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都市小说 > 美武宗 > 第175章:工人们,去拿回属于你们的权力吧!(二合一))
    “该死!”

    “混蛋!”

    “我要杀了他!我要亲手杀了他!”

    芝加哥的一处落脚点里。

    回到这儿的卢西安诺猛地抄起一只水晶醒酒器砸向墙壁,紧接着是烟灰缸、台灯、椅子。

    所有他能抓到手的东西,都被他轮番砸向墙壁和地板,每一下都伴随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吼。

    科斯特洛站在房间角落的墙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没有上前阻止,也没有出声劝慰。

    他跟随卢西安诺多年,很清楚这个时候的教父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

    一个被剥夺了王冠的人,需要先把心里的那座城烧干净,才能在废墟上坐下来听人说话。

    过了好几分钟,卢西安诺终于停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翻倒的沙发扶手上,肩膀剧烈起伏,额头上暴起的青筋还没有完全消退:“科斯特洛,我不能就这样被驱逐,这会摧毁我们所建立的一切的。”

    “先冷静卢西安诺,我会动用我所有的人脉关系,去确保你能够留下的。”

    科斯特洛从墙角走出来,走到卢西安诺面前,一只手放在他肩膀上:“但是——如果事不可为的话,我想,这一步我们还是必须要迈出的,否则的话,我们建立起的一切,那才是真正会被摧毁。”

    卢西安诺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慢慢蜷紧,沉默了整整五秒钟,然后松开了手指:“去做吧。”

    接下来的几天里,科斯特洛毫无保留地动用了自己多年积累的全部政治人脉。

    他给路易斯安那州的参议员打了电话,给纽约州州议会几位与他有长期利益往来的州议员写了密信,甚至通过中间人联系了民主党机器里的几个老面孔。

    起初,这些人的回应都很积极。

    毕竟多年来他们从委员会手里收过的信封和竞选捐款不计其数,感情上的联结也十分稳固。

    但当他们听到这件事牵涉到白宫和最近风头正盛的那位‘小总统’时,语气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后退。

    有人在电话里支支吾吾地表示“这件事我需要再研究研究”。

    有人直接让秘书回复“议员先生近期日程排不开”,还有人干脆不接电话。

    对于这些政客来说,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句话,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卢西安诺的黑手党委员会确实能为他们输送竞选资金,能在选区里操纵选票,能替他们在码头和货运站摆平那些不方便亲自出面的事。

    但如果要让他们去跟现在威望如日中天的白宫叔侄二人组正面硬碰硬。

    那在各自的权衡里显然分量还不够。

    他们收过黑手党的钱,收到过黑手党的选票,但不想为此赔上自己的政治前途。

    但压垮黑手党委员会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第三天传遍纽约的一则消息————麦克阿瑟的专列抵达了纽约。

    不是芝加哥,不是伊利诺伊,是纽约。

    联邦陆军参谋长的“例行巡视,就这样从五大湖区延伸到了大西洋沿岸。

    四大家族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几乎是火烧眉毛般冲到了华尔道夫39楼C套房。

    这一次,他们不再以家族代表或委员会成员的身份坐在那儿。

    他们几乎是同时把椅子拉近,用逼宫的姿态围住卢西安诺。

    博南诺说不能再拖了。

    普罗法西说我们不能为了这件事把所有家族都赔进去。

    曼加诺虽然没有开口,但他沉默本身就已经是表态。

    卢西安诺知道,如果自己再不做决定,那根本不用等到麦克阿瑟真正出手,四大家族就会直接把他扔出美利坚。

    他妥协了。

    下午,纽约郊外的一处大道里。

    四大家族的首领以及茨威尔曼等黑手党核心成员全部汇集于此。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同一种浓郁的沉寂和挫败。

    黑手党的崛起始于1929年大西洋城的那场联合会议,但四年后的今天,这里站着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那场会议的果实,正随着这道即将从脚下滑落的海岸线一起被收回黑暗里。

    这或许不是法律的终结,不是子弹的终结,但它是另一个时代的终结——那个他们曾一起坐在圆桌上瓜分整个大陆版图的时代。

    几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卢西安诺和科斯特洛、迈耶·兰斯基走了下来。

    卢西安诺仍然穿着他那套标志性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软呢帽的帽檐压眉,步伐仍然平稳而从容。

    他走到每一个人面前,逐一握手,逐一嘱咐。

    “普罗法西,橄榄油进口那边的税务问题我已经让科斯特洛处理好了,下个月新的货运合同会直接转到你名下。”

    “博南诺,威廉斯堡的彩票网络不要再跟爱尔兰帮的人起冲突了,现在这个时候,低调比什么都重要。”

    “弗朗切斯科——码头那边你多费心。”

    接替与叮嘱依次传递,一直排到最后一名随行副手。

    这些人逐一说了一声:“保重,教父”。

    卢西安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纽约市区高楼大厦的轮廓。

    曼哈顿在午后灰蒙蒙的天光下像一副被挂歪了的铜版画,所有的钢骨线条仍然是他当年清洗掉旧派黑手党,建立委员会时的那副坚硬模样,只是此刻隔着渐远的地平线,看起来忽然变得遥远而不真实了。

    这一刻他心里忽然有些后悔。

    后悔不应该煽动芝加哥那帮暴徒去做出那件事。

    他原本有足够的时间权衡,他原本可以在莱顿酒店的会议上就答应下来,那样他仍然是整个纽约最有权势的人。

    是自己亲手把费兰从一个在谈判桌上还能笑脸相对的人,变成了把他驱逐出美利坚的敌人。

    可此时再想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科斯特洛走到他身边和他拥抱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别担心,你记住我说的话,我们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卢西安诺想起了之前在酒店里科斯特洛对他说的那番话。

    罗斯福上台以来一直在打压资本家、打压州权派、打压保守派——每一个被新政法案削弱利益的群体,都在积累怨气,这种怨气不会消失,只会在地下堆积,等待一条可以涌回地面的通道。

    如果有一天罗斯福真的下台,或者他的民意在某个失控的节点开始崩塌,那么到时候费兰也会成为没牙的老虎。

    届时卢西安诺不仅可以重返美利坚,甚至和费兰算这笔账也不是不可能。

    想到此,他灰暗的目光里终于燃起了一丝微弱的色彩。

    车门关闭,引擎发动,黑色轿车沿着那条铺满落叶的大道缓缓驶离。

    一阵秋风从哈德逊河的方向灌进来,将道路两侧老枫树上半黄半红的叶子大把大把地吹落。

    叶子在半空中盘旋了几圈,落在车顶和后挡风玻璃上,像是在宣告着这位教父时代的落幕。

    芝加哥。

    史蒂文斯酒店的一间套房里。

    胡佛推门进来时,费兰正在打着电话。

    “行,那把就明天见珀金斯部长。”

    看到费兰结束了通话,胡佛立即出声:“教父走了。”

    “目的地是哪里?”

    “古巴。”

    费兰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但没有太多意外。

    按照历史的轨迹。

    二战结束后卢西安诺被驱逐出境,他先是返回到了意大利,并在当地遥控指挥美利坚黑手党的组织网络,后来才辗转前往古巴,在哈瓦那继续经营加勒比地区的赌博与走私帝国。

    唯一的区别是,现在他被驱逐的时间早了整整十三年。

    但值得一提的是,他现在不敢回意大利的原因,恐怕是因为此时正值墨索里尼执政的高峰期。

    这位法西斯头子最痛恨的就是西西里黑手党,正在全国各地大肆镇压,成批的黑手党成员被关进集中营或流放孤岛。

    卢西安诺这时候跑回西西里等于自投罗网。

    而古巴虽然政局动荡,但兰斯基已经在那里完成了初步的布局尝试,酒店、赌场和地下汇网络的轮廓已具雏形。

    对这位暂时失去纽约的教父来说,那里既是一处避难所,也是一张新赌桌。

    费兰不再管他,看着胡佛:“明天珀金斯部长就要到了,尽管解决好工会里的那些刺头。”

    胡佛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次日早上,弗朗西丝·珀金斯抵达史蒂文斯酒店。

    这位劳工部长依然穿着她那一身标志性的深蓝色套装,领口别着一枚银质胸针,手提一只棕色牛皮公文包。

    虽然旅途劳顿,但脊背仍然挺得笔直。

    费兰在套房的小会客厅里迎上她,两人握了握手。

    珀金斯坐下来接过奥赛多递上的咖啡,看着费兰:“虽然我人在华府,但还是听说了芝加哥这边的情况,连麦克阿瑟参谋长都出动了,这可真是热闹。”

    “芝加哥这群暴徒横行霸道惯了,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都快不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说了算的人了。”

    “这倒也是,芝加哥虽然是座经济大城,但这些年来名声被那帮黑帮分子弄得太糟糕了,尤其他们还把持着工会的控制权——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我记得上次我去参观芝加哥期货交易所,有一个货运司机跟我说,他想自己

    选工会主席已经等了二十年——二十年,一个活生生的工人拿不到一张能代表自己的票,我当时就想,我们要是连这种事都做不到,那所有关于复兴的承诺都只是纸上谈兵。”

    费兰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珀金斯部长,NRA在华府的推进怎么样了?”

    珀金斯的面色沉了下来,把咖啡杯搁在桌上:“不太顺利,不只是保守派在国会里咬着工时和工资条款不放——还有以亨利·福特为首的那帮工业巨头,正在用尽一切手段从中阻挠。”

    听到亨利·福特这个名字,费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那个老顽固的形象立刻从记忆中被调取出来。

    一个把社会达尔文主义刻进骨子里的工业暴君,坚信自己工厂里的一切——流水线、螺丝钉、每一分钟的工时,每一个工人,都是他福特帝国的私人财产。

    NRA的核心任务就是解放工人、让工人拥有自主权,而亨利·福特那老东西的理念则是认为自己工厂所有的一切,包括工人,都是他帝国的财产,他能容忍联邦政府将他的“私人财产’拿走才怪呢。

    费兰把自己的后背靠进沙发里:“珀金斯部长,此次专程请您过来的目的其实很简单,我们既然已经从黑帮手里拿回了工会控制权,我打算先用芝加哥做一个试验点,让这里的工人们能真正感受到自己当家做主对他们意味着

    什么。

    “只要这边自由选举推动成功,就能形成向全国辐射的示范效应,当全国各地的工人们都和芝加哥一样,亲身体会到自主工会不是口号,而是他们的工资和工时有切实保障,那么NRA法案就不再只是华府国会山上几页被反复

    修改的草案。”

    “到那时,全国工人联合会的声音一起发声,国会山里那些保守派和亨利·福特再想阻拦,就得先问问全国的工人们答不答应了。”

    珀金斯听着,眼中的光芒愈发明亮:“这确实是个好主意,NRA法案之所以现在还没能过,不是因为它的条款不够完善,而是因为反对派还能在国会和舆论上孤立我们。”

    “但如果全国工人联合起来,保守派的防线就不是铁板一块了。”

    “那些人可以无视一份法案,但他们不敢无视几百万张选票,和几百万张能够骂人的嘴!”

    “不过......”

    说到最后,珀金斯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的光芒稍微暗淡。

    “不过什么?”

    “芝加哥作为全美第二经济重城,这里的本土财团和家族可不容小觑,想搞定他们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费兰嘴角微微扬起:“事在人为珀金斯部长。”

    看着费兰那自信的笑容,珀金斯点了点头。

    接下来,两人就选举时间节点的衔接和不同城市展开试点的顺序又仔细推敲了一遍。

    珀金斯承诺会从劳工部调派一批观察员在一周内派驻芝加哥,并亲自站台宣传。

    费兰则承诺由胡佛负责确保每一处工会投票站的透明和公平,以及和工会代表们的沟通。

    下午。

    费兰将之前在纽约见过的那两位芝加哥工会代表请到了他的套房里。

    两人走进来时仍带着几分拘谨,在费兰示意之后才在沙发上落了座。

    “彭斯先生,杰勒米先生,不知道这个结果,你们现在是否满意?”

    彭斯和杰勒米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当然知道费兰在说什么。

    阿尔·卡彭的组织被彻底摧毁,菲茨帕特里克和阿卡多等人悉数落网,连卡彭本人也被从亚特兰大拎出来扔进了恶魔岛。

    这几天来,经过报纸连篇累牍的宣扬,这些消息在芝加哥早已无人不知。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继承埃里克森先生的遗志,站出来,带领你们芝加哥的工人们,拿回属于他们自己的权益。”

    “费兰先生,虽然卡彭的组织被摧毁了,但我必须老实告诉您,在工会里面,仍然潜伏着很多以前依附于他们的人,那些前分会干部、财务秘书,还有那些长期靠帮黑帮压榨工友来换取自己饭碗的二道工头,他们现在虽然不

    敢公开和联邦作对,但他们仍然占据着工会架构里的每一个关键节点,如果不把这些人清除干净,我们的选举还是组织不起来的。”

    杰勒米接过话头:“彭斯说的没错,这些人不属于卡彭手底下那些持枪的极端分子,但他们同样不好对付,工人们长期受到他们的压榨和霸凌,在车间里被克扣工时,在更衣室里被恐吓,在分派货单时被故意漏掉——这些事

    不需要用枪,只需要一张排班表和几句威胁就足够了,如果这些人还留在工会管理层里,就算我们把自由选举的口号喊得震天响,也不会有几个人敢冒着被报复的风险走进投票站。

    “这个问题不用担心,我已经在解决了,并且很快就能摆平,请相信我,相信联邦政府。”

    费兰的语气平稳而肯定。

    彭斯和杰勒米再次对视了一眼。

    他们想起费兰当初在葬礼向他们保证时,也是用这种同样的语气。

    而现在,卡彭的组织已经灰飞烟灭。

    既然他说在解决,那就是在解决。

    想到此,彭斯率先站起来:“费兰先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这边就没问题了,我会站出来的。”

    “我也一样。”

    看到两人接连表态,费兰满意的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

    芝加哥几大报纸的头版,终于从卡彭组织覆灭和他本人被投入恶魔岛的新闻上移开了。

    新的标题占据了最醒目的位置。

    《芝加哥观察报》头版印着:工会变局——联邦推动工人自主选举权,工人们将会获得前所未有的自主权利。

    《芝加哥每日新闻》的标题更为直接:珀金斯部长将会代表NRA做出承诺一 -工会不再是黑帮的钱袋子。

    《芝加哥美国人》用了一整幅插图,画面上一个穿着工装的工人正把一张选票往投票箱里投进去,旁边只有一个词:“你自主的一票”。

    消息像电流一样传遍了全城。

    消息传开之后,全城各大工人社区的反应几近凝滞,然后从四面八方爆发出一阵压不住的躁动与私语。

    在西南货运铁路枢纽附近一间窄小的出租公寓里。

    一个在货运站干了十四年的装卸工把报纸举到鼻子跟前,他从头到尾把那段关于自主选举的报道念了三遍,然后扭头往厨房方向喊了一声:“萝丝,你来看这个。”

    他的妻子在围裙上擦着手快步走出来,凑过去读了半页,抬起头时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他们真的让我们自己选?”

    “不知道,但报纸上是这样说的。”

    在联合牲畜场附近一间廉价旅馆的简陋房间里,一名已经因为工伤被辞退的屠宰工读到了同一篇报道。

    他的右手还缠着发黄的绷带。

    那是不久前在剔骨车间被机器压断了两根手指后,工会拒绝为他申请工伤补偿时留下的。

    他把报纸平摊在膝盖上,对着旁边铺位上另一个同样失业的工人苦笑了一下:“要是在我手废之前能有这种选举......”

    对方没回答,只是把手里的烟头摁进了床边的罐头盒里。

    在西南区一家肉类加工厂的女工午休区。

    几个围着围裙的女工围着一张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一个年轻女工茫然地抬头:说她搞不懂什么叫集体谈判权。

    旁边一个年长女工解释:说就是以后那些资本家们再给我们加活,我们可以一起对他们说不!

    听到这话后,所有人都露出惊愕的表情。

    工人们早已习惯了被工会压榨。

    那些由黑帮派来的分会干部,那些由资本家默许的霸凌规则,那些永远被克扣的工时和会费。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不再相信工会会替自己说话,就像一个被反复欺骗的人不再相信任何承诺。

    但现在,报纸上告诉他们,他们将第一次真正拥有自主选择工会领袖的权利,以及各种个人保障权利。

    这种不敢相信的震撼,正在整个城市的工厂、货运站、仓库和出租公寓里安静地扩散。

    就在全城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史蒂文斯酒店顶楼那个迷你高尔夫球场旁,一场氛围完全不同的会面正在进行。

    顶楼的秋风从密歇根湖上吹过来,把高尔夫球洞区旁边几把铁艺椅上的落叶吹得簌簌打转。

    一张长桌上铺着白色亚麻桌布,上面摆着银质咖啡壶和几只精致的骨瓷杯。

    麦考密克家族的掌门人罗伯特·麦考密克坐在长桌一端。

    他不仅是国际农业机械巨头,同时还拥有大陆伊利诺伊国家银行与信托公司、这是美利坚中西部最大银行之一,在大萧条这个时期可以左右着全城企业信贷的生死。

    除此之外,麦考密克家族还掌握着芝加哥论坛报这一举足轻重的舆论武器一 在中西部,这份报纸的社论能在任何时候同时影响从期货交易所到全州的所有风向。

    坐在他对面的是马歇尔·菲尔德。

    菲尔德家族的零售百货帝国在这座城市盘踞了几十年,他们的百货公司就矗立在卢普区最繁华的街角,是芝加哥商业文明的脸面。

    此外还有古斯塔夫斯·斯威夫特与菲利普·阿莫尔。

    芝加哥此时是全世界的“屠夫”。

    这两大家族在南区联合牲畜场控制着全美肉制品工业的心脏,从屠宰、加工到冷藏运输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垂直帝国。

    这些人,才是芝加哥真正的主人。

    卡彭和他的暴徒们,在他们眼里不过是被默许在台前维持秩序的棋子。

    “看来联邦是打算把我们芝加哥当试验田了,你们怎么看?”

    菲利普·阿莫尔率先开口。

    马歇尔·菲尔德冷哼一声:“阿尔·卡彭那几个蠢货,非要自己送上去让联邦找到借口动手,他们以为在街头混了几年,有几把冲锋枪就可以跟联邦掰手腕,结果把自己掰成了炮灰。”

    他把雪茄从嘴里取下来,在烟灰缸边缘弹了一下:“不过,联邦以为扫平了几个黑帮组织,就能在芝加哥对我们的工人指手画脚?他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古斯塔夫斯·斯威夫特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布上轻轻敲了敲:“联邦现在是不能对我们的工人指手画脚,工会名义上一直是一个独立的法律实体,和我们没有直接的书面合同。”

    “但如果真的让他们把工会改革了——产生由工人自己投票选出的工会主席和谈判代表,那他们可就真能对我们的工人指手画脚了。”

    “到那时候,每一次工资谈判、每一份用工合同、每一个车间的工时标准,他们都可以拿着工人的授权跟我们坐下来讨价还价。”

    桌上沉默了片刻。

    这番话点出了一个在场的每个人都不能回避的事实。

    在1933年的美利坚,大多数城市的工会本质上就是资本家和黑帮之间的一个平衡协议。

    黑帮负责压榨工人、摆平刺头、把工时和工资控制在一个既不让工人饿死、又不会让工厂主利润受损的精确刻度上,然后把控制成果交给资本家。

    资本家们只需要在最后从黑帮手里接过压榨成果,双手干干净净。

    作为回报,资本家默许黑帮从工会会费,雇佣回扣和保护费中抽取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现在联邦已经以雷霆手段扫平了卡彭组织,黑帮这一环被直接打断,等于把工会这个外包工具从中间抽走,让资本家手里只剩下一根空心的握柄。

    沉默了许久之后,罗伯特·麦考密克将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既然联邦已经扫平了黑帮,我们就不能再用黑帮的方式去解决这个问题,但我们仍然可以用合法的手段来把节奏拖到对我们有利。”

    “罗伯特,你有什么高见?”

    菲尔德问。

    “第一,工会选举的候选人资格,NRA草案规定候选人必须来自本行业现任在职员工,我们可以在每一个分会的关键管理岗位上都有自己的人,只要他们参与竞选,主动权就不会完全落入华盛顿想要扶上的那些理想主义者手

    里。”

    “第二,我们必须要让工人明白,联邦的保护是暂时的,如果联邦承诺的最低工资提高我们的成本,我们可以暂缓招聘,可以缩短班次,到最后工人们会自己发现,那张选票并不能填饱肚子。”

    “第三,我们可以让我们的律师团,在联邦法院对珀金斯在芝加哥推动的工会选举程序提起诉讼,诉讼理由不是反对选举本身,而是质疑在没有妥善解决各工厂现有工会合同存续权的情况下贸然实施重组,违反了现有劳动契

    约的法律稳定性。”

    “第四,在诉讼审理期间,由各工厂人事部门向车间发出内部文件,说明在旧合同法律效力未经澄清前,任何参与选举产生的工会一律不会被资方承认。”

    “最后,我们可以用报纸配合从舆论上泼冷水,把工人因选举未定而产生的合理焦虑归咎于联邦仓促推行的选举机制本身。”

    麦考密克不愧是拥有耶鲁大学文学士、西北大学法学院学位的法律高材生,给出的这几项方案,可以说是完全符合法律框架的犀利反击。

    “这几条方案不错………………”

    菲利普·阿莫尔表示认同。

    菲尔德在思考了一下后把手放到了桌面上,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

    斯威夫特没有直接出声,但也是点了点头表示可行。

    “既然没问题,那就让我们共同执行去守住我们的城市吧!”

    散席以后,芝加哥四大家族没有立刻发布任何公告。

    但那些次一级的财团、和家族们,很快收到了这份指示。

    这是在守护他们的共同利益,所以没人会拒绝,全部都表示原意执行。

    与此同时。

    全市几家最大的工业企业在人力资源部门的级别上,各自对不同分会的人事记录进行了一轮低调的更新。

    那些从未公开但却无可辩驳的控制手段,正在从工会大门被联邦推开的一刻重新开始在缝隙中积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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