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亮说完这“烂柯对”的最后一个字,然后等待林宸的批复。
速定会稽,全有吴越。
疾援江右,全人间道统。
联沪城,挑敌斗。
再打通齐鲁,南北合一。
承龙气,立人皇,补天道,通幽冥。
五步棋,从脚下这块吴越之地,一路推到重开天门。
格局之大,远超当年隆中三分天下的蓝图。
但每一步又都扎扎实实,不是空中楼阁。
“丞相。”林宸终于开口,“昔日汉昭烈帝,听完您的隆中对,又是如何应答?”
诸葛亮愣了一下,这问题来得突然,他显然没料到林宸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反问他当年旧事。
“先主......”
诸葛亮的声音轻了半分,像是被拉回了那间新野的茅庐里,案上摊着天下舆图,对面坐着那个编了半辈子草鞋的中年老兵。
“先主握亮之手,未言其他。只说了四个字:
‘孤之愿也。”
四个字出口,林宸对着诸葛亮也敬了一礼:
“丞相所定下的大策,此亦宸之愿也。”
关公、张飞看着眼前两人的对谈,满是唏噓,他们当年在新野,也见过如此类似的一幕。
诸葛亮郑重还了一礼:
“既如此,王图霸业,便从会稽始!”
大策已定,便要开始执行。
那北斗老星君忽然上前一步,对林宸拜了下去。
“主君,老臣还有一事禀报。”
林宸回过神来:“星君请说。”
北斗星君直起腰,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几分为难。
“方才唤星之时,七星之中还有一位,刘伯温。
此人号称·前知五百年,后晓五百载’,论运筹帷幄,后世常将他与诸葛丞相并称。
常说: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
他顿了顿,看了诸葛亮一眼,诸葛亮面色如常,似乎并不介意被人拿来比较。
北斗星君接着道:“此人经天纬地之才,不在话下。
主君是否......还想再试一试?”
林宸摇了摇头:“不试了。
北斗星君一怔。
文天祥听了,有些着急道:“为什么不试试?万一呢?”
林宸抬手压了压:“事不过三,我已唤灵多次,这位天枢上相始终没有任何回应暗示。
其实已经算是给了我回答了。”
林宸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遗憾,似乎早就想通了。
“这种桀骜的谋士,你强请不来。全看他对你认不认可,投不投机。
我这次能请下文天祥文信公,是因为本身就有宋朝气运,麾下也有岳飞这样的南宋旧识。
丞相这边也是,关公、翼德、子龙都在,汉朝因果摆着。”
接着林宸摊了摊手:“至于刘伯温的明朝......我如今是既无因果,也无熟人。
得不到回应,很正常,而且......”
林宸转头看了一眼诸葛亮和文天祥,骄傲道:
“这一趟,得了两位天枢上相,已足够了!”
两位天枢上相,搁在整个华夏历史里都是顶尖的战略智囊。
林宸也表态了,他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在这无谓的唤星之事上了。
北斗星君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主君心性稳当,不急功近利,老臣佩服。”
他没再多劝,直接把话题一转:“既然唤星已毕,老臣的职责也算完了。
还请主君安排,我与南斗星君,接下来该司职何事务?”
这个问题抛出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林宸。
两位星君,品级极高,又能极强,一个管生,一个管死,这是真正的天界大员。
但问题也摆在明面上:他们一半的星力,全砸进了脚下这座烂柯山里。
千年修为,一半化作了时序场域。
一旦离山,权能立减。
林宸没有马上回答,他想到了一个计谋,偏过头,朝诸葛亮递了个眼色。
诸葛亮心领神会,两人凑到一块儿,压着嗓子嘀咕了几句。
石台上其他人伸长了脖子也听不清。
张飞急得抓耳挠腮:“嘿!军师你们搁那儿叽叽咕咕什么呢?”
诸葛亮扇子一摇,清风吹拂,把张飞的大嗓门扇了回去。
片刻之后,诸葛亮直起身来,冲林宸拱了拱手,面上带着赞许之色。
“不愧是主君,此计甚妙,就按此法安排,最好。”
林宸也不卖关子了,转身面向两位星君,朗声道:
“北斗星君、南斗星君,我的安排是,你们二位继续留守烂柯山。不必随我进军会稽。”
此言一出,底下顿时炸了锅。
“什么?不带?"
连岳飞都略微沉思,觉得有些不妥。
北斗星君不出征,他倒能理解,这位是北斗七星的中台枢纽。
得为诸葛亮、文天祥等天枢上相持续积蓄星力、看护星台,换句话说,等于天枢上相的命门所在,留守烂柯山也属于应有之理。
“但南斗星君呢?”岳飞也开了口,“其注生回复之能,在大战中可救人于濒死。
延缓时间流速之术,更是限制敌人的绝技。
留在后方,未免可惜。”
林宸笑了一声,摆摆手:
“山人自有妙计,天机不可泄露。”
众人面面相觑,一肚子疑问,但林宸既然这么说了,诸葛亮这个首席军师也点了头,那就是拿准了。
岳飞便不再追问,主君和丞相都认可的事,错不到哪里去。
大战略已定,核心方向清晰,会稽为先,江右为续。
众人的神色明显松快了不少,先前那些纷乱的战线和四面八方的威胁,在诸葛亮这份“烂柯对”的梳理之下,突然变得有章可循了。
哪吒嘟囔道:“江西那帮道门,乃是三大天师的祖庭出身,好几家道统扎堆,要是连个黄衣之王的化身都挡不住,那确实也像个扶不起的阿斗
话说了一半,哪吒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当着诸葛亮的面,在说阿斗的坏话,立刻止住了话头,然后不好意思地看向诸葛亮
“丞相见谅。”哪吒挠了挠后脑勺,声音瞬间矮了八度,“不是要故意折辱蜀后主,纯属是这顺口溜太有名了,自动就脱口而出了。”
诸葛亮把扇子收到身前,语气淡然:
“功过是非,自有后人评,仙童不必拘束。”
正事议完,林宸正要招呼众人准备下山开拔,和两位星君告别。
南斗星君开口了:“主君还有一事。臣等守山千年,倒也积攒了些法宝。
有一柄......勉强算是神器的物件,想献给主君。”
林宸一愣,他自认精通神话和历史典故,脑子里翻了个遍,烂柯山上还能有什么神器吗?
他正疑惑着,北斗星君已经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双手捧上。
那竟是一块铁。
不对,是一个斧头,一块没有斧柄的斧头。
巴掌大的一块,通体灰青色,表面像是被无数岁月打磨过,不见一丝锈迹,反而泛着一层沉甸甸的光泽。
林宸接过来一看,平滑的斧面上,竟然同时映射出他儿时,老时的模样!
他这才反应过来:“等等,这上面有这么浓重的时间乱序之力,难道……………”
“正是。”南斗星君捋着胡须点头,“正是那烂柯传说里,王质留下的斧头。”
王质进山砍柴,遇仙人对弈,看了一局棋。等他回过神来,斧柄已经烂了个干净。
自古以来,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斧柄烂了上面。
但根本没提到斧头的事情,说明斧头依然完好。
“千年岁月侵蚀,但这铁质的斧刃,反而在时序混乱的场域里,被岁月不断淬炼。
外加“烂柯观弈’这个传说,在民间代代传诵,传说信力的力量也灌注进去了。
积攒了上千年的神性,虽不算顶尖神兵,但确实算得上一柄神器胚子了。”
经历了千年时序错乱的侵袭,而不朽不坏,这本身就是一种权能。
林宸把那斧头托在掌心,感应了一下。
能迷乱时空,本身还永不锈蚀。
因为这只能算个神器胚子、素材,还得补上斧柄,才算是真正把斧头成型。
林宸的脑子开始自动联想,有什么是斧头形制的神器………………
大禹!
大禹就有一件神兵,开山斧!
当初治水时,专门用于疏通水路、劈山引渠。
而他此行的目标就是会稽,就是去拿大禹的遗泽。
如果能把大禹相关的素材,灌注进去,必然能制成这位禹皇昔日的神器。
既然那开山斧,能疏通水路、劈山引渠,就得先贴合这部分的权能。
林宸把玄武唤了出来,龟背上的蛇首伸长了脖子,好奇地看着林宸手里那块不起眼的铁疙瘩。
“玄武。”林宸拍了拍龟首,“把你的崩山权能分出一些,灌进来。”
厚土之气从龟甲纹路间涌出来,崩山之力注入斧刃。
灰青色的铁面上,慢慢浮现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纹路,像是山脉的褶皱被压进了金属里。
林宸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皱起了眉:
“还差一样,斧柄。”
这把斧头最大的特性,就是在这千年沉淀里,附带上了“时间侵蚀”,它会自动加速朽化一切与它接触的物体。
林宸还是依托了自己的守护神力,虚扶着这斧头,没有直接接触。
所以,新配的斧柄,必须是能扛得住时间侵蚀的素材。
不然装上去,用不了多久又得烂。
林宸正在为这事发愁,南斗星君和北斗星君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主君莫急。”南斗星君伸手往山石后面一引,“这东西,老臣等早就替您备下了。”
两位星君把林宸引到一处凹陷的山壁前。
山壁裂缝里,长着一株植物。
说是“株”其实也不太准确。那东西像是一根木桩,通体赤褐色,纹理粗旷而深邃,比林宸的手臂还粗。
表皮上隐约流动着一层极淡的金光,像是琥珀。
散发着一种极为悠远的,仿佛跨越了无数纪年的气息。
林宸的瞳孔一缩,他认出来了:
“这灵植是......大椿?!”
北斗星君捋着胡须点头:“正是。”
庄子《逍遥游》写得清清楚楚:“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
三万两千年,才算它过了一岁。
有这棵以长寿著称的灵木做斧柄,那烂柯斧的时间侵蚀,在大椿面前简直是小儿科。
哪怕用一次,不过是消耗几百年的事情。
林宸用个几百次,也不过消耗了这大椿一年的耐久度。
林宸正欣喜呢,这简直是想要瞌睡就来了枕头,还真是巧啊。
“等等。”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目光在两位星君脸上来回审视:
“你们从哪儿弄来的大椿?这玩意儿可不是路边随随便便就能长出来的。”
两位星君交换了一个略带神秘的眼神。
北斗星君轻咳一声:“此物......是南华真人亲自送来的。”
林宸愣住了:“南华真人,是庄子?
庄子,竟又赐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