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松筠这一来,节目组也发现了,沈泽活跃了很多,不像之前那样,他好像挺喜欢逗谭松筠的,并且两个人之间的交集,也比大家想象的要好的多。
就好比现在这样,院子里的人很多,可是这俩人时不时的就站一起...
夜风裹着玉米秆的清涩气息漫过院墙,吹得晾在竹竿上的蓝布围裙微微晃动。沈泽蹲在井台边用瓢舀水洗手,水珠顺着指缝滴进青砖缝隙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他刚洗完第三遍,指甲缝里还嵌着淡黄色的玉米浆,陈瑶端着搪瓷盆走过来,盆里是温热的艾草水,氤氲着微苦的香气。
“你手背划破了。”她声音很轻,把盆搁在井沿上,指尖点在他左手背一道细长的血丝上。沈泽下意识缩手,袖口蹭过她手背,带起一阵细微的痒。陈瑶没躲,只把盆往前推了推:“泡十分钟,止血又消炎。”
院角的石桌上,黄雷正给大华剥蒜,蒜瓣白胖圆润,被剥得干干净净,堆在粗陶碗里像一捧小珍珠。大华叼着半截烟,火光明明灭灭,映得他眼底浮着层薄雾。他忽然抬眼看向沈泽,烟灰簌簌落在裤腿上:“你那首《匆匆这年》的demo,我手机里还存着。”
沈泽擦手的动作顿住。陈瑶正拧干毛巾递过来,闻言手指一紧,毛巾边缘绞出几道浅浅褶皱。沈泽没接毛巾,只盯着大华烟头那点红光,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删了吧。”
“删不了。”大华吐出一口烟,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卷走,“手机摔过三次,系统重装五次,那首歌还在播放列表第一位。”
井水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沈泽终于伸手接过毛巾。陈瑶的手指蜷在盆沿,指甲盖泛着淡淡的粉。她没看大华,目光落在沈泽手腕内侧——那里有道浅褐色旧疤,是去年拍《荒野炊烟》时被柴刀划的,当时大华在场,递过创可贴又默默拧开矿泉水瓶盖。
“维尼走前说,”何炯不知何时踱到井边,手里摇着蒲扇,“她微信问你,主题曲能不能提前录?她说怕开机后档期撞不上。”他扇子停在半空,扇骨轻轻敲了敲沈泽肩膀,“你猜她为啥急?”
沈泽拧干毛巾擦脸,水珠顺着他下颌线滚落,在锁骨凹陷处积成一小汪。他抬眼时,月光正斜斜切过院中那棵老槐树,树影斑驳地铺在青砖地上,像幅未完成的水墨画。“她知道明天来的是谁。”他说。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蔡艺侬踩着高跟鞋跨过门槛,发梢沾着露水,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佛跳墙的食材送到了,鲍鱼海参花胶……”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泽湿漉漉的手腕,又掠过大华未熄的烟头,“还有,刚才接到电话,明天上午十点,冷巴和杨采钰一起过来。”
空气骤然凝滞。黄雷手里的蒜瓣“啪”地裂成两半,蒜汁溅上围裙;何炯的蒲扇停在耳侧,扇面纹丝不动;陈瑶垂眸盯着盆里艾草水荡开的涟漪,水面倒映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只有大华慢条斯理摁灭烟头,火星在水泥地上迸出一点微弱的光,像颗将熄未熄的星。
沈泽把毛巾搭在井沿,转身走向厨房。灶台上不锈钢锅还冒着余温,他掀开锅盖,白雾蒸腾而起,模糊了玻璃窗上凝结的水珠。锅里剩着半锅四喜丸子汤,浮沉着几颗丸子,油星在汤面聚散不定。他捞起一颗放进嘴里,肉香混着姜末的辛辣直冲鼻腔,烫得舌尖发麻。
“你吃这个干嘛?”陈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还端着那盆艾草水。她看着沈泽被辣得蹙眉的样子,忽然笑了,“黄老师说这是狮子头,不是四喜丸子——肥肉丁和瘦肉丁比例是一比八,你尝出来没?”
沈泽咽下丸子,喉结滚动着:“尝出来什么?”
“尝出来他心虚。”陈瑶把盆搁在灶台边,指尖蘸了点汤汁,在油腻腻的台面上写了个“巴”字。墨迹未干,她用抹布轻轻一擦,字迹便化作水痕消失不见,“冷巴明天来,你紧张什么?”
沈泽没回答。他拉开橱柜取出玻璃罐,里面是晒干的紫苏叶,叶片蜷曲如蝶翼。他抓了一把撒进汤里,紫苏特有的辛香瞬间压过了肉腥气。“不是紧张。”他舀起一勺汤吹了吹,“是怕她看见你。”
陈瑶擦拭台面的手停住了。窗外蝉鸣忽然尖锐起来,刺得人耳膜发疼。她慢慢直起身,后颈的碎发被汗浸得微湿:“你怕她看见我,还是怕我看她?”
沈泽把汤勺放进锅里,金属撞击锅底发出清脆声响。他转过身,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恰好照亮他右耳垂上那颗小痣——陈瑶记得,去年冬天在横店,她曾用唇膏替他遮过这颗痣,说是上镜太显眼。此刻那颗痣在光影里微微发亮,像一粒不肯融化的雪。
“都怕。”他声音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寂静里,“怕她问你为什么在这儿,怕你问她为什么能在这儿。”
院外传来窸窣响动,是王中磊在指挥工作人员挪动摄像机位。陈瑶忽然伸手,指尖拂过沈泽耳垂那颗痣,动作轻得像掸去一粒尘:“那不如现在就告诉她。”她转身走向院门,裙摆扫过门槛上新落的槐花瓣,“反正明天,总要见的。”
沈泽没拦她。他盯着灶台上的紫苏罐,罐底压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陈瑶三年前写的菜谱:【腌萝卜条·醋三勺糖两勺盐半勺,晒三天阴干】。字迹力透纸背,末尾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他拇指摩挲着纸角,指腹蹭过那个笑脸,留下淡淡水痕。
回到院中时,大华正蹲在狗窝前喂小黄。狗食盆里是掰碎的韭菜盒子,金黄酥脆的饼皮混着碧绿韭菜,小黄吃得欢快,尾巴拍打地面发出闷响。大华摸着它毛茸茸的脊背,忽然开口:“你记得咱们第一次吵架吗?就在这院里。”
沈泽靠着槐树站定,树皮粗糙的纹路硌着衬衫后背:“记得。你说我抢了你试镜的角色。”
“不是那个。”大华把最后一块饼塞进狗嘴,指尖沾着油星,“是我说你总把工作放第一位,你说我矫情。那天你拍完夜戏回来,浑身都是雨水味,我煮了姜汤,你喝了一口就睡着了,汤碗扣在胸口,汤都凉了。”
沈泽望着院角那丛疯长的薄荷,叶子在夜风里簌簌抖动:“后来呢?”
“后来我把碗收了,给你盖了条毯子。”大华站起身,拍掉裤子上的草屑,“毯子是你妈织的,蓝底白花,你一直留着。”
沈泽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远处突然传来汽车引擎声。车灯撕开浓稠夜色,刺得人睁不开眼。大华眯起眼望向院门方向,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笑:“说曹操曹操就到。”
车门打开,高跟鞋踏在青砖上的声音清脆利落。冷巴拎着帆布包下车,包带勒得她手腕纤细白皙。她仰头望了望院门上挂的竹编风铃,风铃在夜风里叮咚作响,声音清越如泉。沈泽没动,大华也没动,两人像两尊被月光镀了银的雕像,静静伫立在槐树与狗窝之间。
冷巴的目光掠过他们,最终落在厨房门口的陈瑶身上。陈瑶正踮脚摘风铃上缠绕的蛛网,月光勾勒出她纤长脖颈的弧度,像一弯未满的弦月。她听见动静,回眸一笑,指尖拈着那缕蛛丝,在灯光下闪着微光:“来了?正好,佛跳墙的鲍鱼要泡发八小时。”
冷巴笑着点头,目光却像游鱼般滑过沈泽耳垂——那颗痣在灯光下依旧清晰。她走近几步,帆布包肩带滑落至臂弯,露出锁骨处一枚小小的蝴蝶形胎记:“瑶姐,你这儿的薄荷长得真好。”她指尖抚过陈瑶腕间银镯,镯子内侧刻着一行小字:【盛夏不凋零】。
沈泽忽然弯腰,从狗窝旁拾起小黄啃剩的半截玉米棒。玉米粒饱满金黄,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光泽。他拇指用力一碾,玉米粒簌簌落下,混进青砖缝隙里:“明天开工,先掰玉米。”
冷巴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沈老师,您这敬业精神……”她目光转向大华,语气温软,“华哥也来帮忙吗?”
大华捡起掉在地上的烟盒,抽出最后一支烟,却没点:“不了,我得陪导演聊剧本。”他顿了顿,视线扫过沈泽手中那截玉米棒,“听说你最近在学做狮子头?”
冷巴笑意更深,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杯递过去:“刚炖好的山药排骨汤,趁热喝。”她指尖不经意擦过沈泽手背,像一片羽毛掠过水面,“沈老师,您尝尝,比四喜丸子补多了。”
沈泽没接保温杯。他盯着自己掌心里残留的玉米碎屑,金黄颗粒沾在皮肤纹理间,像散落的星辰碎片。远处传来王中磊的呼喊:“沈泽!蔡总让你去剪辑室看样片!”
他松开手,玉米碎屑簌簌坠地。转身时,衣角带起一阵风,掀动了陈瑶搭在椅背上的薄衫。薄衫下摆绣着几朵细小的栀子花,针脚细密,花瓣边缘微微泛黄——那是三年前他们同居时,陈瑶熬夜绣的。
沈泽走出院门,脚步声渐远。冷巴拧开保温杯盖,热气氤氲而起,模糊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光。大华把空烟盒捏扁,扔进垃圾桶,金属碰撞声清脆刺耳。他弯腰摸了摸小黄的头,狗儿温热的舌头舔过他手心:“今晚月亮真亮啊。”
陈瑶没应声。她低头看着青砖地上那些金黄的玉米碎屑,忽然弯腰,指尖沾了点艾草水,轻轻点在碎屑中央。水珠迅速渗入砖缝,洇开一小片深色印记,像一滴迟迟不肯落下的泪。
院墙外,夜风翻动晾晒的玉米秆,沙沙声连绵不绝。槐树影子在地上缓缓移动,悄然覆盖了那些水渍,又悄然退去。远处山峦轮廓在月光下起伏如呼吸,沉默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