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了最重要的任务,林晓的意识缓缓从宇宙信息流的中枢之中抽离。
神一般的编辑权限必然不是常态,此刻的他重新回归为人类文明的一员。
林晓转转身走向自己的伙伴们:“你们应该都收到苦痛仪式调整的通知了吧?”
此刻的他,心中最担心的是全新规则落地后,对整个人类社会,以及整个超凡体系带来的连锁反应。
尽管此前他已经依托信息霸主的推演能力,在脑海中模拟过无数次规则落地后的社会走向。
可推演终究是冰冷的数据模型,永远替代不了现实的真实反馈。
很多潜藏在人心深处的变数,是算力无法预判的。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反正顶级智能的推理已经无意义了,那么不如听听“身边统计学”,说不定还有点指导作用。
面对林晓的询问,杨舒白,朱凰,黄灵昭,苏婉一齐摇头。
林晓:(一`'一;)
竟然忘了,自己身旁全都是挂逼!
杨舒白没有苦痛誓言,因为她和自己一样,都是灵魂复制体。
所有的代价,都已经由本体支付过了,自然可以坐享其成。
黄灵昭的苦痛誓言问题,是林晓解决的,此刻的她也同样是个灵魂复制体。
至于苏婉......她的誓言是绑定自己,这本就是一种动态誓言,谈不上什么改变。
难怪这四个家伙,没有任何的调整通知。
好在朱凰点头:“我收到了信息了。”
林晓刚才没顾上,此刻朱凰一说,他立刻就注意到:
朱凰在这场超凡交易中,她所有的代价,都在不成功便成仁的限时性格重塑过程中,全额支付了。
这明显无法退款。
林晓很好奇,退不了款怎么处理?
除了朱凰之外,张梅,杨清和罗海点点头:“嗯,我们也收到了。’
这三人的状况各不相同。
张梅......这个比较惨,她的代价是当初被宇文默绑架时,承受了无数记忆痛苦,并且终身无法淡忘记忆。
那时的宇文默还篡改了记忆,试图把黑锅扣在了他的头上。
至于杨清和罗海的苦痛誓言,林晓完全不知道,但这不重要。
关键在于他们是如何处理的。
于是林晓开口问道:“你们准备怎么办?”
信息霸主的意识频道中,几人快速交流了想法,然后张梅开口道:
“天道新规并没有一刀切,反而给出了多条可选方案,适配不同经历,不同年龄的超凡者。”
看来这套超凡体系真的很完善,也很智能。
对于张梅接下来的阐述,林晓拭目以待。
“第一种方案,是按比例降级苦痛誓言强度,匹配当前五级的力量上限......”
她顿了顿,开始详细讲述其中的规则。
随着张梅的讲述,林晓立刻就明白过来。
以前大家吃大苦,是为了把异能等级提升到更高级。
现在升不上去了,肯定要把誓言等级降下来,不能让大家白白吃苦。
但是想要尽可能的维持交易公平,就不能搞一刀切。
粗暴的让你的苦痛仪式降低到4级,从而匹配5级异能,这不叫公平。
因为你可能已经吃了几十年的7~8级誓言的苦,现在只是直接同时降低了誓言和异能等级,这能让人满意吗?
天道规则开启了“量化核算”,会根据每一位超凡者的受苦年限、承受苦痛等级、过往代价总量......进行全方位评估,从而做到一人一策、精准平衡。
比如像苏守仁,这种五十岁的老登,三十多年都在承受高阶苦痛的折磨,付出的代价早已远超五级力量所需的对价。
新规落地后,他便可以重新签订三级强度的苦痛誓言,依旧能稳稳维系五级巅峰的超凡实力。
过往多承受的数十年苦难,会被规则尽数折算抵扣,实现代价平衡。
这套核算逻辑已经很人性化,但却不能覆盖所有的人群。
比如像是宫主、云守正这类骨灰级老登,剩余寿命不足二十年。
他们已经吃了几乎一辈子的苦,这时候就算是让他们接下来不需要承担任何痛苦,也无法抵消过往付出的牺牲。
这不是少补,而是要多还了。
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像朱凰这样的,已经支付完全部对价了,要怎么弥补?
显然,单一的降级抵扣方案,无法覆盖所有情况。
“所以,还有第二种方案......”张梅继续说道:“折算寿命补偿。”
林晓秒懂。
神灵墨衡尚且因为畏惧消亡,更何况人类呢?
能被从更高位阶往下压缩到5级的这群人,本就是社会顶层。
日子过的美,就希望多活几年。
他们也会更加渴望长寿,这应该是能让绝大多数人都满足的补偿方式。
人类原本依托于生命之源,达到的寿命极限是139岁。
现在可以通过补偿的方式,进一步突破,达到169岁。
不能再多了,寿命增加带来的熵增是很巨大的。
别以为30年听上去不多,能说出3年不算长的,那也是年轻人特有的傲慢。
对于中老登来说,这简直是无价之宝。
若再许我少年时,一两黄金一两风。
除此之外,张梅还简单介绍了其余数种备选方案,大多是苦痛降级与寿命补偿结合的混合模式,依据个人需求自由搭配,适配所有人群的不同诉求。
听完所有新规细则,林晓心中彻底透亮,事情也就来到了他最关键的环节。
高阶超凡者的每一次选择,都将牵动超凡体系的演变,重塑人类社会的竞争格局。
这不是无关紧要的小事,而是关乎所有人未来生存环境,更关系到林晓自己的未来生活。
毕竟折腾了那么多,能不能过上幸福的养老退休生活,就看此刻了。
他看着眼前几人,认真问道:“所以,你们打算怎么选?”
降低痛苦,还是选择更加长寿?
张梅回答道:“我们拒绝了降低痛苦的选择,也拒绝了更加长寿。”
朱凰也答道:“我也拒绝了可选的寿命补偿。”
林晓:“......”
他只是微微错愕了一瞬,就立刻明白了她们的想法。
“那你们选择了要什么?”
“我们选择了规则强化的能力。”
“你们啊......”
林晓不由的感慨:果然如此!
他太了解这群人了。
她们放弃了所有人都渴求的安逸,放弃了人人艳羡的长寿福利,最终选择了......继续卷!
所谓的规则强化的能力,其实就是林晓之前做的,用知识理解异能规则,并且具象化的能力。
在这种模式下,你掌握的知识越多,异能能力就会越强。
林晓便是这条道路的极致标杆。
就算此刻他只剩下5级的异能等级,但是他可以轻松吊打一个普通的9级异能者。
等级,并不能完全表述一个超凡者的实力。
朱凰她们做出的选择,证明了在这个世界上,果然还是狠人多啊。
他们并不会因为规则的改变,就满足于自己当前的实力上限。
因为5级的上限,对于他们来说上限太低了。
当初在东海市,金宝来这样的暴发户身旁,都能有12名四级以上的手下,其中两三人甚至还达到了5级的。
朱凰她们,是不可能满足于自己和这些家伙平起平坐的。
生命会自己寻找出路,等级上限被限制了,意味着换一种方式拉开差距。
而超凡体系也极为默契的保留了这条进阶路径:只要人类愿意持续支付高额苦痛代价,体系便会为其打开隐藏后门。
有生意不做是王八蛋!
此刻林晓已经看明白了,未来的人类社会,依旧会是极度的内卷。
能者上位,优胜劣汰的激烈竞争局面不会改变。
阶级不会彻底固化,强者不会安逸躺平,底层依旧有逆袭希望,顶层依旧有进步路径。
只是人与人的差距,从此不再由谁更能吃苦的一锤子买卖决定,而是由认知、心性、毅力与智慧全方位的属性决定。
而他自己,已然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新超凡体系下,独一无二的终极标杆。
他太特殊了,以至于林晓都不清楚,还有谁能超越他。
不得不承认,在新时代依旧无敌,似乎有点开心呢。
不管怎么说都改变不了了,时代新格局,已然悄然定型。
林晓轻轻吐出一口浊气,放下心中所有顾虑。
他开口说道:“好了,我们该回去了,现在主时空肯定乱成一锅粥。”
经历了灰袍序列的覆灭,天道神宫实力大损。
在新的规则体系下,神宫未必能稳定得住局面。
杨舒白点头答道:“没错,我们即刻启程回归。”
林晓略一思索,做出分工:“你们先一步返回主时空,安抚各方势力。
我在元初时空还有几件收尾私事需要善后,处理完毕我就立刻赶回去。
众人没有丝毫异议,全然信任林晓的安排,纷纷点头应允。
林晓不再多言,心念一动,再次牵动宇宙信息流。
虚空震颤中,一道稳定的时空通道展开,通道尽头连通着熟悉的主时空。
众人依次迈步踏入通道之中,身影接连消失在圣墓大厅。
临行前,罗海特意走到李霞身前,用力拥抱了她。
“好好活下去,有什么难题找林晓!”
随后,两人分开别离。
转瞬之间,喧闹落尽,人去楼空。
偌大的圣墓大厅彻底沉寂下来,最终只余下三道身影——林晓、朱凰、李霞。
这里还有一连串未尽之事,需要一一妥善收尾,为这场纷争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
首先是清溪镇的后事。
矿工们几乎死伤殆尽,该有一个交代,以及妥善的安置。
这是朱凰留下的缘由,也是她需要亲自完成的善后责任。
其次是李霞,林晓答应为她重塑容颜,开启崭新的人生。
接下来是这个时空中,还在坐牢等待拯救的“林晓”……………
当然,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柳贞!
他扭头望向大厅角落。
柳贞不知何时已经苏醒。
她只是安静的倚靠在冰冷的墙壁旁一言不发,默默注视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九世轮回的风霜、万年蛰伏的苦楚,以身饲道的牺牲,尽数沉淀在她眼底,此刻化作一片释然。
林晓走到她的身前盘腿坐下,与她平视相对。
柳贞这才开口说道:“你真的很了不起。说实话,我早已不敢抱有任何奢望。
可你做到了,你创造了所有人都不敢想象的奇迹。”
林晓却认真的摇摇头:“没有你和凌旭的牺牲,我没有半点成功的可能。
真要道谢,也应该是我谢谢你。”
话音落下林晓起身,对着身前的柳贞,郑重弯腰深深鞠下一躬。
这一躬,重逾千钧。
但柳贞受之无愧。
如果没有柳贞当初看穿了神灵的险恶用心,强行取代凌旭成为傀儡,那么就没有后来的任何事了。
九世光阴,她身居囚笼身不由己,却始终未曾彻底沉沦,在规则缝隙之中,悄悄留下无数隐晦线索。
否则林晓也不可能发现真正的幕后神灵。
柳贞这一路走来,背负的痛苦和牺牲,完全当得起林晓的这份礼。
柳贞没有回避,静静接受了他这一鞠躬。
礼毕,林晓重新盘腿坐回她的面前。
就在此时,柳贞轻轻开口:“我快要死了。”
林晓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这个结局,早已在预料之中。
严格来说,柳贞的这幅躯体,源自于一万多年前。
如果不是绑定了天道果实,她早就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之中。
此刻她失去了和天道果实的联系,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林晓轻声问道。
既是问未竟的遗憾,也是问她的身后事安排。
柳贞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期许:“你现在......还能去往凌旭的那个秘密空间吗?”
林晓无奈的答道:“去不了了。”
没有9级异能,他去不了。
失望之色悄然掠过柳贞的眼底,转瞬即逝。
很快,她便释然道:“那我便没有任何心愿了。”
“我亲眼看着你斩断了神灵束缚人类的枷锁,最大的心愿达成,我已经很满足了。”
“至于身后事......帮我们另外寻一处合适的地点,将我们安葬了吧。”
她说的“我们”,显然不止是她自己,更是长眠于此的前辈们。
林晓重重点头:“我答应你。”
圣墓已经不再安全,继续放在这儿肯定是不合适的。
短暂沉默后,林晓犹豫片刻,还是开口说道:“很抱歉,这一世的我,没办法再和你合葬了。”
柳贞闻言,眼中满是温柔:“没关系。你已经陪我那么久了。
这一次该有你自己的人生了。
她们都是很好的姑娘。”
她说完,缓缓伸出纤细的手。
林晓抬手,稳稳握住。
就在两手相触的瞬间,柳贞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变得惨白如雪。
原本温热的指尖,渐渐变得冰凉。
“能够和你一路同行,我很荣幸。”
这是柳贞的最后一句话。
林晓喉间微涩,轻声回应:“你辛苦了。”
话音落下,掌心之中那只手彻底失去力气,垂落下来。
九世轮回,至此落幕。
林晓起身,轻柔的抱起柳贞遗体,目光扫过圣墓.......
此刻他脑海中全是前辈们的遗容:
凌旭,林玄,陆轩......
前辈们的时代,连同着旧的时代,一起结束了。
但前路漫漫,永不停息。
属于人类的全新纪元,才刚刚开启。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