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玄幻小说 > 盗梦千年 > 第97章 妖气
    门外,温钦琳脸色发白,周小萍更是差点连胆汁都吐出来了。

    秦浩轩也老实了,面无人色,脸上再也看不到那欠揍的笑容了。

    林风眠在旁边的水缸里舀了水,淡定地洗着手,还不忘嘲讽一波。

    “秦执事不是见过大风大浪吗,怎么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秦浩轩嘴硬道:“今天本公子身体抱恙……”

    林风眠哈哈笑道:“秦执事不会是来月事了吧?”

    “你!”

    秦浩轩气急败坏,但却又拿他没办法,气得直接拂袖离去。

    林风眠嘴角微微上扬,调侃道......

    二楼舱室狭长幽静,廊道两侧木门雕着云纹,铜环微泛青锈。林风眠掏出登船令在舱门右下角的阵纹上一按,门扉无声滑开,露出内里一方三丈见方的厢房——榻席铺陈齐整,壁龛嵌着辟尘珠,光晕柔和;窗棂半开,风卷起素纱帘角,远处云海翻涌如沸,洛风城早已缩成地平线上一点墨痕。

    夏云溪站在门槛边没动,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绣着的淡青竹叶,垂眸望着自己脚尖那双洗得发白的藕荷色绣鞋。鞋尖微微蹭着门沿,像只试探水温的小鹿。林风眠回身带上门,转身时瞥见她耳后一缕碎发被风拂起,衬得颈线纤细如新抽的柳枝。

    “师兄……”她声音轻得几乎被窗外云流声吞没。

    林风眠心头一软,伸手替她将那缕发丝别至耳后,指尖触到她耳廓微烫。“嗯?”

    夏云溪忽地抬头,眼尾还洇着未干的薄红,却直直望进他眼里:“你真不怕柳师姐告你欺师灭祖?”

    林风眠一怔,随即失笑:“她若真告,巡天塔先查的怕是玉仙宗为何纵容弟子私设定位盘、擅动巡天令——那玉盘背面刻着‘癸未年巡天塔制’,我认得。”

    夏云溪瞳孔微缩,手指倏然攥紧袖口:“你……什么时候看见的?”

    “她举盘追来时,日光斜照过盘面,反光刺了我一下。”林风眠从怀中取出那枚青玉定位盘,指尖抚过背面阴刻的篆字,“巡天塔三年前就禁了这玩意儿,说是易被梦魇宗篡改经纬。柳媚偏当宝贝似的揣着,连盘底暗格都懒得换。”

    夏云溪怔怔看着他掌心玉盘,喉间轻轻滚动:“所以……你早知道她在盯我们?”

    “不全知道。”林风眠将玉盘塞回怀里,目光温沉,“但猜得到。她若真想抓你,早在山门试剑台就该动手——那时你刚破凝神境,气机不稳,她一记‘寒潭映月指’就能让你经脉滞涩三日。”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可她没动。只盯着我,像盯一只随时会扑火的飞蛾。”

    夏云溪鼻尖忽然一酸。原来那些看似刁难的诘问、深夜巡山时“恰巧”经过的拂袖、甚至故意在藏经阁漏掉《九嶷心诀》残卷的页码……都是网,却网眼宽疏,只兜住她一人。

    “师兄……”她声音发颤,“你为什么等我?”

    林风眠没答。他抬手解下腰间旧皮囊,倒出两粒黑褐色药丸,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青瓷小瓶。瓶塞拔开,清苦药香漫开,混着陈年皮革味,在狭小舱室内竟奇异地熨帖人心。

    “还记得七年前吗?”他将药丸与瓷瓶推到她面前,“你在后山崖缝采‘断魂草’,摔断了左腿骨。大夫说筋络损了七分,再不能修剑气。”

    夏云溪指尖抚过左膝旧疤,那是她至今不敢示人的隐痛。

    “可你偷偷嚼碎断魂草混着朱砂敷腿,夜里用引雷针扎自己穴位,疼得咬烂三块绢帕。”林风眠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一缕游魂,“我躲在松树后看了三天。第四天清晨,你拄着枯枝走回药庐,鞋底全是血,却把最后一株断魂草塞给我,说‘师兄,你咳症重,含着能压火’。”

    夏云溪猛地抬头,泪水终于滚落:“你……你当时不是病得昏睡了吗?”

    “装的。”林风眠笑了,眼角褶皱温柔,“那夜我烧得糊涂,可你指尖冰凉,沾着草汁和血,往我唇上抹的时候,我尝得出。”

    舱内一时寂静,唯有云翼破空声嗡嗡作响。夏云溪怔怔望着他,仿佛第一次看清这张脸——眉峰如旧,可眼尾多了细纹,唇线比少年时更薄,而掌心那道旧疤,正是当年替她挡下崩塌崖石时留下的。

    “所以……”她哽咽着,“你不是为我等,是为那个瘸着腿给你送草药的傻子?”

    林风眠摇头,伸手捧住她泪湿的脸颊,拇指擦过她下睫:“云溪,你从来不是傻子。你是唯一敢把命押在我身上的人。”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就像这次,你明知定位盘会暴露行踪,还是撕了宗主密函里的‘归墟令’——那符纸燃尽时,灰烬里显的是‘弃徒’二字,对吧?”

    夏云溪浑身一颤,下意识摸向腰间暗袋。那里本该有半截焦黑符纸,此刻却空空如也。

    “我趁你睡着取的。”林风眠从怀中抽出那截残符,指尖一弹,灰烬簌簌飘落,“宗主若真要逐你,何必费劲写密函?直接敕令传音便是。他真正想逐的,是借你之手逼我现身的‘盗梦人’。”他目光锐利如刃,“云溪,你师父,到底是谁?”

    夏云溪脸色霎时苍白。她踉跄后退半步,撞在门板上发出轻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你……你怎么会知道‘盗梦人’?”

    窗外云海骤然翻涌,一道银电劈开浓云,刹那光亮映得她瞳孔收缩如针尖。林风眠没再追问,只静静看着她,目光如古井深潭,倒映她仓皇倒影。

    “你不必现在说。”他缓声道,“但我要你知道——我查过三十年前‘镜湖血案’。那夜烧毁的三百二十七册《溯梦录》,其中二十三册缺页处,都盖着同一枚朱砂印:‘云’字篆文,底下缀着半片竹叶。”

    夏云溪呼吸骤停。

    林风眠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旧竹片,边缘焦黑卷曲,赫然是半片竹叶形状。他摊开掌心,竹片上浮现金色微光,缓缓聚成一行小字:【癸未年四月十七,镜湖畔,云氏遗孤,梦种初萌】

    “这是我在镜湖废墟淤泥里挖出来的。”他声音平静无波,“也是我找到你的第一把钥匙。”

    夏云溪死死盯着那行字,膝盖一软,几乎跪倒。林风眠及时扶住她手臂,触到她腕间突突跳动的血脉。

    “师兄……”她嘴唇翕动,声音破碎不堪,“我娘……她真的……”

    “她没死。”林风眠打断她,目光灼灼,“只是沉在‘千梦渊’最底层。而你腕上这道胎记——”他指尖轻轻点在她左手内侧淡青色竹节状印记上,“不是血脉烙印,是‘梦锁’。有人用千年阴竹丝编成锁链,缠进你出生时的第一缕魂息里。”

    夏云溪猛然掀起袖口,盯着那道自幼相伴的印记,指尖抖得不成样子。

    “谁?”她嘶哑问。

    林风眠沉默片刻,从颈间扯出一根红绳——末端悬着半枚青玉蝉,裂痕狰狞,却透出幽微碧光。“玉仙宗镇宗之宝‘青冥蝉’,二十年前碎于镜湖。另一半,就在你师父袖中。”

    舱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周小萍清脆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林兄!温姐姐说舱壁阵纹异动,西南角云层有东西跟着飞船!”

    林风眠眼神一凛,迅速将竹片与玉蝉塞回怀中,拉起夏云溪的手腕:“走,去甲板。”

    门开瞬间,周小萍正踮脚扒着门框,发辫上系着的银铃叮当乱响。见两人出来,她眼睛一亮:“夏姐姐快看!那云里有光!”

    三人奔至甲板,果然见西南方向云海翻腾,一团靛青色光晕如活物般蠕动,时而聚成蛛网状脉络,时而散作万千流萤。温钦琳负手立于船首,白衣猎猎,指尖悬着一缕银芒,正细细探入云中。

    “梦魇宗的‘千丝引’。”她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霜,“有人在用活人梦境织网,想拖我们坠入‘蜃楼幻界’。”

    林风眠瞳孔骤缩——千丝引需以百名筑基修士魂火为引,且施术者必须身处幻界核心。这艘飞船载客不过三百,其中筑基者不足五十……

    “不对。”温钦琳忽然收指,银芒倏然熄灭,“引线太细。不是活人魂火,是……梦种。”

    夏云溪浑身剧震,脱口而出:“梦种?!”

    温钦琳侧首看她,眸中金芒一闪:“夏姑娘也懂梦种?”

    夏云溪惨白着脸点头:“梦种是盗梦人培育的……活体记忆碎片。它们能寄生在宿主梦中,吸食情绪为食。若成规模,可反噬宿主,将其拖入永劫幻境。”

    “正是。”温钦琳指尖划过虚空,银芒再次亮起,却不再探入云中,而是凝成一面水镜。镜中映出飞船底部云层——无数细如发丝的青光正从船腹阵纹缝隙钻入,如同活蛆般蜿蜒爬行,直指舱室深处。

    “它们在找什么?”周小萍凑近水镜,小脸绷紧。

    温钦琳目光扫过林风眠与夏云溪,最终落在夏云溪腕间:“找‘梦核’。”

    夏云溪下意识捂住手腕,指节泛白。

    林风眠一步跨前,挡在她身前:“温兄,可有解法?”

    温钦琳摇头:“千丝引不可硬破,越斩越密。唯有一法——”她指尖银芒陡盛,水镜中青光骤然扭曲,“以真梦为饵,诱其聚拢,再以‘醒神咒’焚尽。”

    “我来!”夏云溪挣开林风眠的手,腕间竹节印记突然迸发青光,“我的梦种,我能控!”

    “不可!”林风眠厉喝,“你若强行催动,梦锁会即刻绞杀魂魄!”

    夏云溪却已闭目,左手掐诀按在右腕印记上。青光暴涨,竟在她掌心凝成一朵半透明竹花,花瓣每颤一下,便有数十道青丝自云中激射而来,尽数没入花心。

    “云溪!”林风眠欲拦,温钦琳却按住他肩头:“让她试。”

    竹花越绽越大,青丝越聚越多,整片云海竟开始坍缩,形成巨大漩涡。周小萍惊呼:“船在往下沉!”

    温钦琳袖袍一挥,银芒化作光罩笼罩四人。漩涡中心骤然爆开强光,竹花轰然碎裂,万千青丝如遭烈火焚烧,滋滋作响,转瞬化为飞灰。

    光焰散尽,云海澄澈如洗。夏云溪单膝跪地,呕出一口青黑色淤血,腕间竹节印记黯淡如灰。

    林风眠一把将她抱起,指尖探她脉息,眉头紧锁:“梦锁反噬,已伤心脉。”

    温钦琳俯身查看,神色凝重:“她刚才引动的,不是普通梦种……是‘母种’。”

    周小萍蹲在一旁,小心翼翼擦去夏云溪嘴角血迹:“什么是母种?”

    “盗梦人培育的源头。”温钦琳直起身,望向远方,“传说千年前,有位大能将自身七情六欲炼成七颗梦种,埋入东海龙宫废墟。其中‘执念’所化的母种,最易催生异变。”她目光落回夏云溪苍白脸上,“而云姑娘腕上这枚,正是‘执念母种’的封印。”

    林风眠抱着夏云溪的手臂骤然收紧。七年前崖缝断魂草的苦涩、三年前藏经阁漏掉的残卷页码、今日船舱里竹片浮现的“云氏遗孤”……所有碎片轰然拼合。

    他低头凝视怀中女子,她睫毛沾着血珠,呼吸微弱如游丝,可眉心那点朱砂痣,正随着脉搏缓缓明灭——像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温兄。”林风眠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带我们去东海。”

    温钦琳静静看他半晌,忽然一笑:“林兄可知,东海龙宫废墟之下,有座‘忘川冢’?”

    “知道。”林风眠抱着夏云溪转身,走向舱门,“那里埋着我爹的剑。”

    周小萍眨眨眼,拉着温钦琳袖角:“温姐姐,林大哥他爹……?”

    温钦琳望向林风眠背影,轻声道:“三十年前,镜湖血案的幸存者,只有一位持青冥蝉的剑修。他后来独自赴东海,再没回来。”

    云翼破空声再度轰鸣,飞船加速驶向苍茫云海。夏云溪在昏迷中无意识蜷紧手指,指甲刺进林风眠掌心,留下四道浅红月牙。

    而千里之外,洛风城酒楼雅间。赵凝脂捏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颤,杯中酒液荡开细纹。她面前铜镜映出飞船远去的尾迹,镜面右下角,一点青光正悄然蔓延,勾勒出半片竹叶轮廓。

    “原来如此……”她喃喃自语,指尖蘸酒在案几上画出个“云”字,又狠狠抹去,“难怪巡天塔的贵宾令,会落到一个穷小子手里。”

    窗外暮色四合,云海尽头,一轮血月悄然浮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