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其他小说 > 盛总,太太让您签的是去父留子协议 > 第254章 你是衍为妹妹?
    盛晁扬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两步,脚跟磕在住院部门口的台阶边缘,险些栽倒。他稳住身形,抬眼就见一个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小女孩挡在闻舒面前,瘦伶伶的胳膊绷得笔直,仰着小脸,额角还贴着退热贴,脸颊泛着病后的薄红,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烧着两簇细小却灼人的火苗。

    是令仪。

    她不知什么时候自己下了楼,光脚踩着凉飕飕的水泥地,只套了件宽大的外套,衣摆垂到膝盖下,袖子遮住了半只手,可攥着衣角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你推我妈妈!”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不容置疑的凛然,“你不许碰她!”

    盛晁扬一愣,随即嗤笑出声,目光扫过她病号服左胸口袋上绣着的“仁和医院·儿科”几个小字,又落回她脸上:“哟,这就是你生的?小东西还挺横。”

    他往前半步,想绕过令仪。

    令仪没退,反而张开双臂,像一堵单薄却执拗的墙,把闻舒整个护在身后。她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的视线与盛晁扬齐平,一字一顿:“我爸爸说,欺负妈妈的人,要被警察抓走。你再动一下,我就喊保安叔叔,喊医生叔叔,喊——所有能听见的人!”

    她嗓音微微发颤,显出几分力竭的虚软,可那股子豁出去的劲儿,硬是撑得她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根不肯弯折的细竹。

    盛晁扬脸上的讥诮僵了一瞬。

    他见过太多孩子,哭闹的、怯懦的、撒娇的,甚至见过盛家旁支那些被宠坏的、趾高气扬的少爷小姐。可眼前这个,烧还没全退,站都站不稳,却把他当成了需要驱逐的恶人,用尽全身力气去护着身后那个女人。那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或算计,只有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归属与捍卫。

    荒谬,又刺眼。

    他喉结滚了滚,竟一时没说出话来。

    就在这时,闻舒的手轻轻按在了令仪单薄的肩头。指尖微凉,却异常沉稳。她侧身一步,将令仪完全拢进自己臂弯里,动作自然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她抬眸看向盛晁扬,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薄刃,割开了空气里黏稠的尴尬与戾气:

    “令仪说得对。你再碰我一下,我现在就报警。不是吓唬你,盛晁扬。你很清楚,只要我开口,盛徵州不会拦。而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腕上那块与盛徵州同款的机械表,语气淡得像在陈述天气,“连盛家主宅的门禁权限,上个月就因为擅自挪用公款被老夫人亲自取消了。”

    盛晁扬脸色骤然铁青。

    那件事是盛家绝密,连苏稚瑶都不知情。他猛地看向闻舒,瞳孔收缩:“你……”

    “我怎么知道?”闻舒扯了下嘴角,没什么温度,“盛家的账,我比你记得清楚。毕竟,替你们擦了三年的屁股,总得留点念想。”

    她不再看他,低头,用掌心覆上令仪冰凉的脚背,声音瞬间柔软下来:“冷不冷?怎么自己跑下来了?”

    令仪摇摇头,小手紧紧攥着闻舒的衣袖,仰起脸,眼睛湿漉漉的,像蒙了一层水雾:“我听见你声音了……在外面吵。妈妈,他是不是……是不是很讨厌你?”她顿了顿,似乎在艰难地组织语言,终于很小声地问,“他是不是……比那个苏阿姨,还要坏?”

    闻舒的心像被一只小手狠狠攥了一下,又酸又涨。她蹲下来,与令仪视线平齐,用额头轻轻抵住她滚烫的额头,声音低得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不,令仪,他不是坏。他只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路。而我们,”她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们有家,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彼此。这就够了。”

    令仪长长地、细细地呼出一口气,紧绷的小肩膀终于松懈下来,她把脸埋进闻舒颈窝,闷闷地说:“嗯……我们有家。”

    盛晁扬站在原地,看着这母女俩依偎在一起的姿态,看着闻舒俯身时颈后一截苍白的皮肤,看着令仪蜷缩在她怀里像只终于寻到庇护所的小兽。他忽然觉得手里那部还亮着屏的手机,屏幕上的九宫格照片,那枚刺目的钻戒,那牵着苏诏的背影,都变得无比滑稽,无比廉价。像一场精心搭台却无人喝彩的哑剧,台下唯一的观众,正用最平静的姿态,将他所有的算计与愤懑,碾得粉碎。

    他喉结上下滑动,最终什么也没说,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医院大门。皮鞋踏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空洞而急促的回响,像是某种仓皇溃逃的鼓点。

    闻舒没再看他一眼。她牵起令仪的手,指尖触到孩子手心细微的汗意,便用拇指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牵着她往电梯口走。

    电梯门缓缓合拢,映出她们一大一小两个身影。闻舒抬手,将令仪额头上那片已经微微卷边的退热贴,仔细地重新抚平。

    令仪仰着脸,小声问:“妈妈,爸爸今天会来吗?”

    “会。”闻舒答得毫不犹豫,指尖拂开她额前一缕被汗水黏住的碎发,“他说今晚一定来,陪你看动画片,给你带新买的草莓味酸奶。”

    令仪眼睛亮了起来,可下一秒,又迟疑地低下头,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可是……苏诏姐姐好了,她爸爸是不是……也会一直陪着她?”

    电梯门在她们面前无声滑开。闻舒牵着令仪走进去,按下一楼键。金属厢壁映出她清瘦的侧影,也映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了然。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令仪往自己身边拢得更紧了些,让那小小的、带着药味的温热身体,严丝合缝地贴在自己身侧。

    “令仪,”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投入静水的一颗石子,漾开一圈圈不容置疑的涟漪,“爸爸陪谁,是他的选择。而妈妈爱你,不需要任何人的允许,也不需要和任何人比较。你永远是妈妈心里,最重要、最特别、最不可替代的那一个。”

    令仪安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扑闪了几下,终于慢慢地点了点头。她伸出小手,笨拙却无比认真地,用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捏住了闻舒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那是霍厌在领证那天,亲手为她戴上的。戒指内圈,刻着极细小的英文缩写:W.S & H.Y. 2023.10.17。

    她的小手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细微的刻痕,像是在确认某种坚不可摧的真实。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消毒水混合着初夏傍晚的暖风扑面而来。闻舒牵着令仪走出去,脚步沉稳。她没有回头,仿佛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的医院大楼里,所有喧嚣、试探、窥探与暗涌,都已随着电梯门的闭合,被彻底隔绝在外。

    回到病房,闻舒先给令仪换上干净的棉质睡裤,又用温毛巾细细擦净她的小脸和手。令仪乖乖坐着,仰着小脸,任由妈妈的动作,眼睛却一直追随着闻舒的身影,像一枚小小的、固执的磁石。

    闻舒刚把换下的衣服放进脏衣篓,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裴贤”。

    她蹙了蹙眉,示意令仪先躺好,自己走到阳台,关上玻璃门,才接起电话。

    “喂,师兄。”

    裴贤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闻舒,抱歉这么晚打扰。刚收到消息,郁熙……就是我之前给你发资料的那个直博生,今天下午在校外突发哮喘,现在正在仁和医院急诊。”

    闻舒呼吸一滞。

    仁和医院。

    她下意识望向病房内——令仪正抱着抱枕,小口小口地喝着保温杯里的温水,脸颊被暖黄的床头灯映得柔和安宁。

    “她情况怎么样?”闻舒压低声音问。

    “暂时稳定了,但肺功能受损严重,医生说后续需要长期管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熬夜赶实验。她……她刚刚清醒,情绪不太稳,一直在问‘老师’在不在。我只好告诉她,你今天在陪孩子住院,可能没法过去。”裴贤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但她坚持说,想见你一面。就一面。她说……她好像,认得你。”

    “认得我?”闻舒心头一跳,指尖无意识收紧,“她见过我?”

    “她说……她小时候,在一个很旧的琴房里,见过一个弹肖邦的姐姐。那个姐姐,手腕上有一道很浅的月牙形疤痕。她记了十几年。”

    闻舒猛地抬手,下意识抚上自己左手腕内侧。那里,一道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细长而淡的旧痕,蜿蜒在皮肤之下,像一道被时光温柔覆盖的封印。那是七岁那年,为了抢回被高年级男生夺走的琴谱,她从二楼琴房的窗台翻下去,落地时划破的。后来,这道疤,成了她与那段被父亲亲手撕碎的音乐梦想之间,唯一残存的、沉默的印记。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搏动了一下,咚,咚,咚。

    “她……叫什么名字?”闻舒的声音有些干涩。

    “郁熙。”裴贤重复了一遍,语气温和,“闻舒,我知道你女儿生病,分身乏术。但……如果方便的话,能不能……哪怕远远看她一眼?她状态真的很差。”

    闻舒没有立刻回答。她靠在微凉的玻璃门上,望着楼下庭院里几株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的栀子花,洁白的花瓣在路灯下泛着幽微的光。夜风拂过她的额发,带来一丝凉意。

    病房里,令仪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小声唤:“妈妈?”

    闻舒侧过头,透过玻璃门,看到令仪正撑着小脑袋,努力朝这边张望,眼睛亮晶晶的,盛满了纯粹的依赖与等待。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澄澈的平静。

    “师兄,”她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你告诉郁熙,明天上午,我去看她。我带……我带一支山茶花。”

    挂了电话,闻舒深吸一口气,推开玻璃门回到病房。

    令仪已经自己爬上了床,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她:“妈妈,是爸爸打来的吗?”

    “不是,”闻舒走过去,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柔软的额发,“是一个……很久以前,教过妈妈弹琴的老师。”

    令仪似懂非懂,却很认真地点头:“那老师,一定也很喜欢妈妈。”

    闻舒笑了。她俯身,在令仪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气息拂过孩子的皮肤:“是啊,他很喜欢妈妈。所以,才会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保管。”

    她直起身,目光掠过床头柜上那只小小的、印着卡通猫咪的保温杯,掠过窗台上那盆被令仪细心照料、已经抽出两片新叶的绿萝,最后,落在自己左手无名指那枚素圈银戒上。戒圈温润,内里的刻痕仿佛带着恒久的暖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叩响。

    闻舒抬眸,看见霍厌站在门口。他解开了西装最上面的两颗扣子,领带微微松垮,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是刚结束一场冗长的会议便直接赶了过来。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熟悉的、印着某家知名甜品店logo的纸袋。

    他走进来,目光首先落在床上的令仪身上,那点倦色瞬间被柔和的笑意取代。他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温润醇厚的南瓜粥香气便弥漫开来。接着,他变魔术般从纸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三支包装精致的山茶花,一朵粉白,一朵纯白,一朵带着淡雅的胭脂色。

    “喏,”他将盒子递给闻舒,目光在她腕间那道若隐若现的旧痕上,极快地掠过,随即落回她脸上,声音低沉而温柔,“听说有人,明天要去见一位很重要的故人。山茶花,祝她平安。”

    闻舒怔住,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触碰到那冰凉细腻的花瓣。

    霍厌没等她回应,已经转身,将温热的粥盛进小碗里,吹了吹,端到床边,用勺子舀起一小口,耐心地送到令仪嘴边:“张嘴,令仪,尝尝爸爸的手艺,比妈妈煮的,香不香?”

    令仪咯咯笑着,乖乖张开小嘴,含住勺子,眼睛弯成了月牙:“香!爸爸最好啦!”

    霍厌眼中笑意加深,抬眸,越过令仪毛茸茸的头顶,望向闻舒。他的目光沉静如深海,里面没有追问,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笃定的、磐石般的信任与托付。

    闻舒站在原地,手中捧着那盒山茶花,指尖传来花瓣微凉的触感,鼻尖萦绕着粥的暖香与山茶清冽的芬芳。她看着霍厌低头哄着女儿的侧影,看着令仪满足吮吸着勺子的模样,看着窗外夜色温柔,栀子花开得正好。

    那些盘桓不去的阴云,那些刻意被忽略的伏笔,那些盛晁扬带来的挑衅,苏稚瑶朋友圈里刺目的钻戒,还有那个躺在急诊室、手腕上或许也藏着相似月牙疤痕的少女……它们并未消失,只是此刻,被另一种更坚实、更滚烫的温度,悄然覆盖。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山茶花瓣上凝结的细小露珠,然后,将那支粉白色的山茶花,缓缓地、郑重地,插进了床头柜上那个印着卡通猫咪的保温杯里。

    瓷白的杯身,粉白的花,绿萝的新叶在灯下泛着生机勃勃的光泽。

    闻舒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无声而悠长的回响:

    “霍厌。”

    霍厌正低头给令仪擦嘴角,闻言抬眸,安静地等着。

    闻舒的目光,从他沾着一点粥渍的指尖,缓缓移至他深邃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做出一个选择……一个会让我们所有人,都不得不面对风暴的选择。”

    她停顿了一下,窗外,一阵晚风拂过,送来栀子花清甜的气息。

    “我依然会选择,站在这里,握着你的手。”

    霍厌眼中的光,瞬间炽烈得如同熔化的金。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越过熟睡的令仪,牢牢地、紧紧地,握住了闻舒的手。

    十指相扣。

    山茶花静静绽放,花瓣上那滴露珠,折射着床头灯温暖的光,像一颗微小却无比璀璨的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