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玄幻小说 > 盗梦千年 > 第89章 挑战
    赵雅姿闻言,怒道:“林风眠,你什么意思?”

    林风眠淡淡道:“其实,我对真人收取银两没什么意见。”

    “毕竟修道也不是真餐风饮露,但又当又立,那就不对了!”

    陆逊怒不可遏道:“林风眠,你居然敢如此羞辱我师尊?”

    林风眠哑然失笑道:“我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五千两一户,十两一家,这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区别?”

    陆逊冷哼道:“林公子不会觉得在山上学了几年,就目中无人了吧?”

    林风眠哑然失笑道:“不敢,但起码比一些......

    二楼舱室静得能听见云翼划破气流的嗡鸣,木廊地板被踩出细微的吱呀声,像一只沉睡巨兽的呼吸。夏云溪指尖还沾着方才奔跑时沁出的汗珠,被林风眠牵着,脚步轻快却不敢松懈,仿佛一松手,这三年来辗转寻觅、千般苦楚、万重山障便又要重新压回肩头。她侧眸偷看林风眠——他鬓角微湿,衣襟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下颌线条比当年在玉仙宗藏经阁抄录古卷时更利了些,可眼尾那点笑意未改,依旧像春水初生,不灼人,却足以化尽寒霜。

    “师兄……”她开口,声音很轻,却因太过用力而微微发颤,“你真去了巡天塔?”

    林风眠脚步一顿,转身将她轻轻拉进一间空置的观景舱。舱壁嵌着整面琉璃,外头云海翻涌如沸,金乌初升,光焰泼洒在云浪尖上,碎成万点星火。他松开手,却没有退开,只垂眸看着她:“嗯。我递了‘盗梦契’,以十年神魂供役为价,换得巡天塔三件事:一,洗去我名下所有通缉烙印;二,封存玉仙宗对我‘窃取梦枢’的指控;三……”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青玉符,其上浮刻九道环形云纹,中央一粒朱砂似血未干,“准我持此令,入赵国昌州‘无相渊’。”

    夏云溪瞳孔骤缩,手指猛地攥紧袖口:“无相渊?!那是禁地……连宗主都未曾踏足过半步的‘梦源绝域’!”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林风眠将玉符收回,指尖拂过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碎发,“云溪,你可知三年前,你为何会在断崖边醒来?”

    夏云溪浑身一僵,唇色霎时褪尽。那日暴雨倾盆,她自万丈断崖坠落,却未死,只觉神魂如被撕裂,再睁眼时已在百里外荒村草舍,枕畔只余半枚残缺玉珏,纹路与今日所见青玉符竟有七分相似。

    林风眠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凝重:“你不是坠崖,是被人‘推’下去的。推你的人,用的是‘逆溯梦引’,借你与我之间尚未斩断的‘双生契’为锚,将你神魂强行拽入‘无相渊’最表层的‘倒影墟’。我在巡天塔查到密档——三年前,玉仙宗曾向‘渊脉司’秘密调取过三次‘梦魇胎息’,而最后一次,恰在你失忆前七日。”

    夏云溪踉跄后退半步,脊背抵住冰凉琉璃,指尖掐进掌心:“谁……是谁?”

    “宗主。”林风眠一字一句,清晰如刀凿,“但动手的,是柳媚。”

    舱内空气瞬间凝滞。窗外云海奔涌,金乌跃升,可这方寸之地却冷如玄冰。夏云溪望着林风眠的眼睛,那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磐石般的笃定。

    “为什么?”她喉间发涩,“她为何要杀我?”

    “不是杀。”林风眠摇头,目光扫过她腕间一道极淡的银痕——那是当年两人结契时,彼此神魂交融留下的印记,如今竟隐隐泛出幽蓝微光,“她是想把你‘种’进无相渊。因为只有你的神魂,能承纳‘梦枢本源’。”

    夏云溪呼吸一窒,脑中轰然炸开无数碎片:幼时每至朔月,她必高烧呓语,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灰雾弥漫的深渊之岸,脚下是无数悬浮的青铜镜,每面镜中皆映出一个不同模样的自己;十五岁那年,她在宗主洞府外无意窥见柳媚跪于蒲团,手中捧着一册泛着血光的《溯梦残章》,扉页赫然写着“云溪为鼎,待时而启”……

    “所以……”她声音发哑,“所以你逃,不是为了躲玉仙宗,而是为了躲他们把我送进去?”

    林风眠点头,伸手覆上她微凉的手背:“我若不走,他们便会以‘清剿叛徒’为由,强征你为‘祭鼎’。而一旦你入渊,神魂永锢,再无归途。”

    夏云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泪珠滚落,却无半分软弱:“那现在呢?你带我去无相渊,是要……”

    “是带你回家。”林风眠打断她,语气忽然柔软下来,像拂过山岗的晚风,“云溪,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灵药谷后山,你追一只偷吃了灵果的白狐,跌进泥坑,满脸泥巴,却朝我笑得像个刚偷了蜜的小狐狸。”

    夏云溪怔住,唇角不由自主向上弯起,泪还在睫上悬着,笑意却已破云而出。

    “我记得。”她哽咽着点头,“你说……狐狸毛脏,不能抱。”

    “可我后来还是抱了。”林风眠笑了,抬手替她擦去眼泪,“因为那泥坑里,长着一株‘忘忧兰’,根须缠着你脚踝,而兰心深处,藏着半枚与你玉珏同源的梦种。”

    夏云溪心头剧震:“你……你早知?”

    “知一半。”林风眠目光沉静,“三年前,我拼着神魂受损,截下你坠崖时散逸的一缕梦息。它告诉我两件事:第一,你神魂深处,有‘渊脉’在生长;第二……”他停顿片刻,声音轻得如同叹息,“你并非玉仙宗弟子,你是‘无相渊’遗落在外的‘守梦人’血脉,而我是唯一能为你引渡归途的‘衔梦使’。”

    舱外云海忽然翻腾加剧,一道赤色流光自天际疾掠而来,贴着飞船云翼呼啸而过,竟是一枚燃烧着暗火的传音符!林风眠神色骤凛,反手一摄,符纸在掌心爆开,化作一行血字悬浮空中:

    【赵国边境,蜃楼关已封。渊脉司监察使,亥时三刻,验身入关。——钦琳】

    温钦琳的字迹凌厉如剑,透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风眠收起血字,转头看向夏云溪:“渊脉司认人,不靠名帖,只凭‘梦枢共鸣’。若你神魂未稳,一验即露。云溪,信我么?”

    夏云溪没有丝毫犹豫,反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掌心滚烫:“信。从你抱着泥坑里的我出来那一刻,我就信。”

    林风眠眼中最后一丝犹疑终于散尽。他指尖凝起一缕青光,轻点她眉心。夏云溪只觉额间微凉,仿佛有溪水潺潺注入识海,随即,识海深处那片混沌灰雾竟缓缓退散,露出一座玲珑剔透的琉璃小塔——塔身九层,每一层都浮刻着细密符文,塔顶悬浮着一枚流转着星辉的银色种子。

    “这是‘守梦塔’雏形。”林风眠声音低沉,“我三年来所盗之梦,所炼之魂,所蚀之劫,全为护你此塔不灭。今夜之前,我需为你补全第七层‘定魄纹’,否则入关之时,渊脉司的‘照魂镜’会照见你神魂中的‘渊隙’,以为你是叛逃的梦傀。”

    他抬手,一柄薄如蝉翼的青玉小刀自袖中滑出,刀锋映着窗外金光,寒冽刺骨。

    夏云溪却伸出食指,轻轻按住刀尖:“师兄,别割我。”

    林风眠一怔。

    她仰起脸,眼中泪光未干,笑意却清澈如初:“你盗梦千年,可曾盗过我的梦?”

    林风眠喉结微动,竟一时语塞。

    夏云溪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道:“我梦里,从来只有你。你若要补纹,不如……直接取我梦种。”

    话音未落,她指尖微光一闪,一缕银辉自眉心飘出,如活物般缠上青玉刀。刀身嗡鸣,刹那间,第七层琉璃塔壁上,无数符文如春藤疯长,瞬间织就繁复奥义——那不是修补,是共生;不是施术,是盟誓。

    林风眠怔然看着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之人。三年来,他以为自己是孤身负重的渡者,却不知对岸那人,早已燃尽神魂,只为等他撑篙而来。

    “云溪……”

    “嘘。”她指尖点上他唇,“师兄,别说话。梦里见。”

    话音落下,她眼帘垂下,呼吸渐缓,竟在青玉刀锋映照下,沉入一场无声酣眠。而林风眠掌中刀,已悄然化为一枚温润玉佩,佩面浮凸,赫然是一对交颈而栖的青鸾,鸾首衔着同一枚银色梦种,羽翼之下,云纹如海,渊波暗涌。

    舱门轻响,温钦琳立于门外,手中提着一只素白食盒,目光扫过夏云溪安详睡颜,又落回林风眠手中玉佩,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第七层已成?”

    林风眠颔首,将玉佩小心纳入怀中:“劳温兄费心。”

    温钦琳掀开食盒,里头是四碟清粥小菜,还有一盏氤氲着药香的暖汤:“周小萍熬的‘凝神汤’,她说……”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怕某人太投入,把师妹饿醒了’。”

    林风眠失笑,接过食盒:“替我谢她。”

    温钦琳并未离开,反而倚着门框,望向窗外奔涌云海,声音忽然低了几分:“林兄,你可知为何渊脉司偏在此时封锁蜃楼关?”

    林风眠动作微顿:“愿闻其详。”

    “因为七日前,‘梦枢本源’在无相渊深处,裂开了一道‘归墟之隙’。”温钦琳指尖划过琉璃窗,一道金线随之浮现,蜿蜒如龙,“缝隙边缘,长出了‘返魂藤’——那藤蔓吸食游荡梦魄,结出的果实,能让逝者残念凝形三日。而昨日,赵国皇陵传出异动,十七座帝陵棺椁……尽数空了。”

    林风眠执勺的手骤然停住,粥面涟漪未散。

    温钦琳侧眸看他,眼神锐利如鹰隼:“林兄,你盗梦千年,究竟想找回什么?”

    舱内寂静无声,唯余云翼嗡鸣。窗外金乌已攀至中天,光芒炽烈,却照不透林风眠眼底那一片深邃渊薮。

    他低头,看着食盒中那碗温热的粥,米粒莹润,浮着一层薄薄油光——像极了三年前,夏云溪偷偷塞进他包袱里的最后一碗饭。

    “我想找回的……”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没,“从来不是过去。”

    “是未来。”

    话音落处,夏云溪睫毛轻颤,一滴泪,无声滑落枕畔,在琉璃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形状,恰如一枚未启封的梦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