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玄幻小说 > 我的民俗游戏机 > 第231章、民俗当(2/2)
    这一次太阳未曾落山,两人就已经下山了。

    得先去一趟事水。

    再去套土地神龛。

    坐在车上,尘野看起来有些兴奋,也有些担心。

    许峰:“怎么了,心神不宁的,没睡好?”

    尘野:...

    矿洞深处,空气凝滞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冰冷的铁锈。许峰撞向神像的瞬间,整座矿庙的地砖齐齐震颤,蛛网般的裂痕从他足下蔓延开去,一路爬过青砖缝、爬上石柱、最终攀上那尊丑陋的大王相——无头大鼍盘踞于下,人形躯干自其脊背撕裂而出,颈项处翻卷着暗红肉褶,似未愈合的旧创,又似正在蠕动的活口。那一撞并未将神像推倒,反而激得它胸膛中央“噗”地一声,迸出一团灰白雾气,雾中隐约浮出半张人脸:眉骨高耸、眼窝深陷、嘴角斜裂至耳根,分明是宋初明的模样,却比县志里泛黄照片上的面容更枯槁、更狞厉,仿佛皮肉早已被地气蚀尽,只剩一副被怨念撑起的骸骨架子。

    香炉里八根线香陡然爆燃,火苗窜起三尺高,焰心却黑如墨汁,火舌舔舐空气时发出“滋啦”嘶鸣,像无数细齿在刮磨骨头。尘野死死盯着火盆,那火焰确已化作一座嶙峋山形,山腹中雷声滚滚,不是天雷,而是沉闷的、自地底深处翻涌上来的夯土闷响,一下,又一下,如同巨兽在棺椁里翻身。他右手中指悬在火盆上方半寸,指尖汗珠滚落,砸进火中竟不熄灭,只蒸腾起一缕青烟,笔直向上,与神像头顶垂下的灰雾悄然缠绕。他忽然意识到——那不是幻觉。许老师说的“拉腰”,原来真有东西拴在他指头上!一股阴冷滑腻的触感顺着指尖钻入血脉,像一条冬眠初醒的蛇,正沿着他的经络往上攀援。

    “别松手!”许峰的声音竟从火中传来,低哑,却字字凿进耳膜,“它在试你骨头硬不硬!”

    尘野浑身一激灵,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血珠沁出,滴入火盆。那山形火焰骤然暴涨,雷声陡然拔高,竟真劈出一道电光,在矿庙穹顶炸开细密蓝纹——不是闪电,是符箓!许峰以香火为墨、以雷音为刀,在虚空中刻下了第一道“镇岳符”!电光未散,神像胸口那张宋初明的脸忽地睁开了眼。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浑浊的乳白,像两枚泡在陈年尸水里的鱼目。它嘴唇不动,声音却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缝……尸……人?”

    三个字出口,矿洞两侧岩壁“咔嚓”连响,数十道新裂口喷出腥风,风里裹着黑毛——不是动物毛发,是腐烂十年的人发,纠缠成团,簌簌落下。尘野眼角余光瞥见自己脚边,一根黑发正缓缓竖立,尖端朝向神像,微微震颤,如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线。他喉结滚动,不敢咽唾沫,怕惊动那根头发。

    许峰却笑了。他退后半步,从怀中掏出一把青铜小剪,刃口布满细密锯齿,刃身刻着“丙午年·夏宏造”六字。他左手拇指抹过剪尖,血珠渗出,未滴落,便被剪刃吸得一干二净。接着他并指如刀,在自己左臂外侧狠狠一划!皮开肉绽,鲜血汩汩涌出,可那伤口边缘竟不见血肉翻卷,反似被无形之手抚平,露出底下森白骨骼——骨面上,密密麻麻蚀刻着与神像身上一模一样的诡异文字!那些字并非静止,而是在骨缝间缓缓游走,像一群啃食骨髓的蚁群。

    “师父,您当年教我‘以骨为纸,以血为 ink’,可没说这 ink 会自己爬。”许峰喘了口气,声音发虚,却带着讥诮,“宋初明,你借大鼍地气炼鬼胎,可知道大鼍本是镇水之灵?你把它剖开肚腹,塞进自己的命格,又拿矿工血肉喂养,最后养出来的,不是神,是脓疮!”

    话音未落,神像腹部“噗”地裂开一道竖口,浓稠黑液喷溅而出,落地即凝为沥青状硬块,块中浮沉着无数微缩人影——有的佝偻掘矿,有的跪地叩首,有的被铁链勒断脖颈……全是矿难死者!黑液尚未冷却,那些人影竟齐齐转头,空洞眼窝直勾勾锁住尘野!尘野脑中轰然炸开无数杂音:钢钎凿击岩层的锐响、塌方时千钧落石的轰鸣、濒死者的呛咳与指甲刮擦水泥地的刺耳尖叫……他膝盖一软,几乎跪倒,右手却死死按在火盆沿上,指节泛白,指甲更深地陷进掌心肉里——不能松!许老师说过,松手即断线,断线则神像起身,起身则万泉县七条街的冰棺,今晚全得炸开!

    就在此时,火盆中山形火焰顶端,倏然浮现出一张模糊人脸——不是宋初明,而是个穿洗得发白蓝布衫的老者,皱纹深如刀刻,眼神却亮得惊人。尘野认得!那是县志民俗卷里唯一一张手绘插图:夏宏,清末万泉县最后一位“缝尸匠”,传说他能用金线缝合碎成十八片的尸身,让亡魂安眠七日不散。此刻,那张脸正对着尘野缓缓点头,嘴唇无声开合,分明在说:“……压住火……火是山……山是坟……坟里埋着它怕的东西……”

    尘野浑身一震,猛地低头。火盆中,那山形火焰底部,竟真的透出一抹幽绿——是磷火!无数细碎绿点在火焰基座浮动、聚拢,渐渐拼出一个符号:一个倒置的“王”字,中间一横断裂,两端向下弯曲,形如枷锁!这符号一现,神像胸口那张人脸骤然扭曲,乳白眼球疯狂转动,喉咙里挤出困兽般的嗬嗬声。它想抬手,可手臂刚离石座,腕部铁链“哗啦”崩断一根!断裂处喷出黑血,血珠悬浮半空,竟凝成一只只细小乌鸦,扑棱棱飞向尘野面门!

    “拍鼓!”许峰吼声如炸雷。

    尘野抓起法鼓旁的鼓槌,闭眼,凭着方才雷声节奏,狠狠一击!

    “咚——!”

    鼓声未落,矿洞穹顶“轰隆”塌下一角,碎石如雨。可更骇人的是,那声鼓响竟在洞壁间反复回荡,每一声都拖长成不同音调:第一声如老牛喘息,第二声似妇人呜咽,第三声竟似婴儿啼哭……九声鼓响,九种哭声,在矿洞里织成一张哀恸之网。神像四肢铁链应声寸寸断裂!它仰天张口,却未发出咆哮,只喷出一大片灰雾,雾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矿工身影——他们穿着破烂工装,手里攥着铁镐、矿灯、甚至半截断指,沉默地围拢过来,将许峰围在中央。没有攻击,只是站立,目光空洞,却带着一种令人心胆俱裂的“等待”。

    许峰却看也不看他们,反将青铜剪递向尘野:“剪它!剪它胸口那张脸!记住,剪断之前,先用我给你的鸡血朱砂混抗凝剂,在它眉心点一点!”

    尘野颤抖着接过剪刀,另一只手捏起小瓷瓶。他扑到神像前,踮脚,瓶口对准那乳白眼球之间的眉心。就在即将点落时,脚下地面突然塌陷!他猝不及防跌入一个浅坑,坑底不是泥土,而是一层厚厚的、温热的黑色膏状物——那是凝固的矿工尸油!膏体表面,赫然浮着数十张人脸,全是迟家那位冰棺里死者的面孔!他们眼睛圆睁,嘴唇翕动,无声呐喊着同一句话:“快走——!”

    尘野头皮炸开,本能想跳开,可右手已被那膏体牢牢吸住!更恐怖的是,他看见自己左手——那只一直悬在火盆上方的右手——此刻正不受控制地抬起,五指张开,缓缓探向神像眉心!指尖皮肤下,竟隐隐透出与神像身上同源的诡异文字,正一寸寸向上蔓延!

    “剪啊!”许峰的声音带着血沫,“它在借你的手拜它!拜下去,你就成第七百三十二个矿工!”

    尘野牙关咬碎,舌尖血涌入口腔。他猛地将口中热血啐向左手!血珠溅在手腕上,那蔓延的文字竟如遇沸水般“滋滋”冒烟,蜷缩退去!他趁机抽回左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鸡血朱砂狠狠点在神像眉心!

    “嗤——!”

    青烟腾起,神像那张脸剧烈抽搐,乳白眼球“啪”地爆裂一颗!许峰暴喝:“现在!”

    尘野双手握剪,对准那破裂的眼眶狠狠一剪!

    “咔嚓!”

    剪刃未断皮肉,却剪断了一根半透明的、粗如儿臂的“气筋”!筋断刹那,整个矿洞发出凄厉尖啸,仿佛千万人同时被扼住咽喉!神像胸口那张脸彻底溃散,化作黑灰簌簌落下。而围在四周的矿工幻影,也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前,其中一人缓缓转头,对尘野咧嘴一笑——那笑容里,竟有七分像祝师!

    矿洞重归死寂。只有火盆中山形火焰缓缓坍缩,最终凝成一座巴掌大的微型石山,山顶插着三炷残香,青烟袅袅,竟透出淡淡檀香。许峰单膝跪地,左臂伤口血流不止,可那森白骨面上游走的文字,已尽数褪去,只余几道浅淡刻痕。他抬头看向尘野,脸色灰败,却扯出一丝笑:“成了。宋初明的‘大王神’,不是神,是它给自己缝的寿衣。咱们……替它拆了线。”

    尘野瘫坐在地,浑身湿透,左手腕内侧,赫然多了一道细长红痕,形如缝合线。他盯着那红线,声音嘶哑:“许老师……那线,会不会……自己再长出来?”

    许峰抹去嘴角血迹,望向矿洞深处幽暗的甬道,那里,方才塌陷的穹顶缝隙间,正缓缓渗下几点暗红——不是血,是锈水。水珠坠地,发出“嗒、嗒”轻响,节奏竟与方才鼓声一模一样。

    “会。”许峰慢慢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青铜镜,镜面浑浊,却映不出他面容,只照见镜中矿洞深处,一点幽绿磷火,正随着水滴声,明明灭灭。

    “所以,”他收起镜子,将染血的青铜剪郑重放入尘野掌心,“下次,你来剪。”

    尘野攥紧剪刀,金属寒意刺入骨髓。他忽然想起祝师手机里那段语音——“恶中孕恶”。此刻他才真正明白,所谓恶,并非狰狞鬼相,而是这矿洞里每一粒锈蚀的铁屑,每一道凝固的尸油,每一滴渗出的锈水……它们无声无息,却早已把“恶”的种子,种进了万泉县每一寸地气之下。而他们剪断的,不过是一件寿衣的袖口。寿衣之下,那具被地气腌透的尸身,正静静躺着,等待下一次,被谁的手,重新穿上。

    远处,万泉县殡仪馆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钟鸣。不是丧钟,是子夜报更的铜钟。钟声穿透山体,在矿洞里嗡嗡回荡,竟与地上那几滴锈水坠地的“嗒、嗒”声,严丝合缝。

    许峰抬头,矿洞穹顶裂缝间,最后一滴锈水正悬而未落。他伸出手指,轻轻一弹。

    “嗒。”

    钟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