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都市小说 > 1978,从抱着孩子上大学开始 > 第二百零七章:
    1994年2月,京城,邮电部大楼。

    春节刚过,京城依然笼罩在节日的余韵和料峭春寒中。但在邮电部那间挂着第二代移动通信技术发展研讨会横幅的会议室里,气氛却比窗外的气温还要微妙,紧绷,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火药味。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一侧,是邮电部的官员、技术专家,以及来自几大相关研究院所的负责人,人人正襟危坐,神色严肃。

    另一侧,则坐着几位金发碧眼,西装革履的外国人,他们是欧洲电信标准协会(ETSI)的代表,以及爱立信、诺基亚、西门子等公司的高级技术代表,表情矜持,眼神中带着一种技术领先者的,居高临下的审视。

    会议室前方,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正展示着GSM系统的架构图,和在全球的部署进展。线条清晰,数据详实,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帝国版图。

    “......综上所述,GSM标准自1991年首次商用以来,已在全球超过三十个国家和地区部署,证明了其在技术成熟度、互联互通性以及商业成功上的绝对领先地位。

    一位口音略带北欧腔的爱立信代表结束了陈述,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我们相信,GSM是未来全球移动通信发展的唯一正确方向。龙国作为重要的市场,理应尽快拥抱这一国际主流标准,这将对贵国的通信现代化进程,产生决定性的、积极的影响。”

    他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在与会的中方人员心中,激起了层层复杂的涟漪。有人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有人眉头紧锁,陷入沉思;也有人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会议室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坐着三个人。

    陈向东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坐姿笔挺,目光锐利地直视着前方,像一杆即将出鞘的标枪。

    刘欣坐在他旁边,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正低头快速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而坐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沉默得像一块石头的老者,倪光南。

    倪光南没有记录,也没有看投影。他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那华丽的GSM演示文稿,看到了更深远,也更沉重的东西。

    “感谢爱立信先生的精彩介绍。”会议主持人,邮电部的一位司长,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在倪光南身上停留了片刻。

    “GSM的技术先进性和国际认可度,我们有目共睹。不过,考虑到我国的国情、网络基础以及未来的发展战略,我们也在积极研究,是否有可能......探索一条更符合我们自身需求的路径。”

    “司长先生,”那位诺基亚的代表立刻接口,语气依然礼貌,但话语中的锋芒已经显露:“技术的路径,没有捷径。GSM是全球产业界经过多年协作、投入巨资研发出的成果。

    重新开辟一条路径,不仅意味着巨大的、不必要的沉没成本,更可能将贵国隔绝在国际主流生态之外,这其中的风险和代价,是难以估量的。”

    “况且,”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据我们所知,贵国目前在某些基础通信技术领域,与......国际先进水平,还存在一定的差距。

    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已经被验证的、成熟的GSM,是最为稳妥和负责任的做法。”

    这番话,绵里藏针,既点出了差距,又暗示了风险,将稳妥和负责任的帽子扣了上来,压力瞬间给到了中方。

    会议室内,气氛更加凝滞。几位中方专家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差距,是客观存在的。有些风险,是真实需要考虑的。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时刻,倪光南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那位诺基亚代表,也没有看主席台,而是径直走到了会议室前方,站在了那块巨大的投影幕布旁边。他的动作很慢,甚至有些蹒跚,但每一步,都异常沉稳。

    “各位,我是倪光南。”他开口,声音苍老,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平静与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刚才诺基亚的这位先生,提到了差距,提到‘风险,也提到了稳妥。说得很好,也很对。”倪光南微微颔首,像是在认可对方的观点,这让几位欧洲代表脸上,露出了些许矜持的笑意。

    但紧接着,倪光南话锋一转,目光如炬,扫过全场,缓缓说道:

    “但是,我想提醒各位,也提醒我们自己。三十年前,当我们决定搞两弹一星的时候,我们和世界的差距,有多大?我们面临的风险,又有多大?

    按照稳妥和负责任的逻辑,我们是不是应该放弃,等着别人把技术'恩赐给我们?”

    会议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那几位欧洲代表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们或许听不懂“两弹一星”背后的全部含义,但他们能感觉到,这位龙国老人话语中蕴含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关乎国家根本的思考逻辑。

    “通信技术,在今天,就是信息时代的两弹一星!”倪光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老科学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铿锵。

    “它关乎的,不仅仅是打电话方便不方便,它关乎的是国家的信息安全,是国民经济命脉的自主可控,是未来在数字世界里,我们有没有说话的资格和底气!”

    “选择GSM,或许很稳妥。但把十三亿人的通信命脉,交到一个由别人定义,别人控制,别人随时可以修改规则的体系里,这真的稳妥吗?这真的负责任吗?!”

    一连串质问,如同重锤,敲在每一个中方与会者的心上,也敲碎了欧洲代表们脸上的矜持。

    倪光南深吸一口气,语气重新归于平静,但那种平静之下,是更为坚定的力量:“我们承认差距。我们正视风险。但我们更知道,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骨头,再硬,也要啃下来!”

    “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讨论第二代移动通信,讨论标准。不是为了否定GSM的技术价值,而是为了探讨,在龙国这片土地上,我们能不能,走出一条,”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清晰地说道:“既融入世界,又保持自我,既借鉴先进,又敢于创新的龙国道路!”

    “至于这位先生提到的基础差距......”

    倪光南看向那位诺基亚代表,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我想,或许我们可以请我们未名-轩辕公司的同事,介绍一下我们正在进行的,代号为天梭的新一代移动通信系统预研工作。

    虽然还很初步,但或许,能让大家看到另一种可能性。”

    说完,倪光南对陈向东和刘欣,微微点了点头。

    陈向东立刻站起身,拿着一个厚厚的文件夹,大步走向前台。他的步伐,坚定,有力,带着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以及背后有根的底气。

    那位爱立信的代表下意识地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诺基亚代表用眼神制止了。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以及一丝被意外打乱节奏的恼怒。

    他们原本以为,这会是一场毫无悬念的技术宣导会,和标准推销会。他们带来了最华丽的PPT,最权威的数据,最善意的警告。

    他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这样一位老人,听到这样一番话,遇到这样一种完全不同的,近乎执拗的,却直指核心的思考方式。

    更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拿出了一个......天梭?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刚刚走上台的陈向东身上。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1994年2月,春寒料峭。

    在邮电部这间看似平静的会议室里,一场关于未来通信道路与标准的无声交锋,才刚刚掀起第一道,深水微澜。

    1994年2月,邮电部会议室。

    陈向东站在巨大的投影幕布前,手里没有拿激光笔,只是静静站立。台下,所有目光聚焦于他,有审视,有怀疑,有好奇,也有那几位欧洲代表毫不掩饰的、带着一丝审视与倨傲的等待。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侧身,对着倪光南和刘欣的方向,微微颔首。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正前方,缓缓开口:

    “感谢倪老。感谢各位领导,各位专家。”

    “在介绍天梭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陈向东的声音不高,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技术人特有的,直达本质的穿透力:“我们发展移动通信,最终的目标,是什么?"

    会议室里,人们微微一愣。这不是一个技术问题,更像是一个哲学问题。

    “是让每个人手里,都有一部电话吗?”陈向东自问自答:“是。但不仅仅是。

    “是让电话的信号,覆盖到每一个角落吗?”他继续道:“是。但也不仅仅是。”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锐利:“在未名-轩辕看来,移动通信的终极目标,是让信息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无时不在,并且绝对可靠。”

    “GSM,解决了无处不在和无时不在的一部分。但在绝对可靠上,尤其是在复杂电磁环境和高速移动状态下,它存在天然的、基于其多址接入方式(TDMA)的脆弱性。”

    台下,几位欧洲代表交换了一下眼神,那位爱立信的代表甚至轻轻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不以为然的笑容。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一个后发者,对先行者技术细节无关紧要的吹毛求疵。

    陈向东没有理会这些细微的反应,他拿起自己的遥控器,轻轻一按。

    投影幕布上,GSM华丽的全球部署图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其简洁,却蕴含着复杂数学美的系统架构图。

    图的中央,是一个被命名为融合核心的模块,周围延伸出几条清晰的支路,分别标注着抗干扰调度、动态资源分配、智能感知等字样。

    这张图,与GSM那种层层分明、模块化的结构截然不同。它更像一个有机的生命体,各个部分紧密交织,相互感知,协同运作。

    “这是天梭系统的初步架构设想。”陈向东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试图钉入听众的认知:“我们不否定TDMA的高效,但我们认为,纯粹的、僵化的时分,无法应对未来瞬息万变的通信环境。”

    “因此,天梭的核心,是融合。”他指着那个融合核心:“我们将苏联在军用抗干扰通信中成熟的跳频、扩频思想,与TDMA的时分复用框架,进行深度耦合。不是简单的叠加,是算法层面的,在时域和频域上的动态协同。”

    “简单说,天梭的每一个时隙,都不是固定分配给某个用户的。它会根据实时的信道质量、干扰强度、用户优先级,由这个核心进行动态的、智能的重新分配与编码加固。”

    “这不可能!”那位诺基亚的代表终于忍不住,用英语低声惊呼,随即意识到失态,改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这需要基站和终端具备......近乎恐怖的计算能力和实时响应能力!以现有的芯片技术,这只会带来无法承受的功耗和

    复杂度!你们的系统,将无法实用化!”

    他的质疑,正中要害,也代表了在场绝大多数技术专家的心声。这想法听起来很美,但太超前,太理想化,几乎是纸上谈兵。

    陈向东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技术征服者的笑意。他没有直接反驳,而是再次按下了遥控器。

    幕布上的架构图旁边,出现了一张新的图片。那是一张芯片的显微照片。在惨白的电子显微镜背景下,指甲盖大小的硅片上,布满了密集而规整的电路。而在芯片的角落,有一个清晰的激光标记:TY-001。

    “这是天梭系统的第一枚验证芯片,代号天梭一号。”陈向东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骄傲与自信:“由未名-轩辕旗下970厂,基于0.35微米工艺,流片完成。”

    “0.35微米?!”台下,一位中方白发老专家猛地坐直了身体,失声问道。

    他是行业内的人,太清楚这个数字在1994年初意味着什么,这已经是国际一流的芯片制造水平!而且,是龙国自己的工厂流出来的!

    “是的,0.35微米。”陈向东肯定地点头:“在这枚芯片上,我们集成了专门为融合核心算法优化的处理单元,以及高强度的前向纠错编码模块。”

    “经过初步测试,在模拟的强干扰环境下,搭载这枚芯片的测试终端,与采用相同工艺的、模拟GSM基带芯片的终端相比,在误码率相当的情况下,天梭终端的功耗,只有GSM终端的百分之七十。”

    “而在极限弱信号下,‘天梭”的接通率和通话质量,超越GSM模拟终端百分之三百以上。”

    百分之七十的功耗!百分之三百的弱信号性能!

    这两个数字,像两道惊雷,劈在了原本充满质疑的会议室里!

    那几位欧洲代表脸上的倨傲和从容,瞬间消失了。他们死死地盯着幕布上那张芯片照片,又看向台上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龙国工程师,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震惊,以及一丝隐隐的、被触及核心利益的不安。

    他们可以质疑架构的理想化,但他们无法质疑已经流片,并给出初步测试数据的芯片!尤其这芯片,还出自一家他们此前从未放在眼里的中国公司!

    “这......这测试环境是否公允?对比基线是否准确?”爱立信的代表急声问道,语气已经失去了最初的从容。

    “所有测试代码、测试向量,以及对比基线,完全公开。”陈向东迎着他的目光,语气斩钉截铁:“欢迎任何第三方,在任何时间,进行复测。”

    “而且,”一直沉默的刘欣,此时站了起来,她的声音清晰而冷静,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击:“天梭架构在设计之初,就考虑了与GSM系统的后向兼容与平滑演进。

    我们并非要另起炉灶,与世隔绝。我们的目标,是构建一个能力上包容GSM,但可靠性和性能上全面超越GSM的下一代系统。为未来的龙国移动通信网络,提供一个更优的、自主可控的选择。”

    后向兼容!平滑演进!更优选择!

    这三个词,像三把精准的手术刀,瞬间剖开了所有关于封闭、另类、高风险的指责。

    刘欣的补充,将天梭从一个挑战者和理想主义者,定位成了一个建设者和优化者,政治和技术上立刻变得无懈可击。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时间的,近乎凝滞的沉默。

    中方人员眼中,震惊逐渐被一种混合着激动、振奋与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取代。

    他们看着台上年轻的陈向东、冷静的刘欣,以及身边那位如山岳般沉稳的倪光南,仿佛看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门后透出的光,虽然还只是微光,却足以刺破长久以来笼罩在心头的,关于技术跟随的阴霾。

    而那几位欧洲代表,则脸色阴沉,彼此用眼神快速交流着。他们带来的,准备充分的技术福音和风险警告,在这枚突然出现的天梭一号芯片,和这套充满野心的架构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们第一次,在这个他们视为技术洼地和标准接受者的市场上,感受到了一种来自技术层面的,实实在在的挑战与威胁。

    倪光南缓缓站起身,再次走到台前。他没有看那些欧洲代表,而是面向所有中方与会者,声音苍劲,却带着一种历史回响般的深沉力量:

    “差距,依然存在。风险,并未消失。”

    “但今天,我们至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看到了我们的年轻人,我们的企业,在踏踏实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地,朝着那个绝对可靠的目标前进。”

    “这条路,很长,很难。但今天这枚‘天梭一号”,就是这条路上,第一块我们自己铺下去的基石。”

    “它也许还不够完美,但它证明了我们,有能力,也有决心,去铺自己的路!”

    “至于最终选择哪条路,”倪光南最后将目光投向主席台上的邮电部官员,语气郑重:“这是国家和历史的选择。

    但未名-轩辕,会继续把天梭的路,走下去。直到它真正变成,我们脚下最坚实的那一条!”

    会议,在一种极度震撼与复杂的情绪中,暂告一段落。

    走出邮电部大楼,春寒依然料峭。但陈向东、刘欣,跟在倪光南身后,却感觉胸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他们知道,真正的战争,远未开始。今天的天梭一号和那番介绍,充其量只是一次成功的技术亮相,一次火力侦察。

    国际标准之争的惨烈博弈,产业生态的构建,运营商的选择,用户的接受......无数座更险峻的山峰,还横亘在前方。

    但,那又如何?

    至少,他们点亮了第一簇火。

    至少,他们让世界听到了,来自东方的、不同的声音。

    至少,他们证明了,在通信这条最陡峭的科技赛道上,龙国人不仅敢想,而且,真的在做了!

    1994年2月,春寒未退。

    在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一粒名为天梭的石子,已投入深潭。

    激起的,或许还不是惊涛骇浪。

    但那圈扩散开的,名为可能的涟漪,已足够让许多人夜不能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