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修真小说 > 种魔得仙 > 第两千五十章 可爱的小宝宝
    黑暗海面之上,忽有微澜轻漾,仿佛一滴墨坠入清水,无声无息,却搅动了整片海域的呼吸。那两扇金光漩涡缓缓停转,旋即收缩成一线——不是闭合,而是凝为一道窄如刀锋的竖瞳状裂隙,幽深、冰冷、带着某种近乎活物的审视感。裂隙边缘浮起细密银鳞般的符文,每一道都像一粒被冻住的星尘,在暗流中微微震颤。

    “开了……”浪三刀低声道,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指甲陷进皮肉也不觉疼。他盯着那道竖瞳裂隙,瞳孔深处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却在倒影边缘,隐约浮起另一张脸——黑霸王当年斩出第一尊天赋之身时,劈开虚空的那一瞬,他看见自己眉心裂开一道血缝,缝里渗出的不是血,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雾气,雾中翻滚着无数张扭曲嘶吼的面孔,全是曾被他以肝胆相照之名逼至绝境、最终自爆神魂的对手。

    他猛地闭眼,喉结滚动,再睁眼时,眸中只剩沉静。

    赢太吾却没看他,正踮脚往裂隙深处张望,手中那把下品通天仙宝扇“啪”地合拢,敲在掌心,笑得眼角弯起:“大哥大姐二姐三姐,你们进去之后,可别光顾着抢果子,记得替我看看——情义道果结在哪棵树上?是不是还长在老地方?那棵梧桐树底下,埋着我三年前偷偷埋下的七枚‘醉生梦死丹’,药性该刚好现在发作……要是哪对道侣突然抱头痛哭、互撕衣袍、当场立誓同堕魔道,那八成就是被我坑了。”

    瀛太庄翻了个白眼:“你埋丹?你怕不是埋了一窝噬魂蚁卵!”

    “哎哟,二姐这话说的,我可是按《毒经·情蛊篇》第七章配的方子,连引子都用了三滴我自己心头血——专克那些表面恩爱、背地算计的假道侣!”赢太吾眨眨眼,扇子又“唰”地展开,扇面上赫然绘着一幅微型春宫图,画中男女衣衫半解,眉目含春,可若凝神细看,那女子耳后一点朱砂痣,竟在缓缓蠕动,似有活虫钻行;男子颈侧青筋暴起处,浮出蛛网状黑纹,正一寸寸向上爬行,直逼喉结。

    桃花姥姥远远瞧见,枯枝般的手指捻起一瓣落花,轻轻一吹。那花瓣飘向赢太吾扇面,半途却“嗤”一声化作青烟,烟气凝而不散,在空中勾出一行小字:【虫已蜕三重,毒骨成髓,可饲真婴】。

    赢太吾笑意不变,扇子一收,袖口滑出一截青藤缠绕的玉瓶,瓶口塞着一枚桃核,桃核缝隙里,隐隐透出猩红微光。

    就在此时,裂隙骤然扩张!

    并非轰然洞开,而是一声极轻的“咔”,仿佛冰层初裂,又似古钟余韵。裂隙中央,浮出一座悬浮石台,台面刻满螺旋纹路,纹路尽头,十盏青铜灯依次亮起——前九盏灯焰呈赤、橙、黄、绿、青、蓝、紫、银、金九色,最后一盏却空着,灯芯处只有一团混沌虚影,微微搏动,如胎心。

    “情义灯台……”黑暗领主声音低沉,“第九次亮灯,却只亮九盏。第十盏,从来没人点过。”

    话音未落,石台边缘,一缕黑雾悄然升腾,聚成半透明人形,正是元祖天魔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他并未开口,只抬手,指向灯台最末端那盏空灯——指尖所向,雾气翻涌,竟显出一行血字:【灯未燃,因道未裂;道未裂,因情未伪】。

    全场寂静一瞬。

    随即,有人冷笑:“伪?何谓伪?修真界里,哪一对道侣不是先结契、后试心、再杀戮?情义道果本就是照妖镜,照出谁真心,谁假意,谁敢赌命,谁只敢赌利!”

    说话的是力族万山玄黄,他身后五千力族修士齐步踏海,脚下波涛自动分列两道水墙,墙内浮起无数青铜巨鼎虚影,鼎腹铭文灼灼:“信则生,疑则焚”。

    赢太吾却忽然收了扇子,仰头望天。

    天穹之上,不知何时聚起一片铅灰色云层,云中并无雷霆,唯有一道道细如发丝的金线垂落,密密麻麻,织成一张覆盖整个黑暗海的巨网。金线末端,悬着一颗颗核桃大小的晶珠,晶珠内封存着一幕幕画面——有剑界修士双剑交击,剑气迸射时两人目光交汇,竟在刹那间闪过一丝彼此心知肚明的杀机;有宝藏宫一对兄妹并肩御敌,妹妹袖中暗藏毒针,哥哥腰间玉佩悄然裂开一道细缝,缝里渗出黑色粘液;甚至有佛爷盘坐莲台,眉心佛光之下,一缕灰气如蛇游走,缠绕其神魂核心……

    “天道监察网……”瀛太庄声音发紧,“上一次开启,还是三千年前,为镇压‘情劫反噬’之乱。这次……为何提前布网?”

    无人应答。

    唯有那第十盏空灯,搏动愈发剧烈。

    忽然,灯芯混沌虚影中,浮出一个名字——【庞壬祖】。

    名字刚现,庞壬祖本人浑身剧震,脚下海面瞬间冻结成镜,镜面倒映出他面容,可那倒影嘴角却缓缓咧开,露出一口森白獠牙,与他本人温润儒雅的笑意截然相反。他右手下意识按向左胸,那里——本该跳动心脏的位置,此刻只有一团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符文,符文中心,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琉璃碎片,碎片里,囚禁着一个蜷缩的、与他一模一样的少年,少年双眼紧闭,睫毛却在微微颤动。

    “自由……”庞壬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原来不是我的天赋……是它借我之身创造的牢笼。”

    他猛地抬头,望向灯台,目光穿透混沌虚影,直刺那行血字——【道未裂,因情未伪】。

    “不。”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决绝,“情早已伪!只是无人敢承认罢了!”

    话音未落,他竟一步踏出,直冲灯台而去!脚下冰镜寸寸碎裂,每一片碎冰都映出他不同表情:狂喜、暴怒、绝望、讥诮、悲悯……最后所有碎冰同时炸开,化作亿万道寒光,尽数射向第十盏空灯!

    “拦住他!”黑暗领主厉喝。

    浪三刀身形暴起,黑霸王刀意尚未出鞘,已觉胸口闷痛——那刀意竟在颤抖,仿佛畏惧什么。瀛太庄祭出一柄赤金短矛,矛尖燃烧着熊熊情火,火中幻化出无数对相拥而泣的道侣虚影,火势汹涌,却在触及庞壬祖衣角前,骤然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盘旋成“假”字。

    庞壬祖已至灯台前。

    他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那枚琉璃碎片自他心口飞出,悬浮于掌心,碎片内少年倏然睁眼,眼中无悲无喜,唯有一片死寂的澄澈。

    “我以庞氏血脉为祭,剜此伪情,断此伪道!”庞壬祖嘶吼,右手指甲暴涨三寸,漆黑如墨,狠狠插向自己左眼!

    没有鲜血喷溅。

    眼球脱落,化作一枚浑圆黑珠,黑珠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小人脸,全是他曾经盟誓、结契、共赴生死之人,此刻皆面露惊惶,张口欲呼,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黑珠撞向琉璃碎片。

    “咔嚓——”

    清脆一声,碎片裂开一道细缝。

    缝中,涌出的不是光,不是气,不是任何已知灵力——而是一滴泪。

    纯白,剔透,悬浮于半空,微微旋转,折射出整个黑暗海的倒影。倒影中,所有修士的身影都变得模糊,唯有那滴泪,纤毫毕现。

    “情泪……”元祖天魔雾气凝聚的面容第一次出现震动,“真正的、未被污染的情泪……竟真的存在?”

    泪珠缓缓飘向第十盏空灯。

    灯芯混沌虚影剧烈翻腾,仿佛在抗拒,又似在渴求。就在泪珠即将触灯的刹那,异变陡生!

    远处,一直沉默观望的太乙领主天赋之身,袖中悄然滑出一枚冰晶符箓,符箓无声燃烧,化作一道寒光,直取泪珠!

    “休想!”佛爷低喝,单掌竖立,掌心佛光暴涨,化作一道金莲屏障。

    寒光撞上金莲,无声湮灭。

    可就在这一瞬,泪珠表面,竟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

    裂痕蔓延,如蛛网扩散。

    “假的……”宝茶道人碧绿色长发无风自动,阴冷一笑,“太乙老儿那冰符里,掺了永冻冰墙融化的第一滴水——那水里,混着他偷窥冰墙后世界时,被反噬的半缕神念。神念有私欲,故泪生瑕。”

    话音未落,泪珠“砰”地一声,碎成七十二片。

    每一片,都映出不同场景:有赢太吾在桃花鬼域,将一枚“同心蛊”喂入少女唇中,少女笑靥如花,眼中却毫无神采;有瀛太庄与某位剑界女修双修时,指尖悄悄掐入对方腰际,留下三道隐秘咒印;有浪三刀深夜独坐,面前悬浮着七具傀儡,傀儡面容皆是他曾肝胆相照过的挚友,傀儡心口,各插着一柄微型黑霸王刀……

    七十二片碎泪,七十二种伪情。

    第十盏灯,终于燃起。

    焰色诡异,非金非银,似灰似雾,摇曳不定,灯焰顶端,凝出两个字:【伪灯】。

    灯焰燃起刹那,整座情义道果秘境轰然震动!天空铅云撕裂,露出其后真实天幕——那并非星空,而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正在缓慢崩解的琉璃世界!世界中央,一株遮天蔽日的梧桐古树悬浮,树干龟裂,枝叶焦枯,每一片叶子背面,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名字旁,标注着生辰、道侣、死因、葬地……而树根之下,并非泥土,而是堆积如山的、尚未腐烂的尸骸,尸骸手中,仍紧紧攥着半截断裂的红线。

    “情义道果……根本不是果。”赢太吾扇子垂落,声音轻得像叹息,“是坟。”

    他抬头,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株琉璃梧桐上:“所谓情义,不过是大道设下的陷阱。用最甜的蜜糖裹住最锋利的刀刃,诱我们自愿割开自己的心,捧出最柔软的部分,供它生长、成熟、收割……然后,再把我们的残骸,砌成它新一季的养料。”

    鸦雀无声。

    连海浪都停止了起伏。

    唯有那盏伪灯,静静燃烧,焰光映照下,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平静——仿佛长久以来悬在头顶的利剑,终于落下,反而卸下了千钧重担。

    就在此时,赢太吾腰间玉佩突然爆裂!

    玉屑纷飞中,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显露出来,铃身布满细密血纹,铃舌竟是半截人类小指骨。铃铛无风自动,发出一声极轻、极冷的“叮”。

    铃声未歇,赢太吾眼中血丝密布,瞳孔深处,一点幽绿火苗无声燃起。

    他缓缓抬起手,指向琉璃梧桐树根处那堆尸骸最顶端的一具——那尸骸穿着宝藏宫长老法袍,胸前绣着九朵金莲,右手紧握一枚残破玉简,玉简上,依稀可见“太吾”二字。

    “老五……”瀛太庄失声,“那是你……”

    “是我。”赢太吾微笑,笑容温柔依旧,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三年前,我进过一次。死在里面。但有人,把我从轮回井里捞了出来,用‘种魔得仙’的禁术,把我的残魂、我的毒、我的恨,还有……我亲手毒死的那三百二十七个道侣的怨气,全炼进了这具躯壳。”

    他摊开手掌,掌心浮起一株细小的梧桐幼苗,枝叶嫩绿,却无半片叶子——只有枝杈末端,悬着一枚青涩果实,果实表皮,密布着细密裂纹,裂纹中,渗出滴滴猩红。

    “这才是真正的情义道果。”他声音轻柔,如同哄骗幼童,“它不结在树上,结在人心深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誓言,每一次背叛……都在喂养它。而我,”他指尖轻点果皮,裂纹瞬间扩大,露出里面一颗跳动着的、由无数细小人脸组成的血色心脏,“是它最忠实的园丁。”

    伪灯焰光暴涨,映得他半边脸庞亮如白昼,半边沉入浓墨。

    “现在,”他扇子重新展开,扇面春宫图中,那女子耳后朱砂痣已化作一只振翅欲飞的墨蝶,男子颈侧黑纹,则蜿蜒成一条盘踞的毒龙,“该收果了。”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身影融入伪灯焰光之中。

    焰光骤然大盛,化作一道惨白光柱,直贯琉璃梧桐!

    梧桐古树剧烈震颤,所有焦枯枝叶簌簌剥落,露出内里——那哪里是木质?分明是一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青铜齿轮!齿轮咬合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每转一圈,便有无数道情丝从齿轮缝隙中喷涌而出,交织成网,罩向全场修士!

    “退!”黑暗领主怒吼,袖袍卷起滔天黑浪。

    晚了。

    情丝如雨落下。

    瀛太庄指尖刚掐起一道情火咒印,情丝已缠上手腕,火咒瞬间熄灭,她只觉心中某处骤然空落,仿佛被剜去一块血肉——那是她十五岁初遇剑界少主时,第一次心跳加速的记忆。

    浪三刀黑霸王刀意刚刚凝聚,情丝已刺入眉心,他眼前幻象纷呈:七情族圣女跪在他面前,双手捧着一颗跳动的心脏,心口赫然插着一柄黑霸王刀……可刀尖,分明是他自己的手!

    宝茶道人碧发狂舞,指尖捏碎三枚保命符箓,可情丝却直接钻入他神魂深处,撬开那扇从未示人的门——门后,并非功法秘籍,而是一幅巨大壁画:画中无数修士跪伏,双手高举,托起一座由情丝编织的祭坛,祭坛中央,端坐着一尊面目模糊的神祇,神祇冠冕之上,镶嵌着的,赫然是九枚青涩道果!

    “原来如此……”宝茶道人笑声嘶哑,“我们争的不是果,是做肥料的资格。”

    情丝雨,无声无息,却比任何天劫都更令人绝望。

    唯有那盏伪灯,越燃越亮,焰光中,赢太吾的身影若隐若现,他手中扇子,已化作一柄通体幽绿的短匕,匕尖滴落的,不是血,是浓稠如墨的、正在缓缓结晶的“情”。

    黑暗海,彻底沉入一种粘稠的、甜蜜的、令人窒息的寂静。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维度,琉璃梧桐树根最深处,一具被情丝缠绕的古老尸骸,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瞳纯白,不见瞳仁,唯有一片……绝对的、冰冷的、纯粹的——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