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修真小说 > 种魔得仙 > 第两千五十八章 一头天虫小将
    黑暗海面之上,风浪渐息,金光漩涡却愈发炽烈,如两轮初升的太阳悬于虚空之门两侧,光流翻涌,隐隐透出里面情义道果林那亘古不变的桃红雾气——那是三万六千株情义梧桐树结出的道果,在每一轮成熟时,都会将整片秘境染成血色晚霞般的氤氲。可这一次,霞光里浮起的,不止是果香,还有丝缕暗金纹路,像蛛网般缠绕在枝叶之间,无声蔓延。

    赢太吾扇子一收,指尖悄然划过扇骨上一道细如发丝的碧痕——那是桃花姥姥亲手点下的“蚀心引”,一旦触发,七十二种毒脉会在半息之内逆冲识海,将神魂撕成九重幻影。他不动声色地将扇子插回腰后,目光扫过入口处攒动的人头,嘴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

    入口处,力族五千精锐已列阵而入,万山玄黄踏步在前,每一步落下,脚下黑海便凝成一座百丈石台,台面刻满力族古篆,字字如铁铸,嗡嗡震颤。他身后,力族修士肩扛巨斧、背负山岳、手挽星链,阵列森然,竟似将整片黑暗海洋都压得微微塌陷。可就在他们身影即将没入金光之时,万山玄黄忽地顿足,侧首望向宝藏宫方向,目光如刀,直刺赢太吾眉心。

    赢太吾笑意不减,抱拳一礼,姿态恭谨,却未开口。

    万山玄黄颔首,转身再行,石台崩散,海水倒灌,轰然一声,如天地合拢。

    人群里,佛爷眯眼看着这一幕,指尖捻着一粒菩提子,轻轻一碾,碎屑簌簌而落,化作三十六缕青烟,每缕烟中皆映出一人形影——正是方才入场的十二对双修修士。他目光微凝,低语:“肝胆相照,情义相契……可若肝胆早已被剜去一半,还怎么相照?”

    话音未落,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沉闷雷响。

    不是天雷,而是人骨碎裂之声。

    众人齐齐转头,只见入口金光边缘,一名披银鳞甲的元乘修士踉跄跌出,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非血肉翻卷,而是嵌着一枚灰白晶石,石内封着半张扭曲人脸,正无声嘶吼。他身后,金光漩涡剧烈翻搅,仿佛有无形之手正将他硬生生拽回秘境深处。他拼死扒住门沿,指甲崩裂,血染金光,嘶声大喊:“不是情义道果!是……是‘噬情根’!那树……那树在吃人!”

    话音戛然而止。

    金光一缩,如巨口闭合,那人连同断臂、晶石、嘶吼,尽数吞没。

    全场死寂。

    浪三刀脸色骤变,一步跨出,手按刀柄,低喝:“噬情根?那是上古禁忌邪术,早该随‘情魔宗’灭门而绝!”

    黑暗领主瞳孔骤缩,袖中手指掐算三息,猛然抬头,望向那两扇门顶——原本平滑如镜的青铜门楣上,此刻赫然浮现出一行凹痕,似被巨力硬生生凿出,字迹歪斜狂乱,却是古魔文:

    【情为饵,义为钩,心为砧,魂为薪。】

    “这不是情义道果秘境。”混沌子声音冷如寒铁,手中折扇缓缓合拢,“这是‘种魔渊’。”

    他话音未落,秘境金光陡然黯淡三分,旋即泛起幽紫涟漪,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晕染开来。那桃红雾气竟开始褪色,由绯转灰,由灰转黑,最终化作浓稠如沥青的墨雾,缓缓自门内溢出,所过之处,海水冻结成黑冰,冰面之下,无数张模糊人脸浮沉挣扎,嘴唇开合,无声呐喊。

    “糟了!”瀛太庄失声,“老五,快退!”

    赢太吾却未动。

    他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墨雾拂过他面颊,他眼中瞳仁竟微微泛起一层薄薄金膜,随即又消隐无踪。他袖中左手五指悄然弯曲,掌心浮现一枚半透明种子,通体漆黑,唯有一点猩红如血,在掌心缓缓旋转——正是桃花姥姥当年塞入他识海的“反噬种”,以自身毒道本源为引,专克一切情欲类魔种。

    此物,他从未示人。

    墨雾漫至宝藏宫诸人身前一丈,倏然停驻,如活物般盘旋,发出细微嗡鸣,似在辨识、试探、权衡。

    就在此时,远处忽有一声清越长吟破空而至。

    “——情非情,义非义,魔非魔,道非道。”

    声至人至。

    一道素白衣影踏着墨雾而来,足下不沾一尘,衣袂翻飞如鹤翼,面容清绝,眉心一点朱砂痣,宛如初绽桃花。竟是陈姹紫!

    她身后,并未跟随桃花姥姥,亦无其他毒道修士,唯有一盏青玉莲灯浮于左肩,灯焰幽蓝,焰心蜷缩着一只三寸小蝶,翅上鳞粉流转,竟是赢太吾当年在桃花鬼域亲手炼制的“梦魇蝶”。

    陈姹紫目光掠过众人,最终落在赢太吾脸上,唇角微弯:“小蝴蝶,你藏得真好。”

    赢太吾怔住,扇子脱手坠地,叮当一声脆响。

    陈姹紫却已掠过他身侧,直抵墨雾边缘。她素手轻抬,指尖点向那盏青玉莲灯。灯焰暴涨,幽蓝火舌舔舐墨雾,竟发出滋滋腐蚀之声,黑雾如沸水蒸腾,丝丝缕缕被灯焰吸纳入内。那盏灯,瞬间由青转赤,由赤转金,最后金焰之中,浮出一张张清晰人脸——正是方才被吞入秘境的十二对修士,个个闭目,神情安详,仿佛只是沉睡。

    “他们在里面,没死。”陈姹紫声音清冷,“只是被‘种’了。”

    “种?”瀛太庄皱眉。

    “情义道果,从来不是果实。”陈姹紫终于回头,目光如刃,直刺赢太吾,“而是‘苗’。三万六千株梧桐,三万六千颗种子。每一颗,都需一对修士以最纯粹的情义为壤,以最炽烈的执念为水,以最惨烈的诀别为肥……方能破壳。”

    她顿了顿,声音轻如叹息:“你们以为进去争的是果,实则争的是——谁来当这第一任‘育苗人’。”

    赢太吾喉结滚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所以……那墨雾,是……”

    “是‘种魔引’。”陈姹紫接道,“它在选人。选那些情根深种、义魄未销、心志坚韧、魂光未浊者……唯有这样的人,才能承受‘种魔’之痛,才能让魔种,在其心田生根,抽枝,开花,结果——结出真正的‘情义道果’。”

    她指尖一弹,青玉莲灯骤然爆亮,金焰中人脸尽数消散,只余最后一张面孔——赫然是赢太吾自己!眉目清晰,神情悲悯,眼角一滴血泪蜿蜒而下,滴入灯焰,化作一颗赤色种子,悬浮于焰心。

    “你早知道。”陈姹紫盯着他,“你爹让你来,不是看热闹,是让你来‘被选中’。”

    赢太吾沉默良久,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冷,极倦。他弯腰拾起扇子,缓缓展开,扇面赫然绘着一幅水墨图:一株梧桐,枝干虬结,根须深扎于累累白骨之上,枝头却结满血色果实,每一颗果实表面,都映着一张含笑人脸。

    “我爹没说错。”他声音平静无波,“他说,太吾,你这辈子,注定要种魔。”

    话音刚落,那扇面上的水墨梧桐,枝头果实忽然齐齐睁开眼。

    秘境金光,再度暴涨。

    这一次,不再是柔和光晕,而是刺目血光,如瀑倾泻,将整片黑暗海洋染成一片猩红汪洋。血光之中,无数虚影浮现——有少年执手盟誓,有道侣剖心明志,有师徒焚身殉道,有君臣刎颈相托……一幕幕情义至深的画面,如走马灯般流转,却在最浓烈处,骤然崩解,化作漫天血雨,雨滴落地,竟生出一株株细小梧桐幼苗,幼苗摇曳,叶片上血纹勾勒,赫然是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原来如此。”佛爷喃喃,菩提子彻底化为飞灰,“所谓情义道果,根本不是什么大道机缘……而是‘情魔’布下的轮回祭坛。每一次开启,都是收割一批最纯粹的情义之力,用来滋养那株扎根于永恒冰墙之后的‘母树’。”

    他猛地抬头,望向太乙领主所在方位。

    太乙领主面色如铁,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佛爷目光如电:“冰墙解冻……不是因为力量外泄,是因为‘母树’在苏醒!它需要更多‘情’来破茧!”

    此言一出,数位领主级存在同时色变。

    无始风帝袖袍无风自动,长孙明月指尖天道玄光瞬间暴涨至八道半,第九道金芒如游龙盘旋,却始终差一线无法凝实;子都背后剑匣嗡鸣,一柄古剑虚影透出鞘外,剑尖滴落三滴银色剑血,落地成冰;张懒馋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眼角渗出一滴透明泪珠,泪珠落地,竟化作一枚小小蒲团,蒲团上端坐一个迷你道人,双手合十,诵经声渺渺,竟将周遭墨雾逼退三尺。

    而庞壬祖,整个人如遭雷殛,僵立当场。

    他一直苦苦追寻的答案,原来不在天赋契合与否——而在“母树”本身!

    他所感悟的“未来之主”与“天下师”两门神品天赋,本就是从“母树”逸散出的两缕枝桠气息所化!它们天生排斥彼此,更排斥任何试图将它们强行融合的意志!因为它们本就是“母树”的左右双臂,一个执掌“定数”,一个执掌“变数”,强行融合,等于斩断母树双臂——天道不容!

    他浑身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彻悟后的狂喜与悲怆交织。他缓缓抬头,望向那血光弥漫的秘境之门,眼中再无迷茫,唯有一片决绝寒光:“师傅……您骗了我。”

    元祖天魔并未现身,但一道意念如冰锥刺入他识海:“我没骗你。我只是……没告诉你,真相比谎言更残酷。”

    庞壬祖闭目,再睁眼时,眸中所有杂念尽去,唯余一泓深潭:“既如此……我不融‘未来’与‘天下’,我融‘我’。”

    他右掌翻转,掌心赫然浮现出一枚幽暗眼球——通幽神眼!左掌摊开,掌心则悬浮着一枚燃烧着紫色火焰的菱形晶体,正是他耗费百年心血,从雷夫子残魂中提炼出的“劫火核心”。

    他双手缓缓合拢。

    通幽神眼与劫火核心,隔着寸许距离,彼此辉映,幽光与紫焰交缠,竟隐隐勾勒出第三只眼的轮廓——一只纯粹由“自我意志”凝结而成的竖瞳!

    “我庞壬祖,不借天势,不假外力,不攀高枝……只凭此心,证此道!”他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万里海疆,“今日,我斩第三尊天赋之身——名曰‘自观’!”

    话音落,他双掌猛然合拢!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细微如琉璃碎裂的“咔嚓”。

    幽瞳成型。

    庞壬祖身形剧震,七窍同时渗出黑血,每一道血线中,都游动着细小符文,正是他毕生所修、所悟、所弃之所有道则碎片。那些碎片汇聚于新成的“自观之瞳”周围,如星环旋转,最终被瞳孔吸摄一空。

    他睁开眼。

    左眼仍是通幽神眼,右眼仍是凡胎,唯有眉心竖瞳,幽暗深邃,内里却无星辰,无万象,唯有一片绝对寂静的“我”。

    他境界未升,气息未涨,甚至两步半的修为都未曾突破。可当他目光扫过全场,所有领主级存在,竟无不心头一凛,生出一种被彻底“看穿”、“定义”、“归档”的冰冷感。

    他不再是谁的弟子,谁的后辈,谁的棋子。

    他是庞壬祖。

    仅此而已。

    “好!”黑暗领主抚掌大笑,笑声震得墨雾翻涌,“这才是真性情!真狠辣!真……疯!”

    浪三刀亦仰天长啸,肝胆相照之气勃然喷发,八道天道玄光轰然暴涨,竟在第九道边缘凝而不散,如一条怒龙盘踞云海,只待一声号令,便要撕裂苍穹!

    而赢太吾,静静看着这一切,忽然抬手,将手中那把花扇,轻轻折断。

    扇骨断裂之声清脆。

    他随手一抛,断扇落入黑海,瞬间被墨雾吞噬,化为齑粉。

    他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那是赢商亲手所赠,玉上刻着“太吾”二字,笔锋遒劲,隐含龙威。他手指一碾,玉佩无声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然后,他迈步,走向那血光翻涌的秘境之门。

    步伐不快,却无人能拦。

    瀛太庄想伸手,手臂却被黑暗领主轻轻按住。

    “让他去。”黑暗领主目光沉静,“他爹当年,也是这样走进去的。”

    赢太吾走到门前,血光映照下,他侧脸线条冷硬如刀。他并未回头,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各位长辈,晚辈此去……不为夺果,不为证道,只为——替我爹,把当年欠下的‘债’,亲手还清。”

    话音落,他一步踏入血光。

    金光漩涡疯狂旋转,血色愈浓,最终轰然合拢,只余两扇青铜大门,门楣上那行古魔文,悄然蠕动,其中“情”字褪去,化作一个崭新的字:

    【魔】

    黑暗海面,万籁俱寂。

    唯有那两扇门,静静矗立,如一双沉默的眼睛,凝视着这浩渺大千,等待着,下一次……被种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