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石门缓缓打开,岩壁摩擦发出沉闷又粗哑的隆隆声响。
几人眼前微暗,很快就适应了洞府内部光线。
这里没有照明晶石,唯独两侧石壁上镌刻的古老壁画,萦绕着一层极淡的荧白微光。
微光...
李园左手按在刀鞘上,指节微微发白,目光如钉子般楔进松林深处。那几棵晃动的松树,枝叶摆动频率虽被刻意模仿风势,却漏了破绽——左侧第三棵松树梢头,一片针叶边缘泛着新折的青白断口,分明是有人攀援时失手压断,尚未氧化发黄。
“埋伏者至少十二人,分作三组,呈品字形卡住官道咽喉。”李园声音低得近乎气音,却字字清晰钻入三人耳中,“右侧坡顶六人持火器,枪口斜指下方;左坡密林里四人伏地,腰间佩短铳,应是斥候哨兵;正前方枯松后两人,手持长矛,矛尖反光极淡,是精钢淬火后浸过桐油。”
程元华瞳孔骤缩。他自幼随父走镖,听风辨位、观尘识踪已是本能,可此刻竟未察觉半点异样。李园却能在百步之外,单凭几片松针晃动节奏,便将敌阵如掌纹般尽数描出。
陆长明指尖已扣住腰间双刀刀柄,呼吸屏至极细。她忽然想起昨夜推手时,李园掌心那缕龙气渗入膻中穴的温润感——原来那不是馈赠,是无声的铺垫。他早知今日必有伏击,更早知伏兵藏于何处。
“信哥儿,你怎知……”话未说完,李园已抬手轻按她手腕,力道不重,却如铁箍般不容挣脱。
“闻秘。”他吐出两字,眼底金芒微闪,随即隐没,“他们心念躁动,像烧红的炭块滚在冰面上,烫得我耳根发麻。”
话音未落,右侧坡顶忽有一声极细微的金属刮擦声——是枪机扳机簧片绷紧的颤音。李园身形已如离弦之箭射出,足尖点在马鞍上借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暗影,直扑右侧坡顶!
“走!”程元华低吼一声,与陆长明、李诚三人翻身下马,刀弓齐出,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势。李诚疯魔棍横扫,棍风卷起地面浮土,瞬间遮蔽视野;陆长明双刀交叉格挡,刀锋嗡鸣震颤,截断两支破空而来的冷箭;程元华雁翎刀斜劈,刀光如电,将一支射向李诚后颈的毒矢斩为两截。
坡顶六名洋兵尚未扣动扳机,李园已撞入第一人身侧。那人只觉脖颈一凉,喉骨已被刀鞘前端精准撞碎,连惨叫都卡在气管里。第二人举枪欲刺,李园左手骈指如戟,戳中他持枪手腕内关穴,整条手臂登时酥麻瘫软;右手新亭候刀鞘翻转,鞘尾重重砸在其太阳穴上,颅骨闷响,当场昏死。
第三、第四人刚转身,李园已欺近身前。他不再用刀鞘,改以掌缘劈砍,每一记都裹挟焚海金焰余韵,掌风灼热如烙铁。两人胸前皮甲竟被掌风燎出焦痕,肋骨断裂声清脆可闻,喷血倒飞时撞断身后松树,震得满树松针簌簌坠落。
剩余三人魂飞魄散,其中一人竟弃枪拔出腰间短匕,嘶吼着扑来。李园侧身让过匕首寒光,左手擒住对方手腕猛地反拧,喀嚓声中肘关节反转一百八十度,匕首脱手飞出;右手新亭候终于出鞘,金焰刀光如天河倒泻,自那人右肩斜劈至左胯,半截身子轰然分离,断口处竟无鲜血迸溅——金焰早已将创面熔成琉璃状焦痂。
坡顶六人,从李园跃出到最后一人倒地,不过七息。
李园立于坡顶,新亭候垂落,刀尖悬垂三寸,一滴暗红血珠缓缓凝聚、拉长,将坠未坠。他目光扫向左坡密林,声音平静无波:“四位洋兵,两位汉奸翻译,还有一个躲在枯松后的东瀛忍者。你们若束手就擒,我留你们全尸。”
林中死寂。唯有风吹过断枝的呜咽。
枯松后,一道黑影倏然暴起!那人黑衣裹身,面覆鬼面,手中苦无寒光一闪,直取李园后心。与此同时,左坡密林里四名伏兵齐齐跃出,短铳枪口火光连闪,六枚铅弹呈扇形笼罩李园周身!
李园甚至未回头。他右脚往后轻踏半步,新亭候刀尖陡然上挑,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罡气自刀尖激射而出,嗤啦一声撕裂空气,精准撞上苦无——那精钢打造的忍具竟如薄冰般寸寸崩碎!碎屑尚未落地,李园已旋身回斩,刀光如轮,将六枚铅弹尽数绞成齑粉。
罡气余波扫过左坡,四名伏兵持铳的手腕齐齐炸开血雾,短铳脱手飞出。李园纵身跃下坡顶,新亭候横扫,金焰刀气如犁地般碾过四人胸腹。没有惨嚎,只有一声沉闷的骨肉碎裂声——四人肋骨尽断,内脏被罡气震成浆糊,仰面栽倒时眼珠还凸出眶外,瞳孔里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枯松后那名东瀛忍者见势不妙,转身欲遁。李园冷哼一声,左手隔空虚抓。一股无形巨力骤然攥住那人后颈,硬生生将其拖拽回来!忍者面罩被罡气撕开,露出一张苍白狰狞的脸,额角青筋暴跳,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伊贺流,影遁术。”李园踱步上前,靴底踩住忍者握苦无的右手,碾得指骨咯咯作响,“你们主子许诺的龙脉真气,够不够买你这条命?”
忍者眼中戾气翻涌,突然张口咬向舌根。李园指尖金光一闪,一缕真气如针刺入其廉泉穴,封住全身气血流转。忍者牙齿僵在半空,涎水混着血丝从嘴角淌下,双目赤红如血。
“说。”李园刀尖抵住他咽喉,声音轻得像拂过蛛网的风,“昂撒人圣殿骑士团,何时抵达廊坊?”
忍者喉咙艰难滚动,喉结在刀锋下突突跳动:“三……三日后……先锋队……已入霸州……”话音未落,他眼白猛然翻起,嘴角溢出白沫——竟是服下暗藏齿间的毒丸!
李园眉头微蹙,刀尖稍撤半寸。他伸手捏开忍者下颌,指尖金焰一闪,灼烧其舌根毒囊。白沫蒸腾成青烟,忍者剧烈呛咳,瞳孔涣散,却未毙命。
“再问一遍。”李园声音依旧平静,新亭候刀尖却缓缓割开忍者颈侧皮肤,一缕血线蜿蜒而下,“圣殿骑士团,还有多少人?”
忍者浑身筛糠般抖动,牙关打战:“三……三百……不!五百!尼格大人亲率五百骑士,携三箱圣光炸弹……明日午时……必至霸州城外!”他忽然瞪圆双眼,瞳孔里映出李园身后景象,嘶声尖叫:“小心背后——!”
李园头也未回,新亭候刀柄后撞,精准砸在袭来短铳枪管上。程元华提刀而至,雁翎刀架住另一杆火铳,刀锋与铳管摩擦迸出火星。陆长明双刀如剪,绞断第三杆火铳,刀光顺势劈开持铳者胸膛。李诚疯魔棍横扫,将最后一名试图投掷燃烧瓶的汉奸连人带瓶砸进路旁泥沟,轰然爆燃!
伏兵尽殁。
李园松开忍者,任其瘫软在地。他弯腰拾起那枚未碎的苦无,刃身刻着细小的樱花纹——确是东瀛伊贺流秘制。他拇指摩挲刃脊,金焰悄然渗入纹路缝隙,樱花纹竟如活物般扭曲蠕动,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东瀛人想借昂撒人做刀,自己藏在暗处捞好处。”李园直起身,将苦无收入袖中,“可惜,他们低估了龙脉对修行者的诱惑。”
陆长明喘息未定,抹去额角血汗:“信哥儿,这忍者……”
“留着。”李园目光扫过坡顶尸首,新亭候刀尖金焰吞吐,“他比我们更怕死。等到了霸州,让他带路。”
程元华蹲身检查洋兵尸体,从其中一人怀中摸出半张残破地图,上面用红墨圈出霸州城西一座废弃砖窑。“果然,圣殿骑士团要在那里部署炸弹。”他声音低沉,“砖窑地下有旧矿道,直通霸州城墙根。”
李园接过地图,指尖抚过红圈,金焰无声灼烧,地图边缘卷曲焦黑。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天际线处隐约可见霸州城轮廓,灰墙如蛰伏巨兽。“圣殿骑士团既然敢深入内陆,必已收买地方官吏,封锁消息。”他顿了顿,眼中金芒愈盛,“但有些消息,捂不住。”
李诚抱拳:“信哥儿,属下愿带人潜入霸州,联络义和团残部!”
“不必。”李园摇头,从怀中取出七欲魔典残卷,指尖一抹金焰掠过书页,“王静雅给的这份魔典,缺了‘怒欲’篇。东瀛忍者最擅隐忍,最怕怒火焚心——这正是撬开他嘴的钥匙。”
他走向瘫软在地的忍者,新亭候刀尖挑起对方下巴,迫使对方直视自己双眼。李园瞳孔深处,两簇金焰悄然旋转,虚空照影秘术全力催动,神识如探针般刺入忍者识海。
忍者眼前骤然幻化:自己跪在伊贺山巅,师父枯瘦手掌按在他头顶,声音如锈刀刮骨:“影遁之术,贵在无我。杀戮时,你非你,乃影;受刑时,你亦非你,乃饵。忍辱负重,方为真忍者……”
幻象突变!师父面容扭曲,化作李园模样,手中新亭候刀尖抵住他咽喉:“你师父骗了你。真正的忍者,该是活着的刀。而你,连刀鞘都不配。”
忍者喉头滚动,冷汗浸透黑衣。李园神识继续深入,触及其记忆最幽暗角落——七岁那年,他因失手打翻供奉的神龛,被父亲吊在祠堂梁上抽打三日,饿得啃食梁木蛀虫……那恐惧早已刻入骨髓,成为他毕生修行的根基。
“你怕的从来不是死。”李园声音仿佛直接响起在忍者颅内,“你怕的是被当成废物丢弃。就像当年祠堂梁上,你父亲说的那句——‘不如剁了喂狗’。”
忍者瞳孔骤然放大,浑身肌肉绷紧如弓弦。李园指尖金焰微吐,一缕欲火真气悄然渗入其膻中穴。那并非焚经熔脉的狂暴烈焰,而是温润如春水的灼热,专烧人心最脆弱处。
忍者身体剧烈颤抖,指甲抠进泥土,喉间发出幼兽般的呜咽。他忽然嘶吼:“我说!尼格大人已派三十名骑士扮作商队,混入霸州城!他们在万福楼戏台下埋了三枚圣光炸弹,引爆时机由教堂钟声控制!”
李园收手,金焰熄灭。忍者瘫倒在地,涕泪横流,蜷缩如初生婴儿。
“万福楼……”程元华脸色阴沉,“那是龙脉八处阵眼之一,主阵眼就在戏台地砖之下!”
李园望向霸州方向,朝阳正刺破云层,金光泼洒在荒芜田野上,却照不亮那些横陈尸骸的阴影。“圣殿骑士团想毁阵眼,断龙脉根基。”他声音冷冽如铁,“那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阵眼。”
陆长明忽然开口:“信哥儿,你刚才用的……是七欲魔典?”
“嗯。”李园收起魔典,新亭候归鞘,“怒欲篇,我昨晚刚推演出来。原来最厉害的攻心之术,不是逼人发怒,而是让人看清自己最怕的,从来不是敌人。”
他转身走向马匹,脚步沉稳。晨风拂过衣袍,猎猎作响。“传令:程元华、陆长明带义和团残部佯攻霸州东门,吸引守军注意;李诚率护院精锐埋伏西门,截杀溃逃洋兵;我与这忍者,走密道入城。”
程元华肃然领命,忽又问道:“信哥儿,若圣殿骑士团提前引爆炸弹……”
李园停下脚步,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那就让万福楼,变成他们的坟场。”他抬手,掌心金焰升腾,凝成一枚核桃大小的炽烈光球,“七欲魔典第七重——怒焰焚心。此焰不烧肉身,专焚神魂。三百骑士,够不够一炉火?”
光球悬浮掌心,映得他眼眸灼灼如金阳。
远处霸州城头,一只乌鸦振翅掠过残破旗杆,翅尖掠过处,几缕硝烟味悄然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