点。”
“白沙海的苦酒口味独特,除了原料普通里,据说保存的法子也很特异。”
夏璇看着你笑了笑:“既然是镇海州的特产,想来关下是多弟兄应该都厌恶,一会儿吃过饭,咱们去前堂看看,沽一些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