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玄幻小说 > 盗梦千年 > 第128章 共存
    林风眠回归身体,心情忐忑,实在不知道这种情况会怎么样。

    他发现胸前没有重压,缓缓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天花板。

    林风眠坐了起来,伸手在胸前摸了摸,没有触雷,这才放下心来。

    “还好,看来是我回来了……”

    一旁的宋幼薇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下子坐起来,紧张看着他。

    “风眠,怎么了?”

    她一直担心林风眠兽性大发,没想到这家伙躺下去就呼呼大睡。

    宋幼薇见状,顿时有些心疼,觉得他这些时日一定累坏了。

    她躺在林风眠身边,心中......

    林风眠踏出万福楼时,夜色已浓得化不开,檐角悬着一弯残月,清冷如霜。他指尖还残留着水汽与幽兰香,袖口微潮,步子却比来时沉稳许多——不是因伤势好转,而是心绪落定后的某种决然。柳媚没再拦他,只将一枚青玉符塞进他掌心,温热柔软,像她方才贴着他耳畔说的那句:“风眠,你信我一次,就一次。”

    他攥紧玉符,指节泛白,却没回头。

    城中灯火零落,家家闭户,偶有妇孺低泣声从门缝里漏出来,混着远处妖兽此起彼伏的嘶吼,竟似一场无声溃败前的哀鸣。林风眠径直穿过空荡长街,衣摆扫过青石板上未干的露水,凉意沁骨。他忽然停步,仰头望向宁城东北角——那里,一道极淡的银光正自云层缝隙间悄然垂落,细如游丝,却凝而不散,仿佛有人以灵力为针,将天幕缝了一道看不见的线。

    他瞳孔微缩。

    那是《太虚引梦诀》第七重“织星引”的残痕!唯有精通盗梦古术、且神魂淬炼至“照影境”者,方能在虚空留下三息不散的星痕。而整个宁州,会此术的,除他之外,只剩一人。

    洛雪。

    林风眠心脏骤然一紧,几乎要撞破胸腔。他猛地转身,朝东北方向疾掠而去,衣袍猎猎,足下青砖寸寸龟裂。可刚掠过三条巷子,一道素白身影便从斜刺里飘然而出,挡在他去路中央。

    陈清焰负手而立,月光勾勒出她清绝轮廓,发梢垂落肩头,竟无一丝杂乱。她目光平静,却像两泓深潭,映不出林风眠此刻翻涌的惊涛。

    “林师弟,你若此时离开,万福楼内三人,即刻自断经脉。”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钉入夜色,“柳媚说,你最懂分寸。”

    林风眠脚步顿住,喉结滚动,半晌才哑声道:“……她拿自己性命赌我回头?”

    “不。”陈清焰轻轻摇头,指尖拂过腰间玉箫,“是拿宁城三万百姓的命,赌你不敢赌。”

    风忽地静了。连远处妖兽的咆哮都像被掐住了喉咙,只剩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林风眠盯着她眼底那点寒星般的光,忽然想起三年前玉仙宗试剑崖上,陈清焰一箫挑落七名叛徒首级,血珠溅在她素白衣襟上,她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这人从来不信情,只信因果。

    “你早知道洛雪会来?”他问。

    陈清焰终于垂眸,月光落在她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七月七,星轨偏移三寸,‘织星引’唯一可接引之日。她若活着,必来。”她顿了顿,抬眼直视他,“可她若来了,苏三娘便有了破绽——那狐妖真正等的,从来不是什么少主,而是能引动‘千山魇阵’的活祭。”

    林风眠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千山魇阵——上古禁术,以百妖为引,千山为阵基,唯需一具承载“梦核”的躯体作阵眼。此躯体须身负盗梦血脉,且神魂纯净至未染尘垢……譬如,幼时被封印记忆、流落凡间的洛雪。

    原来如此。

    苏三娘围城不攻,不是为寻少主,是为逼洛雪现身;放出“交出少主”的假令,是为掩护她暗中布阵;甚至昨夜对他的袭击,或许根本不是泄愤,而是试探他是否尚存盗梦之力,能否成为第二阵眼!

    他踉跄后退半步,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腥甜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原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棋盘上一枚被拨弄的子。而洛雪……她明知是局,仍踏月而来。

    “她在哪?”他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陈清焰却未答,只侧身让开半步,指向城东旧药铺——那处早已荒废十年,门楣歪斜,蛛网密布,正是宁城地脉最薄弱的“阴枢”所在。林风眠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扑去,身后传来陈清焰最后一句,轻得如同叹息:

    “林风眠,你欠她的,从来不是一句解释。”

    破门声炸响。

    药铺内霉味刺鼻,尘灰在月光里浮沉如雾。林风眠一眼便看见墙角青砖裂开一道细缝,缝隙中渗出幽蓝冷光,蜿蜒如蛇,直通地下。他俯身按上砖面,灵力探入——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撞入识海:雪原、冰窟、一只覆着薄霜的素手缓缓揭开青铜匣盖……匣中,一枚莹白剔透的珠子静静悬浮,内里流转着星河般的光晕。

    梦核。

    他猛地收手,指尖颤抖不止。难怪洛雪失忆,难怪她总在梦中惊醒——她的神魂本就是被剥离封印的“核”,而今苏三娘要做的,是挖出这核,点燃千山魇阵,吞噬整座宁城的生机,重塑狐族祖脉!

    “来不及了……”他喃喃自语,转身欲走,却见门槛外月光忽然扭曲,如水波荡漾。一道白衣身影踏光而至,赤足踩在青砖上,足踝纤细,脚腕系着一枚小小的银铃——正是洛雪。

    她瘦了许多,脸颊苍白,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两簇不灭的幽火。见到林风眠,她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风眠师兄,好久不见。”

    林风眠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挤出一句:“你……不该来。”

    洛雪缓步走近,银铃轻响,声如碎玉。“若我不来,谁替你剜掉这颗祸根?”她指尖点向自己心口,那里衣衫之下,隐约透出一点微弱蓝光,“它醒了。苏三娘的蛊,催动了梦核。”

    话音未落,整座药铺轰然震颤!地面砖石爆裂,幽蓝光芒自裂缝中喷涌而出,瞬间织成一张巨网,网眼处浮现出无数妖兽虚影,龇牙咧嘴,嘶吼震天。远处城墙方向,传来温钦琳一声厉喝:“结阵!守阳枢!”——显然,苏三娘已开始催动大阵。

    洛雪却笑了,抬手撕开左袖,露出一截凝脂般的手臂。皮肤下,幽蓝光脉如活物般搏动,蜿蜒向上,直抵肩头。她指尖划过肌肤,鲜血涌出,却未滴落,而是悬浮空中,化作十二枚血珠,悬浮成环。

    “风眠师兄,借你一缕盗梦真气。”她声音清越,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风眠想也不想,掌心按上她后心。真气涌入刹那,洛雪身体剧震,血珠骤然爆开,化作十二道血线,刺入地面蓝光巨网。霎时间,整张巨网嗡鸣悲啸,那些妖兽虚影纷纷哀鸣溃散!

    “她在反噬阵眼!”陈清焰的声音自屋顶传来,随即一道箫音破空而至,精准刺入蓝光最盛处。箫音所及,幽光如沸水翻腾,竟隐隐显出一座由万千妖骨堆砌的古老祭坛虚影——正是千山魇阵本相!

    洛雪却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踉跄跪倒。她抬头看向林风眠,眼中蓝光剧烈明灭:“快……毁掉祭坛投影!否则……阵成之时,所有被魇气侵染之人,神魂皆会沦为傀儡!”

    林风眠脑中电光石火——祭坛虚影核心,正是一枚悬浮的青铜匣!与他识海中所见一模一样!

    他毫不犹豫,反手抽出腰间短剑,剑尖灌注全部真气,暴喝一声,人剑合一,化作一道银虹直刺那虚影之心!

    “嗤——!”

    剑尖触及青铜匣刹那,整座药铺陡然寂静。幽蓝光芒尽数内敛,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紧接着,一声凄厉到非人的尖啸撕裂夜空——不是来自苏三娘,而是来自四面八方围城的妖兽群!

    所有妖兽同时仰天哀嚎,眼中蓝光尽褪,露出濒死的茫然。它们庞大身躯开始崩解,化作簌簌灰烬,随风飘散。城墙上,温钦琳等人愕然发现,那些曾凶戾无比的妖兽,竟如被抽去筋骨般瘫软在地,抽搐不止。

    千山魇阵,破了。

    林风眠拄剑喘息,眼前发黑。洛雪却已挣扎着站起,抹去唇边血迹,望着漫天飘散的灰烬,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风眠师兄,你看……它们解脱了。”

    林风眠怔怔望着她。月光下,她白衣染血,眉目却宁静如初雪覆盖的山峦。他忽然想起幼时玉仙宗后山,她总爱坐在梧桐树杈上晃着腿,剥开一颗糖递给他:“师兄,甜的,压压惊。”

    可如今,她剥开的,是自己的命。

    “洛雪……”他声音沙哑,“为什么?”

    洛雪没有回答,只是抬起手,轻轻抚过他染血的鬓角。指尖微凉,却像一道滚烫烙印,烫得他灵魂都在战栗。“因为盗梦千年,从来不是偷别人的梦。”她指尖点在他心口,那里,一缕幽蓝光丝悄然缠绕上他的血脉,“是把别人的梦,种进自己心里。”

    话音未落,她身影已如烟消散,只余一缕清芬,和地上一枚半融的糖纸——糖纸背面,用朱砂写着两个小字:勿念。

    林风眠僵立原地,手中糖纸被夜风吹起,打着旋儿,飘向城楼方向。那里,温钦琳正率人扑灭最后一处妖火,赵雅姿扶着受伤的守卫低声安慰,夏云溪踮脚张望,目光焦急地扫过每一条街道……而万福楼方向,一道妖娆红影倚在飞檐之上,指尖捻着一枚青玉符,唇角噙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他缓缓攥紧糖纸,指节咯咯作响。

    原来所谓劫数,并非要你赴死,而是逼你在生与死之间,亲手割开一道口子——让光漏进来,也让血流出去。洛雪割开了自己的命,只为给他留一条活路;柳媚递来青玉符,是另一条路的入口;而陈清焰站在屋顶吹箫,箫声里藏着第三条路的伏笔……

    风卷残云,东方天际已透出一线微白。

    宁城劫难暂歇,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掀开一角。林风眠抬步走向城楼,衣袍下摆沾满灰烬与血污,背影却挺得笔直。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身后空荡的药铺:“柳媚,玉符里的东西,我收下了。”

    屋顶红影微微一顿,笑意更深。

    而此刻,宁城地底三百丈,一道被封印千年的青铜古门,正随着地脉震动,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远古巨兽翻身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