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声未落,混沌子的身影已如一道撕裂长空的混沌剑光,从新生成的领域边缘悍然撞出!他浑身浴火,毛发焦卷,半边肩膀塌陷下去,露出森白骨茬,可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瞳孔深处灰蒙蒙的雾气尚未散尽,竟似有亿万星辰在其中明灭生灭——那是混沌廊桥另一端,尚未彻底收束的原始意志!
他手中金箍棒早已崩断三截,只剩半截残棍横握,棍尖滴落的不是血,而是凝滞如琥珀的混沌浆液,一滴坠地,无声湮灭一方虚空。
而雷疯子所立之处,新域初成,形如一只倒扣的青铜巨鼎,鼎身铭刻着密密麻麻、不断游走的雷霆篆纹,每一道都泛着青紫色冷光,仿佛活物呼吸。鼎内三尊身影伫立——雷疯子本尊枯瘦如柴,嘴角溢血,左眼瞳仁碎裂,淌下银色雷浆;左侧一尊天赋之身,胸膛被洞穿,前后透亮,伤口边缘正蠕动着细小的雷蛇,试图缝合;右侧那尊则断了一臂,断口处雷霆狂涌,竟在自行催生新肢,但速度极慢,每一次电光迸溅,都引得鼎壁篆纹剧烈震颤。
“你……破了我‘四象归一’的根基。”雷疯子嗓音沙哑,却无半分颓态,反将断臂残躯一振,周遭雷霆轰然收束,尽数灌入鼎底,“可你忘了——四象崩,三才立;三才不稳,尚有‘二仪’可托!”
话音未落,鼎底猛然塌陷,现出一道幽深缝隙,缝隙之中,没有黑暗,没有虚无,只有一黑一白两道阴阳鱼首尾相衔、缓缓旋转的太极虚影!那虚影并非静止,而是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吞吐着鼎内残存的雷霆之力,每一息吞纳,鼎壁篆纹便黯淡一分,而太极虚影却愈发凝实,黑白交界处,竟浮起一缕缕灰白雾气——与混沌子瞳中所见,同源同质,只是更冷、更寂、更绝!
“二仪归墟?”赢商瞳孔骤缩,未来眼不受控地疯狂跳动,视野里陡然炸开无数条命运丝线,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终点:混沌子残躯崩解,神魂离散,金箍棒化为飞灰,十根猴毛所化分身尽数熄灭,连那两尊天赋之身也如烛火般摇曳将熄……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混沌子竟咧嘴一笑,笑得龇牙咧嘴,笑得鲜血从牙缝里喷溅而出,笑得像只刚抢了蟠桃园、正被天兵围剿的泼猴!
他左手猛地掐诀,不是血神子印,不是猴祖宗诀,而是……一道从未在典籍中记载、甚至不曾被任何修士感知过的古怪手印!拇指内扣,食指与中指并拢如戟,无名指与小指蜷曲如钩,掌心朝天,五指关节处 simultaneously 崩开五道细微血线,血线飞出,竟非红色,而是……混沌色!
“种魔得仙——第三劫,开!”他嘶声吼道,声音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在所有观战者魂魄深处炸开!
刹那间,那五道混沌血线如活物般暴射而出,不攻雷疯子,不扰太极虚影,反而齐齐刺向自己——刺向他左胸心脏位置!
噗!噗!噗!噗!噗!
五声闷响,混沌子胸膛皮肉翻卷,五枚鸽卵大小、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漆黑种子,赫然嵌入心窍!种子一入体,即刻疯长!根须如黑色闪电,瞬间扎进他四肢百骸、奇经八脉、十二重楼,更有一缕缕黑气顺着血脉直冲脑宫,缠绕住他那双燃烧着混沌漩涡的火眼金睛!
“呃啊——!!!”
混沌子仰天长啸,啸声凄厉,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近乎癫狂的欢愉!他身体剧烈抽搐,毛发根根倒竖,每一根毛尖都渗出细密黑珠,落地即化为一粒粒微小的黑色莲子,莲子落地生根,眨眼间蔓生出无数扭曲藤蔓,藤蔓之上,结满累累黑色花苞,花苞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瞬就要绽放!
“种魔?”血海老人第一次变了脸色,声音干涩,“不是借魔,不是炼魔,是……种魔?把魔当成种子,种在自己命宫里?这小子……他疯了?!”
“不……”赢商死死盯着混沌子眼中那五枚种子映照出的倒影,声音颤抖,“他没疯……他在走一条……连红鹤天后都不敢想的路!魔不是外物,是薪柴;魔不是劫数,是资粮;魔不是要斩的,是要……养大的!”
话音未落,混沌子胸前五枚种子同时爆开!
不是炸裂,而是……绽放!
五朵巨大无比的黑色莲花,在他胸膛上轰然盛开!花瓣层层叠叠,边缘锋利如刃,每一片花瓣上,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又充满极致渴望的魔面!五张魔面齐齐张口,发出无声咆哮,却引得整个战场法则哀鸣,空间寸寸龟裂!
更恐怖的是,那五朵黑莲并未向外攻击,而是——向内坍缩!花瓣如活物般卷曲,将混沌子整个身躯包裹进去,形成一枚缓缓旋转的、布满魔面纹路的黑色莲苞!
莲苞中央,混沌子的声音穿透而出,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雷疯子,你算尽天下雷霆,可算过……一朵魔莲,能吸走多少雷?”
嗡——
莲苞猛地一震!
一股无法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吞噬”意志,如黑洞般降临!新域鼎壁上那些游走的雷霆篆纹,如同被无形巨口咬住,骤然僵直!紧接着,纹路寸寸剥落,化为最本源的雷霆精气,化作一道道青紫色洪流,疯狂倒灌入那枚黑色莲苞!
“不好!”雷疯子瞳孔剧缩,终于失态,“二仪归墟,给我镇!”
他双手狠狠按在鼎壁之上,那太极虚影轰然暴涨,黑白二气如两条巨龙绞杀而出,欲要镇压莲苞!可那莲苞只是微微一颤,五张魔面同时转向太极虚影,齐齐张口——
吸!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只有空间本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黑白二气竟如溪流汇入大海,毫无抵抗之力,被强行扯断、撕碎、吸入莲苞!太极虚影光芒急速黯淡,旋转速度越来越慢,边缘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不可能!二仪归墟乃天地本源所化,怎会被……魔吞噬?!”雷疯子嘶吼,声音里首次带上了一丝恐慌。
莲苞之内,混沌子的声音却愈发清晰,带着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雷疯子,你错了……这不是魔。这是……我用三千年来所有败绩、所有屈辱、所有不敢言说的恐惧,亲手浇灌出来的……心魔之种。它不属天地,不归五行,不入轮回……它只认一个主人。”
“那就是我。”
“它要吃的,从来就不是你的雷……”
“是我自己。”
轰隆!
莲苞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片纯粹的、令所有光明都为之失色的“空”!混沌子重新现身,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皮肤之下却隐隐流动着黑色脉络,五朵黑莲并未消失,而是化为五枚烙印,深深印在他胸口、肩头、脊背、眉心、丹田——五处命窍!
他手中那半截金箍棒,此刻通体漆黑,表面浮现金色符文,符文并非镌刻,而是……由无数细小的、痛苦挣扎的魔面组成!棍尖垂落的混沌浆液,已凝成一颗颗墨玉般的珠子,每一颗珠子里,都封印着一丝被强行剥离的、属于雷疯子的本源雷霆!
他抬眼,望向雷疯子。
那眼神,不再是猴子的狡黠,不是战神的狂傲,甚至不是领主的威严……而是一种……俯瞰蝼蚁的、冰冷的、绝对的漠然。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纵横上古的雷疯子,而是一块即将被碾碎的顽石。
“三对三,现在公平了。”混沌子淡淡道,声音平缓,却让整个战场温度骤降,“接下来……该收利息了。”
他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撕裂虚空的轨迹。他就那么……一步踏出。
脚下虚空,无声湮灭,化为一条笔直的、延伸向雷疯子的黑色路径。路径两侧,无数黑色莲子凭空诞生,迅速生长,绽放,凋零,再诞生……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雷疯子瞳孔收缩如针尖,他感受到了!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存在本身的被否定!混沌子每前进一步,他体内运转的雷霆法则,就有一丝被强行“抹除”,不是压制,不是屏蔽,是彻彻底底的——不存在了!
“疯子……”雷疯子喉头滚动,挤出两个字,竟是前所未有的干涩,“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混沌子已至鼎壁之前,抬手,黑棍轻点。
咚。
一声轻响,却如丧钟敲响。
那坚不可摧的青铜巨鼎,鼎壁上所有雷霆篆纹,同一时间,尽数熄灭!鼎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表面浮现蛛网般的黑色裂痕,裂痕之中,不是光芒,而是……更深邃的、吞噬一切的“空”!
“我不是东西。”混沌子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完成某种宿命般的释然,“我是……种下魔,然后……吃掉自己的人。”
黑棍落下。
没有触碰鼎壁。
棍尖距离鼎壁尚有三寸。
可就在这一瞬——
整座青铜巨鼎,连同鼎内雷疯子本尊与两尊天赋之身,连同那即将彻底熄灭的太极虚影,连同鼎外弥漫的亿万雷霆……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一切,都在那一寸距离之外,无声无息,化为最纯粹的、连灰烬都不剩的“无”。
风停了。
光死了。
声音消失了。
世界陷入一片绝对的、令灵魂冻结的寂静。
唯有混沌子,站在那片“无”的中心,黑棍垂地,五枚魔莲烙印幽幽闪烁。他微微喘息,胸膛起伏,嘴角血迹蜿蜒而下,滴落在脚下那片新生的黑色莲瓣上,瞬间被吸收,莲瓣边缘,悄然浮现出第六枚……小小的、尚未完全成型的黑色魔面。
战场之外,死寂无声。
血海老人的手,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赢商的未来眼,彻底失明,眼眶里流淌出两行混杂着金粉与黑雾的血泪。
百变天王喃喃自语,声音破碎:“第十门神祝……不是混沌廊桥……是……种魔得仙?”
没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看着混沌子。
看着那只刚刚……吃掉了领主的猴子。
他缓缓抬起手,擦去嘴角血迹,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远处某处虚空——那里,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幻识波动,正仓皇逃离。
混沌子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淡,更冷,也……更饿。
“小疯子……”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轮到你了。”
话音落下,他转身,走向天衍斗祖台最高处那座孤零零的、象征着主宰命印的水晶高台。脚步落下,每一步,脚下都绽开一朵无声的黑色莲花。莲花凋零,化为星尘,星尘飘散,竟在虚空中,勾勒出一行行古老、扭曲、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文字——
那是……魔经的起始篇章。
而高台之上,那枚悬浮的、流淌着七彩光晕的主宰命印,仿佛感应到了什么,骤然剧烈震颤起来,光晕疯狂旋转,发出一声悠长、苍凉、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龙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