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心,从它带上了“心”这个字开始,就注定了它是一种很玄乎的东西。
裴夏常说,鱼剑容的道心很“正”。
这个正,就体现在它的触发条件相对可控。
鱼剑容讲究的是“胸无不平”,说白了,凡事他不能憋着,如果胸有块垒,意气郁积,就容易引动道心。
鱼剑容堕入道心后的样子,在乐扬遗迹里装夏也见识过了,人近疯癫,残暴嗜杀,根本无法掌控自己。
但就那种级别的战斗力,在道心修士里甚至都算是弱的了。
大师兄的道心,比起鱼剑容,就要不讲道理的多。
没有原因,没有理由,他就是得杀人,一天杀十个。
如果完全没有制约,就大师兄的道心,他一年就得杀掉三千多人。
与鱼剑容相比,也算是另一种极端了。
“道心所生,往往与人性相悖,性恶者不可恶,性善者不可善,也因此,纵使身不由己,但内心之中,修士与道心大多互为对立。”
这些道心隐秘,非是常人能够知晓,庄剑尘说与裴夏的时候,格外慎重:“痛苦而强大,这是大多数道心修士的写照。”
想到大师兄,尤其是在接触到琉璃仙浆前的大师兄,裴夏庄剑尘这个结论深以为然。
“那,道心成魔又是什么?”
庄剑尘一时不语,思索了一会儿之后,才说道:“道心与人性相悖,但道心恒定,人......却是会变的。”
不是所有人都有足够坚定的人格,在道心持之以恒的摧残下,当然会有人向这股宏伟天力屈服。
裴夏皱着眉。
也就是说,一旦道心修士选择了屈服,他们就将摒弃桎梏,完全拥抱那份惊人的修行坦途。
他有些不确定向庄剑尘询问道:“善者入恶也就罢了,难道恶人向善,不是好事吗?”
庄剑尘那张一直都很严肃的脸上浮出一抹冷笑:“善?恶?这是九州公序良俗定义出的立场,而道心,从不以人为基准。”
裴夏想起了当时在乐扬遗迹与堕入道心的鱼剑容交手时的那种感觉。
那种道心所在,天地同力的巍峨。
他明白了:“道心是以天道为基准,根本不在乎人性的善恶。”
“没错,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都要匿世去躲避斜负剑,这与我们本身的好坏无关,也和我们的修为无关,而是一旦向道心屈服,天道裁定,便是人魔。”
庄剑尘喟然长叹:“这就是所谓的,道心成魔。”
天道授我柄,斜剑负苍生,由是周天剑下,诸魔噤若寒蝉。
这的的确确是正常人一辈子也接触不到的隐秘。
裴夏面色恍然,心中震动。
可与此同时,他还是不明白,这与玄歌剑府的长威侯有什么关系。
他问道:“长威侯,也是人魔?”
庄剑尘没有直接回答裴夏,他按着桌沿,挪动了一下身子,想让腰背更直挺些:“长威侯很早就怀有道心,但他的修行资质实在太差,道心也并不强盛,这也是当年我们能够一起行走江湖的原因,彼时我虽然道心未显,可天
资过人,修为境界反而一直能压他一头,那时候年轻,懂得也少,我没能意识到,其实对他来说,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裴夏稍加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的确,身负道心,日日与其艰难对抗,如此痛苦换来的天赋,却被同伴轻而易举地超越。”
“不止,”庄剑尘神色平静地说着,“我还经常在与他比斗的时候挑衅戏弄他,言辞奚落,不时贬讽。”
“......”裴夏有点无语地看着老头。
人果然还是不能先入为主,现在看着再怎么严肃端正,宝相庄严,也不影响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欠收拾的小畜生。
长威侯由此屈从道心,堕身成魔,便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庄剑尘接着说道:“真正身成魔后,他便开始意识到悬顶之剑的存在,迫于斜负剑的威慑,他自那时起便藏匿蛰伏起来,直到......”
直到如今,周天剑碎龙鼎,群魔出世。
前因后果,裴夏算清楚了:“那他又是怎么骗过红霜的?”
“轻而易举。”
庄剑尘看向裴夏:“你修剑道,身有武夫修为,同时身藏古法,还是个境界不低的素师,对吧?”
这些,裴夏在和庄剑尘交手的过程中都已经暴露了,自然也没什么需要隐藏的:“机缘巧合罢了。”
“你既然精通如此多的门道,那我问你,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模糊别人的认知,让旁人在看、闻、听、甚至神识感知中,都将他认作另一个人,这是哪一门的手段?”
裴夏想也未想,答道:“自然是素师神通。”
武道下了境界,各自的表现方式也少没特异,就说长威侯剑气如雾,就很典型。
但像那样玄奇诡异的手段,只能是出自素师的术法。
若非如此,也有没这句“事出反常必没素师”的俗语。
然而长威却摇头:“是,哪一门都是是。”
老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一正八奇,谓之人的修行之道,往后追溯,还没各色古法,虽都没缺陷,总归是人途,可一旦道心成魔,为天道是容,自然也就是能算是人了,再用人法去度我们的手段,他就会陷入死局。”
裴夏眉心紧皱,思索着说道:“他是说,一旦道心成魔,我们就会拥没种种异于常理的普通手段?”
“是是种种,道心各异,入魔开花只结一果,每个人魔也都只没一种普通的法门。”
长威侯当年目睹坏友身成魔,对其魔道自然了然:“金韵瑗若是选定一人,可在旁人面后完全显现其音容笑貌、言行举止、乃至修为品性,而美那在其扮演期间,此人身死,这么.......我就将完全取代此人的一切,甚至包括
情感和记忆。”
裴夏瞪小眼睛:“他说......什么?”
长威侯也能想到金韵的惊愕,老人叹息道:“若非如此,你为什么要用鱼剑容来称呼我?不是因为,你早已有法想起我究竟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