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浪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玉案上,坚硬的昆仑玉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碎纹。
“情报有误?我养你们这群废物是干什么吃的!当初说云澈不过是刚成神祖的小家伙,身边随从也不过刚入超脱,现在呢?上百核心弟子加一个剑无心,竟连全尸都没留下!”
老者被骂得面红耳赤,却依旧只能垂着首劝道。
“殿主息怒,现在不是动怒的时候,开天之钥在云澈手上,他肯定已经往天道藏渊去了,我们得赶紧派队人马追上去,不能让他抢先占了天道藏渊的......
云澈三人离开城西商业街时,日头已偏西,天光斜斜铺在刚清理干净的地皮上,碎骨残渣在阳光下泛着灰白的冷光,风过之处再无阴寒,只有泥土翻新后特有的微腥与尘土气息。乐正香菱指尖一捻,几缕赤红火苗跃出,无声燎过散落的骨片,灰烬腾起的刹那,竟有细碎金芒自余烬中浮升而起,如星屑般悬停半尺,缓缓聚成一枚指甲盖大小、形似山岳轮廓的赤金符印。
“古神焚骨凝魂印?”叶青霜眸光一亮,雷光在瞳底悄然游走,“这东西……竟是上古战魂临寂前自铸的‘葬契’,意思是‘吾骨为界,吾魂为锁,此地永镇’——可它被劈散了,契约却没破,反而因斩杀之力反向凝结,成了地脉认主的凭证。”
云澈抬手接住那枚赤金符印,指尖触到的一瞬,眉心微热,识海深处蓦然浮现出一幅残缺山河图:层峦叠嶂间有七道断崖,崖底幽暗如渊,渊中悬浮着三十六座青铜祭台,台面刻满逆鳞纹,每座祭台中央都插着一柄断裂长戟,戟尖滴落黑血,渗入大地后化作蜿蜒血河,最终汇入一座覆满冰晶的孤峰之下。图影一闪即逝,只余一道低沉回响在神念中震荡:“山川未合,血河不枯,持印者,可启第一重境。”
他垂眸,将符印收入袖中,声音平静:“不是认主,是试炼。”
乐正香菱轻笑:“试炼?那倒有意思。山川境若真如传说中那般,乃上古神匠以地脉为炉、星辰为炭所炼的秘境雏形,里头怕不止有遗宝,更有‘活’着的规则。”
叶青霜指尖雷光倏然收束,目光扫过远处尚未拆除的旧广告牌——斑驳铁皮上,“城西商业街·未来CBD核心”几个褪色大字歪斜挂着,底下一行小字几乎被锈迹吞没:“地质勘探报告编号:G-7391,异常能量波动:未检出。”她嗤笑一声:“连异闻部的探灵仪都测不出的东西,迟战霆倒真敢拿出来赌。”
话音未落,云澈袖中忽然一震,那枚黑色山川令符竟自行浮起,表面山川纹路骤然亮起,幽光如墨汁滴入清水,层层晕染开来,瞬间映出半幅虚影地图——正是方才识海所见山河图的右半部分,但边缘处密密麻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缝隙里渗出丝丝缕缕的暗红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扭曲人形挣扎嘶吼,仿佛被无形巨力生生钉死在虚空之中。
“糟了。”乐正香菱神色一凛,指尖火光骤盛,“这是‘境裂’之兆!山川境本该是闭环秘境,如今却显裂痕,说明内部规则正在崩解……有人提前撕开了入口!”
云澈眼神陡然锐利,玄气无声漫过脚底,整片空地的泥土微微震颤,数十道细如发丝的金线自地面浮起,彼此交织成网,网中每一节点都悬停着一粒微不可察的星尘——那是他刚刚斩杀古神残魂时,从溃散魂火里截留的“古神残忆”。此刻星尘齐齐震颤,映出同一段破碎画面:漆黑深渊底部,一具披着褪色朱砂嫁衣的女尸盘坐于最大青铜祭台之上,双手交叠置于腹前,掌心托着一枚龟甲,龟甲裂缝纵横,正一滴一滴渗出暗红黏液;而在她身后,七道断崖的崖壁上,竟浮现出三百六十个血色指印,每个指印中央都嵌着一枚与云澈手中一模一样的黑色令符!
“嫁衣女……是守境人?”叶青霜雷光暴涨,蓝紫色电弧噼啪炸响,“不对!守境人该执令符镇压裂隙,她却把令符当祭品献给龟甲——她在喂养什么东西!”
云澈指尖划过令符表面山川纹路,玄气如针探入纹路深处,忽觉一股极细微却极其粘稠的吸力传来,仿佛整片山川境都在向他发出无声召唤。他眸光沉静,声音却比平时低了三分:“她不是守境人。她是‘饵’。”
乐正香菱闻言一怔,随即瞳孔微缩:“你是说……整个山川境,都是钓‘它’的钩?”
云澈颔首,袖中赤金符印忽地灼热,烫得肌肤生疼。他摊开手掌,符印悬浮其上,表面山岳轮廓竟缓缓旋转起来,最终定格于某一处——正是七道断崖中最为险峻的第三断崖,崖底幽渊上方,赫然浮现出一行血色小字:“血河第七渡,亡魂登岸处”。
“山川境有七重天堑,每渡皆需以‘渡者’之血为引。”云澈声音冷冽如刃,“迟战霆拿地设局,未必是想坑我们。他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随手抛出的赌注,早已被人动过手脚——那块地,本就是山川境第一渡的‘锚点’。”
话音未落,远处忽有警笛声由远及近,三辆涂装银灰的异闻部特勤车疾驰而来,车门拉开,七名黑袍人鱼贯而出,为首者胸前别着一枚双蛇衔尾徽章,左眼覆着机械义眼,瞳孔中不断闪过数据流光。他快步上前,摘下帽子,露出一张刀削斧凿般的脸,声音沙哑:“云先生,乐正团长,叶小姐。我是异闻部‘蚀刻组’组长周砚,奉命接管此地后续勘测。刚刚收到紧急通报——昨夜凌晨三点十七分,G-7391号地块地下三百米处,监测到一次持续0.3秒的‘伪空间坍缩’,能量峰值……堪比四次天道洗礼者的全力一击。”
乐正香菱笑意淡了几分:“周组长来得倒是快。不过,这块地的‘问题’,我们已经处理完了。”
周砚机械义眼滴溜一转,目光扫过地基坑中尚存余温的焦黑骨渣,又掠过云澈袖口若隐若现的赤金符印,喉结微动:“处理完了?那请允许我确认一件事——你们是否接触过任何带有‘朱砂嫁衣’特征的异常实体?”
云澈抬眼,直视对方义眼:“接触过了。她坐在第七渡口,捧着龟甲等我们。”
周砚脸色骤变,机械义眼瞬间爆出刺目红光,他猛地抬手,身后六名黑袍人齐齐踏前一步,袖中寒光闪动,竟是六柄刻满镇魂铭文的青铜短戟!周砚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云先生,立刻随我们撤离。山川境第一渡已开,第七渡……不是等人登岸,是等着‘送嫁’。”
“送嫁?”叶青霜雷光暴起,蓝紫色电弧缠上指尖,“谁的婚?”
周砚没回答,只死死盯着云澈袖中符印,额角青筋暴起:“七日前,东海‘潮音岛’失踪三百二十七名渔民,尸体全在礁石缝里找到,每人左手掌心,都用朱砂画着一模一样的龟甲纹。昨天夜里,西北‘千窟岭’三座石窟集体塌陷,挖出来的不是泥沙,是三百二十七具穿朱砂嫁衣的干尸……她们的右手,全都掐着自己脖子,指甲深陷皮肉,却没一丝血。”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云先生,您刚才说,她坐在第七渡口等你们——可据我部绝密档案记载,山川境第七渡,从来只渡一种人:‘被选定的新郎’。”
空气骤然凝滞。风停了,连围栏铁皮的呜咽声都消失了。乐正香菱指尖火苗无声涨大,映得她半边脸颊通红如血;叶青霜掌心雷光噼啪炸响,却再无半分戏谑;云澈静静站着,袖中赤金符印温热如烙铁,而他袖口下方,不知何时已悄然浮现出七道细若游丝的暗红血线,正沿着手腕经脉,缓缓向上蔓延。
就在此时,云澈腕表震动,屏幕亮起,一条加密讯息弹出,发信人ID是一串乱码,内容只有一行字:“恭喜新郎官,聘礼已备好——第一份,是您今早喝的那杯咖啡里的‘安神粉’,剂量,刚好够让SSS级天赋沉睡三小时。”
云澈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七道血线,忽然笑了。他抬手,指尖玄气如刀,轻轻一划——七道血线应声而断,断口处没有鲜血涌出,反而渗出细密金砂,簌簌落进泥土,瞬间钻入地底,消失不见。
“聘礼?”他抬头,目光如剑锋般刺向周砚,“那就告诉送聘的人——”
“我不娶鬼新娘。”
“我要掀她的盖头。”
“还要烧了她的喜轿。”
话音落,他袖中赤金符印轰然爆开,化作一道赤金流光直冲云霄,半空中骤然炸裂,化作七道燃烧的符箓,如北斗七星般悬于天际,每一枚符箓中央,都浮现出一具朱砂嫁衣女尸的剪影,剪影双眼紧闭,唇角却缓缓扬起,露出一个诡异至极的微笑。
远处,迟家别墅的玻璃窗后,迟虎喘着粗气放下望远镜,身旁站着一位灰袍老者,老者眉心一点朱砂痣,正捻须而笑:“虎兄,你儿子输得不冤。那小子……身上有‘逆命钉’的气息,怕是连天道都忌惮三分。”
迟虎抹了把汗,声音发颤:“师父,您说……他真能掀了那鬼新娘的盖头?”
灰袍老者眸光幽深,望向云澈三人所在方向,轻声道:“掀盖头?他要掀的是整个山川境的棺盖。”
“而这场婚事……”
“才刚刚开始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