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科幻小说 > 坦坦荡荡真君子 > 第965章 林晓是个更大的骗子
    杨舒白闻言重重点头。

    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杨舒白的工作,就是在孤峰山庄,研究如何解开幸福之力和苦痛之力转换的模型。

    整套理论框架早已搭建完毕,唯独缺失几组最关键的原始数据参数,导致模型始...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元初圣域边缘的雾霭尚未散尽,夜色如墨汁般浓稠地浸透整片荒原。风掠过低伏的灰褐色草丛,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在屏息等待什么。三支小队早已按计划抵达各自隐匿点——居中激光炮阵地后方三百米的废弃监测塔内,西侧炽焰磐石阵地南侧的断崖凹洞里,以及东侧据点正东两公里外那座被藤蔓彻底吞没的旧神庙废墟中。

    林晓蹲在神庙坍塌的穹顶残骸下,指尖轻叩膝甲侧面的战术接口,一道幽蓝微光自腕部浮起,在他掌心投下一小片立体星图——那是东侧据点内部结构的实时重构模型,数据流正以每秒七帧的速度刷新。杨舒白坐在他右侧,肩甲上嵌着三枚未激活的静默干扰钉,发梢被夜风吹得微微扬起;朱凰则靠在左侧一根倾斜的廊柱旁,赤足踩在碎石与青苔混杂的地面上,双臂环抱,目光始终锁在前方山脊线上那排若隐若现的哨塔轮廓。她没说话,但指节已悄然泛白,那是她进入战前状态的唯一征兆。

    “热源扫描完成。”黄灵昭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清亮而稳定,“据点内部守卫人数:六十一人。其中,十五人在岗,四十六人处于休憩状态——但有三十七人床铺温度未降,说明他们并未真正入睡,只是闭目养神。另外……”她顿了顿,“东侧B-7岗哨,那个穿灰袍、左耳戴铜铃的守卫,刚往我们这个方向看了三次。”

    林晓颔首:“是陈砚,红袍序列外调来的预备役教官,曾在神宫武备院执教三年。他对地形异常敏感,尤其擅长通过气流扰动判断潜行者方位。”他抬眼望向朱凰,“等会儿你负责牵制他,不是击杀,是‘缠’。用风刃切他左耳铜铃的同时,让铃声震得他右耳失衡半秒——够了。”

    朱凰嘴角一扬:“半秒?我给他留一整秒喘气的时间。”

    话音未落,罗海那边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电流嗡鸣,随即是EMP脉冲炮充能完毕的提示音——短促、沉闷,像一颗石子坠入深井。紧接着,李霞的声音接入通讯频道,语速快而精准:“西侧据点,红袍守卫已按约定进入晨祷前净手流程,所有人员集中在西侧水渠回廊。他们将在零点五十八分离开回廊,返回各自哨位。我们有整整两分钟窗口期,无死角切入。”

    “明白。”林晓低声应道,随即转向身后二十名矿工。他们大多来自清溪镇地下锰矿,面孔黝黑,指节粗大,却人人背着一套改装过的岩层共鸣器——老郭亲手调校的装置,能在三十秒内将整片山体震成共振腔,使金属结构发出刺耳蜂鸣,从而掩盖任何突击时的爆破或搏杀声。“记住,你们不是战士,是‘地质’。”林晓站起身,拍了拍最近一名矿工的肩膀,“你们要做的,是让这座山,在它该‘咳嗽’的时候,咳得恰到好处。”

    矿工们齐齐点头,没人笑,也没人问为什么。他们信老郭,也信此刻站在他们面前、眼神比矿灯更沉的林晓。

    两点整。

    天光尚未破晓,天地间最暗的一刻。

    居中监测塔内,罗海单膝跪地,右手压在EMP脉冲炮冰凉的炮管上,左手食指悬于发射键上方。他没有看计时器,而是盯着对面高塔第三层窗框上那粒凝结的露珠——当露珠坠落、砸在下方铁皮檐角的瞬间,他按下了按钮。

    无声。

    一道肉眼几乎不可见的银灰色涟漪,自炮口激荡而出,横扫整片环形防线中央区域。三百米内,所有电子设备屏幕骤然黑屏,继而爆出细密电火花;红外感应器失效,热成像仪雪花乱跳,连哨塔顶部那盏常明不熄的圣辉灯,也忽明忽暗地闪烁了三次,才彻底熄灭。

    同一刹那,西侧断崖凹洞中,李霞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她未持武器,只在指尖缠绕着七根近乎透明的丝线——那是用圣墓外围采集的月光蛛丝与神宫祭坛残留的香灰糅合淬炼而成的“缚神引”。她掠过水渠回廊拱门时,七根丝线同时绷直,精准缠住七名红袍守卫的脚踝。丝线未断,人却齐齐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湿滑青砖上。他们甚至来不及惊呼,李霞已闪至回廊尽头,反手掷出一枚青铜古钱——古钱撞上廊柱铜铃,发出清越一响。那声音仿佛某种古老契约的开启咒语,七名倒地守卫瞳孔瞬间失焦,双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前神徽之上,缓缓闭目,再未起身。

    而东侧废墟之中,林晓动了。

    他没有冲向据点正门,而是带着杨舒白、朱凰与十名矿工,径直扑向山脊线最北端一座早已荒弃的瞭望哨所。那里本该有两名守卫,此刻却空无一人——因为名单上那位被拉拢的守卫,已提前十分钟“不慎”打翻油灯,引发小范围火情,将两人调往南侧协助灭火。

    林晓踹开哨所木门,门轴发出干涩呻吟。他抬手,将一枚微型信号发射器按进墙缝。下一秒,整座山体深处,传来一阵低沉、绵长、仿佛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嗡鸣。

    是矿工们启动了共鸣器。

    山在震动。

    不是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从岩层深处蔓延上来的、令人牙酸的共振。东侧据点内,所有金属支架开始嗡嗡作响,枪械挂架上的步枪微微震颤,哨塔钢梁缝隙间簌簌落下陈年锈粉。守卫们纷纷抬头,皱眉抚耳,有人伸手去摸腰间的通讯器——却只听见自己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其余一切声音都被山体的低频轰鸣吞噬殆尽。

    就是现在。

    朱凰化作一道赤影,跃出废墟,踏着震动的山岩借力腾空。她掠过第一座哨塔时,指尖风刃甩出,精准削断塔顶铜铃绳索;铜铃坠地,发出沉闷撞击声,却被山体嗡鸣裹挟,听来如同一声遥远闷雷。第二座哨塔,她旋身踢出,靴跟撞上塔壁警报器基座,整个装置咔哒一声歪斜脱落,警报红灯疯狂闪烁,却再无一丝声音传出。

    杨舒白紧随其后,手中两枚微型电磁弹脱手而出,分别命中据点主控室通风管道两侧的备用电源箱。箱体外壳瞬间过载熔融,冒出青烟,主控室内所有屏幕同步熄灭。黑暗降临的刹那,十二名被拉拢的守卫——他们早被安排在关键岗位轮值——同时关闭了个人战术终端,拔掉了通讯插头,并反锁了三处紧急逃生通道的合金闸门。

    林晓最后一个踏入据点大门。

    他走得极慢,军靴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晰、稳定的回响。走廊两侧,二十三名未被拉拢的守卫已闻声围拢过来,枪口齐刷刷指向他胸口。为首者正是陈砚,铜铃已不在耳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柄窄长银鞘短剑,剑尖斜指地面,寒光凛冽。

    “林晓?”陈砚声音沙哑,却无丝毫慌乱,“你知不知道,踏进这里一步,就是与整个天道神宫为敌?”

    林晓停下脚步,距他仅有三米。他没看那些枪口,只望着陈砚的眼睛:“我知道。我也知道,你母亲上个月在青梧市立医院确诊晚期骨髓增生异常综合征,需要每月一次靶向药维持,而神宫医保报销比例是百分之三十七。”

    陈砚瞳孔骤然一缩。

    “我还知道,”林晓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穿透山体余震,“你妹妹今年高考,填报志愿时偷偷删掉了神宫附属学院的选项,改成了南方医科大学。她不想靠哥哥的关系进去,想凭自己本事学医——救更多像你母亲那样的人。”

    陈砚握剑的手,第一次,微微颤抖起来。

    林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一枚拇指大小的银色胶囊静静躺在他掌纹中央,在走廊应急灯惨白光芒下,泛着冷润光泽。

    “这是最新一代靶向缓释胶囊,由星炬能源实验室特制,药效持续时间是市售版本的三点二倍,副作用降低百分之六十四。你母亲今天早上,已经服下第一粒。”林晓顿了顿,“你妹妹的录取通知书,明天下午三点,会由专人送到你家信箱。随信附赠五年全额奖学金,以及神宫附属医院实习推荐函。”

    陈砚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晓向前迈了一步。

    所有枪口本能地随他移动,却无人扣动扳机。

    “我不是来杀人的。”林晓说,“我是来还债的。你们守着圣墓,替所有人挡下灾厄,却连家人生病都得瞒着、省着、熬着。这债,不该你们背。”

    他将银色胶囊轻轻放在地上,转身,走向主控室方向。脚步声依旧稳定,踏在金属地板上,像一记记心跳。

    身后,陈砚没有追,也没有下令。

    他只是缓缓垂下短剑,弯腰,拾起那枚胶囊,紧紧攥在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

    主控室内,杨舒白已切断所有外部通讯线路,只留下一条加密内网通道。林晓走到控制台前,手指在光屏上划过,调出圣墓核心区三维模型。模型中央,一颗幽蓝色光球静静悬浮——那是圣墓真正的核心,也是林晓此行唯一目标:元初纪元遗留的“时序锚点”。

    就在此时,朱凰推门进来,发梢沾着夜露,额角有道浅浅血痕:“西侧和居中据点,都已控制。李霞用缚神引封住了所有红袍守卫的经络,罗海把EMP脉冲炮塞进了激光炮阵列的冷却管道里,现在那玩意儿比烧火棍还安静。”

    林晓点头,目光未离光屏:“通知所有人,收束行动。十五分钟后,全员撤离至圣墓入口缓冲带。我们只进去——”

    他指尖点向那颗幽蓝光球,声音低沉而坚定:

    “——只进去十分钟。”

    话音未落,整座据点突然剧烈一震!并非矿工们的共鸣器所致,而是来自地底深处——一股磅礴、浩瀚、带着亘古苍茫气息的能量波动,如潮水般汹涌而至,瞬间冲垮了所有临时布置的屏蔽屏障!

    光屏上,圣墓核心区模型疯狂闪烁,幽蓝光球骤然膨胀,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之中,透出令人心悸的、非金非玉的暗金色泽。

    林晓猛地抬头,望向天花板——仿佛能穿透百米岩层,直视那扇即将被强行撕开的、通往元初时空最深处的大门。

    他终于明白了。

    原来,不是他们撬开了圣墓。

    是圣墓,在等他们。

    等一个,真正懂得“坦荡”二字如何写的人,亲手推开那扇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