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事?”
牧天看向裴元丰。
裴元丰躬身,道:“老夫想,请牧大人任北斗仙门门主!”
他将“小友”二字,直接换成了“大人”。
附近众人皆动容。
让牧天来当门主?
“这……可以啊!”
“我支持!”
“我也支持!”
“牧师兄,你来当我们门主吧!”
“对啊牧师兄!我们都支持你!”
许多人叫道。
牧天性格强势,有仇报仇,有情还恩,这样的人若是当了门主,对于他们这些弟子而言,一定会是一件大好事的。
至少,牧天绝对不会欺压他们。
山腹深处,牧天盘膝而坐,周身仙元如潮汐般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方圆百里灵气倒灌入体。仙磨丹药力已尽数化开,四肢百骸如春水浸润,神魂通透澄明,连识海中那柄虚影剑意都凝实了三分——不再是雾状,而是泛着玄黄与暗源交织的冷光,剑脊之上,隐约浮现出九道细若游丝的劫纹。
他闭目不动,却已感知到三百里外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
不是风,不是兽,更非寻常修士踏空留痕。
是跨界阵法启动前的虚空震颤。
悬虎正用爪子扒拉着黑色小塔第三层禁制,忽然浑身毛炸起:“不对劲!”
话音未落,它猛地抬头,瞳孔骤缩成一线,死死盯住山腹入口方向——那里岩壁完好无损,可空气中却浮起一层极淡的灰雾,雾中隐有符文流转,如蛛网般无声蔓延。
“空间锚点!”悬虎低吼,“有人在布跨界锁链!不是偷袭,是围猎式定位!”
牧天睁眼,眸底金芒一闪即逝。
他没起身,只轻轻抬手,指尖一划,一缕玄黄剑气无声掠出,撞在岩壁三寸处。
嗤——
空气撕裂,一道半尺长的空间裂隙浮现,裂隙中黑雾翻涌,竟有半截染血的玄仙臂骨卡在缝隙边缘,断口处还缠着半截青色符箓,正簌簌剥落。
“下界通道被强行凿穿了。”牧天声音很轻,却像铁锤砸在悬虎耳膜上,“他们动手了。”
悬虎尾巴瞬间绷直:“谁?!”
“察雄。”牧天站起身,衣袍无风自动,“他不敢正面杀我,便去揪我命门——父母、岳父、北斗下宗……一个都没漏。”
悬虎喉咙里滚出低沉咆哮,爪下黑色小塔嗡鸣震颤,塔尖溢出一缕乌光,将整座山腹映得幽暗如墨。
“二虎子,”牧天忽然道,“你怕不怕死?”
悬虎一愣,随即咧开嘴,獠牙森然:“俺怕个屁!俺怕的是死了没地方啃肉!”
牧天笑了,转身走向山腹深处石壁,掌心按在岩面上,仙元如刀,无声刻下九道剑纹——不是攻击之纹,而是封印之纹,纹路蜿蜒如龙,首尾相衔,构成一座微型剑阵。
“这是‘九渊封’,以我如今剑道修为,能压住这山腹内所有气息波动三日。”他道,“你守在这里,别让任何人进来,也别让任何东西出去。”
悬虎瞪眼:“那你呢?”
牧天没答,只伸手在虚空一抓。
轰!
玄黄剑与暗源剑凭空浮现,剑身劫纹暴涨,电弧噼啪作响,两剑交叉横于胸前,剑尖朝天。
他仰头,目光穿透千丈岩层,直刺苍穹深处——那里,一道刚刚成型的跨界裂口正缓缓扩张,边缘雷火缭绕,三名玄仙踏着虚空阶梯缓步而下,为首者腰悬青铜令,正是察雄心腹之一;身后两人各持捆仙索与拘魂铃,铃舌未响,已震得下方山林万木簌簌落叶。
“我上去接他们。”牧天道,“顺便,把路堵死。”
悬虎张了张嘴,最终只是重重点头,爪子狠狠拍在黑色小塔上:“塔哥!护山!”
黑色小塔嗡然腾空,塔身浮现金乌衔日图腾,一道漆黑光幕自塔顶垂落,将整座山腹严丝合缝罩住,连一丝灵气逸散都不许。
牧天身形冲天而起。
没有遁光,没有破空声,他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剑,撕开空气,直迎那道跨界裂口。
三名玄仙刚踏出裂缝,便见一道人影逆流而上,白衣胜雪,双剑横空,剑气未至,天地已为之失色。
“找死!”为首玄仙厉喝,袖中飞出一枚赤铜镜,镜面一照,万道灼光射出,欲将牧天焚为飞灰。
牧天左手玄黄剑斜劈,剑光如金瀑倾泻,赤铜镜光芒撞上剑光,竟如薄冰遇沸水,顷刻崩碎!
镜片纷飞中,他右脚踏碎虚空,暗源剑顺势刺出,剑尖一点幽芒,仿佛吞噬所有光线。
那玄仙瞳孔骤缩,本能祭出一面玄龟盾,盾面刚亮起青光,暗源剑已至!
无声无息,盾面中央浮起一道细线,随即整面玄龟盾从中裂开,断口平滑如镜,连一丝能量逸散都无。
“剑……剑修?!”玄仙骇然失色,“此地怎会有四品散仙级剑修?!”
牧天不答,剑势不停。
玄黄剑横扫,金光如轮,斩向左侧玄仙;暗源剑回旋,黑芒似蛇,绞向右侧玄仙颈项。
左侧玄仙仓促甩出捆仙索,索上金环叮当作响,幻化九条金蛟扑咬而来。牧天剑锋一转,金蛟未近身便寸寸崩解,剑光余势不减,直接削去其左臂!
右侧玄仙抖动拘魂铃,铃音化作万千阴魂尖啸,欲蚀神魂。牧天眉心剑纹一闪,识海中那柄虚影剑意轰然斩出,阴魂未及近身便如雪遇骄阳,彻底湮灭!
拘魂铃当场炸裂,碎片倒飞,割得那玄仙满脸血痕。
“撤!他不是散仙!是剑仙!”为首玄仙终于认出那两柄剑上劫纹来历——那是渡过至少七重天劫的剑器才有的印记!散仙哪能驾驭?唯有剑仙,以剑为心,以劫淬锋,才能将天劫之力炼入本命剑中!
三人转身欲遁,跨界裂口却在此时剧烈震颤——牧天早一步在裂口边缘刻下九道剑痕,此刻剑痕齐亮,玄黄与暗源双剑凌空交击,发出一声清越龙吟!
咔嚓!
整道跨界裂口如琉璃般寸寸龟裂,空间乱流狂涌而出,将三人裹挟其中。
为首玄仙拼死祭出一张保命符箓,化作金光遁走,另两人却来不及反应,被乱流卷入虚空夹层,眨眼间形神俱灭,只剩两枚储物戒坠落尘埃。
牧天伸手一摄,两戒入手,神识粗略一扫——里面堆满八品仙晶、玄仙级战甲、数十瓶疗伤圣药,还有三块刻着“仙盟密令”的青铜令牌。
他指尖一弹,三块令牌尽化齑粉。
然后他落在裂口残骸旁,俯身拾起那截染血的玄仙臂骨,骨上还残留着察雄亲赐的“镇狱符”。
“察雄……”牧天摩挲着臂骨断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既然敢动我家人,就该想到——我不但会杀你,还会把你仙盟分部,连根拔起。”
他直起身,双剑归鞘,抬手掐诀。
嗡——
玄黄剑与暗源剑同时离体,悬于头顶三尺,剑尖相对,缓缓旋转,剑气交织成网,网中浮现出太源城仙盟分部大殿的虚影——正是察雄暴怒砸碎瓷瓶的那处大殿。
牧天并指如剑,凌空一点。
虚影中,察雄正负手踱步,脸上戾气未消。
下一瞬,玄黄剑虚影自天而降,精准斩向察雄眉心;暗源剑虚影自地而起,直刺其丹田。
察雄猛然抬头,脸色剧变,仓皇祭出本命法宝——一尊三足金蟾,蟾口喷出金雾。
可那虚影剑光未触实体,已在他识海掀起惊涛骇浪!
“啊——!”察雄惨叫一声,七窍流血,踉跄后退,撞翻案几,金蟾法宝嗡鸣不止,却再难稳住心神。
这不是攻击肉身,而是隔空斩神!
牧天嘴角微扬,指尖再点。
虚影中,察雄识海被两道剑光生生剖开,一道记忆如溪流般被剥离出来——正是他下令抓捕牧天亲眷时,亲手书写的密令原件!
牧天神识一扫,记下密令内容、跨界阵坐标、押送路线、看守玄仙名录……
全部烙印入心。
做完这一切,他收剑归体,转身跃入山腹。
悬虎早已等在入口,爪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咋样?!”
“路堵死了。”牧天道,“人跑了两个,死了一个,抓了一个。”
他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尚带余温的储物戒,戒中静静躺着一具缩小版的玄仙躯体——正是被拘魂铃反噬重伤、又被牧天以剑气封禁神魂的那人。
“他还活着?”悬虎凑近嗅了嗅。
“神魂被我剑气钉在识海死角,动不了,也死不了。”牧天将戒指递给悬虎,“你守着他,别让他咽气。我要用他,撬开察雄老巢的门。”
悬虎郑重接过戒指,爪子一按,黑色小塔垂下一道乌光,将戒指裹入塔影之中。
“对了,”牧天忽然道,“你刚才说,怕死了没地方啃肉?”
悬虎一愣,挠头:“嗯?”
牧天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古卷,卷轴上烫着四个朱砂小字:《北斗星图》。
“这是我下界北斗仙门祖师所绘,标注了中州世界所有空间薄弱点、跨界节点、以及……仙盟在下界的七处暗桩位置。”他将古卷递给悬虎,“你拿去,把塔里那个活口神魂抽出来,用星图逼问——哪个暗桩离我父母最近?”
悬虎接过古卷,爪子一抖:“你早有准备?!”
“从我在一楼柜台掏出副会长玉佩那一刻,”牧天望向山腹深处那道被九渊封剑阵笼罩的岩壁,“我就知道,察雄会跳脚。而跳脚的人,最怕的不是对手强,而是对手比他更懂怎么断他后路。”
悬虎怔住。
良久,它嗷呜一声,把古卷和戒指一起塞进塔里,爪子猛拍塔身:“塔哥!加把劲!给俺撬开那孙子的牙!”
黑色小塔剧烈震颤,塔身浮现出无数星辰图纹,中央一道乌光如针,刺入戒指中那玄仙识海。
三息之后,塔内传出一声凄厉惨嚎,随即归于寂静。
悬虎爪子一招,一缕银白神魂被抽出,悬浮于塔前——那玄仙面容扭曲,嘴唇无声开合,却吐不出半个字。
“离你爹娘最近的暗桩,”悬虎盯着神魂口型,一字一顿,“在……云梦泽。”
牧天眼神一冷。
云梦泽——中州世界西南绝地,瘴气弥漫,毒虫遍地,更是仙盟豢养“噬魂蛊”的秘密基地。
他们要把人关在那里?
“好。”牧天转身,走向山腹最深处,“那就去云梦泽。”
悬虎忙跟上:“等等!你伤还没全好!”
“无妨。”牧天脚步不停,“天劫淬体,肉身已成剑胎。四品散仙修为虽未圆满,但对付一群看守暗桩的玄仙……够了。”
他停步,回头一笑,眸中剑光凛冽如霜:“况且,我还有两件事要做。”
“啥?”
“第一,”牧天竖起一根手指,“给苏云鼎会长传个信——就说太源城仙盟分部,明日辰时,将遭不明势力血洗。请他调集公会精锐,封锁城东三里,莫要伤及无辜。”
“第二,”他竖起第二根手指,“给柳三元前辈传讯——麻烦他老人家,把太源城所有炼药师公会的丹炉,都搬来云梦泽外围。我要炼一炉……专治不讲道理的丹。”
悬虎呆住:“啥丹?”
牧天唇角微扬,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弑仙丹。”
话音落,他身形已消失在山腹尽头。
悬虎愣了三息,突然爆吼:“塔哥!快!给俺找最烈的火!最毒的药!最硬的炉!俺要当丹童!!!”
黑色小塔嗡鸣一声,塔顶乌光暴涨,照彻整座山腹——
而在千里之外,太源城炼药师公会后院,苏云鼎正捧着一杯新沏的灵茶,茶汤澄澈如镜。
他忽然抬手,指尖一划,一道剑气凝成的玉简悬浮眼前,上面只有十二个字:
【辰时血洗仙盟,东三里,勿伤民。】
苏云鼎盯着玉简,手微微发抖,茶杯边缘,一滴茶水迟迟未落。
他缓缓放下茶杯,转身走向丹房,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
“传令——所有六品以上丹师,即刻携丹炉赴城东三里。今日,我太源城炼药师公会,不炼丹,只炼……人。”
与此同时,城西酒楼雅间。
柳三元正啃着一只烧鸡腿,闻言扔下鸡骨头,抹了把油嘴,哈哈大笑:
“好小子!真敢干!”
他一脚踹翻桌子,拎起墙上挂着的紫金丹炉,扛在肩上,大步出门:
“走!老柳亲自给他烧火!”
风过太源城,街巷寂然。
所有人都不知道,一场席卷小牛州的风暴,已在无声中拔剑出鞘。
而风暴中心,牧天已立于云梦泽上空。
脚下瘴气如墨,毒雾翻涌,远处一座黑石堡垒矗立沼泽中央,堡垒顶端,三面玄旗猎猎作响,旗上绣着狰狞狴犴——正是仙盟暗桩标志。
牧天低头,看着自己双手。
掌心剑纹隐现,指节处泛着玉石般的冷光。
他轻轻握拳。
骨骼咯吱作响,仿佛千万柄剑在血脉中铮鸣。
“爹,娘,岳父……”他低语,“等我。”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下。
不是坠落,而是斩落。
整个人如一柄开天巨剑,撕裂瘴气,直贯黑石堡垒主殿——
殿内,察雄正对着传讯玉简狞笑:
“牧天,你完了……”
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一柄剑,已抵在他喉结之上。
剑名玄黄。
剑主牧天。
他站在殿中,白衣纤尘不染,脚下踩着三具玄仙尸体,尸身断裂处,剑气犹在吞吐。
察雄瞳孔涣散,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连一句求饶都说不出。
牧天俯视着他,声音平静如初:
“现在,告诉我——我父母,在哪?”
察雄浑身颤抖,想笑,却只喷出一口黑血。
牧天没等他回答。
玄黄剑缓缓收回。
暗源剑,已抵住他丹田。
“我再问一遍。”
剑尖微陷半寸。
察雄终于崩溃,嘶声尖叫:
“地……地下三层!石牢!编号……编号戊三!”
牧天转身,走向殿后石阶。
脚步声沉稳,每一步,都像敲在察雄心上。
当他踏上第一级台阶时,身后传来察雄凄厉哭嚎:
“你不能杀我!我是仙盟督查!我背后是……”
话音未尽。
一道金光自牧天袖中飞出,化作玄黄剑虚影,斩断其头颅。
鲜血喷涌。
牧天头也不回,拾级而下。
石阶幽深,两侧壁灯忽明忽灭。
他走得极慢,却无人敢拦。
因为整座堡垒,所有玄仙,都在他踏入殿门那一刻——
死了。
不是被杀。
是被剑气所慑,神魂自溃,七窍流血而亡。
牧天走到地下三层,推开戊三号石牢铁门。
门内,铁链纵横,两名老者与一位中年妇人蜷缩角落,衣衫褴褛,面色枯槁,却仍紧紧抱在一起。
听见开门声,老者艰难抬头,浑浊眼中映出牧天身影,嘴唇翕动:
“天……儿?”
牧天单膝跪地,摘下玄黄剑,放在地上。
他伸出手,轻轻拂开父亲额前乱发,指尖微颤。
“爹,娘,岳父……”
他声音哽住,再难成句。
牢外,悬虎叼着黑色小塔狂奔而至,看到这一幕,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默默蹲坐在门口,把塔挡在身前,遮住外面所有窥探视线。
牧天没哭。
只是将额头抵在母亲手背上,久久未动。
许久,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身上鞭痕、烙印、以及脚踝处尚未愈合的蛊毒伤口。
他伸手,指尖泛起淡淡金光,轻轻覆在母亲手腕。
金光渗入,毒素如雪消融。
“别怕。”他低声说,“儿子来了。”
话音落,他起身,走出石牢,反手关门。
门外,他取出九蛟炉,置于地面。
炉盖掀开,地火升腾。
他又取出十数味药材——全是方才从仙盟暗桩搜刮所得,其中一味“断魂草”,正是噬魂蛊的克星。
他开始炼丹。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悬虎蹲在一旁,看着炉中丹液翻涌,忽然开口:
“你早就算好了?”
牧天一边控火,一边点头:“察雄要抓人,必选最隐秘最凶险之地。云梦泽,噬魂蛊,都是为了让我投鼠忌器……可他忘了,我炼丹,从来不用丹方。”
“为啥?”
“因为——”牧天指尖一弹,一滴金色丹液跃入炉中,整炉丹液刹那沸腾,金光大盛,“我炼的不是药,是剑意。”
炉盖轰然掀开。
十六枚丹药悬浮半空,每一枚丹纹皆如剑锋,丹气凛冽,竟在空中划出道道细小剑痕。
弑仙丹,成。
牧天伸手,取过一枚,递向悬虎:
“喂他们服下。”
悬虎接过丹药,爪子一哆嗦:“这玩意……真能解蛊?”
“能。”牧天望向石牢方向,眸光如剑,“它还能,让蛊毒反噬施术者。”
悬虎不再多问,转身推门。
牧天立于原地,手中暗源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云梦泽上空。
那里,一道新的跨界裂口正在撕开。
察雄背后的靠山,终于到了。
他勾唇一笑,声音随风飘散:
“来得好。”
剑气冲霄,直贯云外。
整座云梦泽,沼泽翻涌,毒瘴退散,仿佛有无数柄无形之剑,正破土而出,寒光凛凛,静待饮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