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转瞬即逝,南十字星城郊外的密林上空,气流被高速掠过的身影撕裂。
一道身影凌空拉出长长的尾焰,正是林晓。
高空视野开阔,下方一望无际的密林层层叠叠。
但对于林晓来说,却并不难识别,他很清楚此行的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
整片密林腹地藏着一处斜坡向下的地道洞口,那是连通地底深处幸福之门的唯一通道。
此前他前往“开拓者冕下”的时空,以及元初时空时,他都是经由这处洞口进入地底山道抵达幸福之门。
那时的幸福之门很安全,可今时不同往日,地底深处的幸福之门出现大规模力量外泄,弥散式的幸福之力顺着绵长坑道向外渗透,整片地下通道都沦为高危污染区域。
往日安稳通路,如今成了九死一生的绝境。
念头起落间,林晓放缓飞行速度,身形顺着气流缓缓下坠,稳稳落在洞口外侧平整的石质空地上。
双脚落地的刹那,他抬眼打量周遭,一眼便看出红袍序列布下的全方位封锁防线。
整片空地、周边密林全部铺开连绵不绝的灵力防御结界。
淡黑色的光幕如同倒扣的巨碗,将岩洞入口方圆数公里范围完整笼罩。
结界表层流转着稳定厚重的震荡波纹,能够实时捕捉空气中稀薄的灵力波动,一旦发现便会立刻发出预警。
结界内外遍布层层哨卡,红袍序列神官密密麻麻分列各处,划分出警戒层、轮换值守层、应急支援层。
数百名红袍序列神官排布规整严密,没有半点疏漏。
每个人都时刻做好应对突发污染扩散的准备。
常年直面生死危机淬炼出的肃杀气场弥漫全场,整片空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林木的沙沙声响。
林晓落地的动静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密集人群自动分出一条通路。
人群正中,罗海带着数名高阶红袍神官列队等候,身姿魁梧的他站在第二的位置。
让林晓意外的是,站在最前面的是......红袍序列最高掌权者,守护者冕下。
今天他竟亲自到场坐镇?
这般高层全员集结、冕下亲临的盛大阵仗,完全超出了他此前的预料。
守护者冕下快步上前,走到林晓面前,主动躬身行礼:“至高冕下,今日我必须向您郑重致歉。”
林晓摇摇头:“不必如此,是我主动要求参加这次行动的。”
守护者冕下摇摇头:“不,我想要向您道歉,是因为我和您要心眼算计您了,我必须当面和您说清楚......”
“我知道了。”林晓打断道。
“你知道?”
“嗯,我知道这次罗海的元级任务情报,是你故意泄露给朱凰的。
守护者冕下尴尬道:“没想到,这完全瞒不过您的眼睛。”
他继续说道:“请您相信,我是真没想到,您竟然会亲自参与行动。
原本我只是想要让你试着帮忙分析一下对策。
要是早知道会闹成这样,我就不会这么做了。
今天的行动,我希望您能取消。”
他话语间满是懊悔。
林晓笑道:“你以为朱凰看不出来吗?她能把这条信息转给我,就是她希望我能介入。”
“朱凰她......”
“她比谁都更担心我,既然她都放心的把我推出来面对这个问题,说明就算我解决不了,也不至于有太大危险。”
看到守护者下还想说什么,林晓先一步说道:
“你不用再解释了,正如我刚才所说,我早就知道全过程了,所以我做出这个决定,不是被你算计导致的。
您不需要道歉,没理由什么都让红袍序列独自扛。
今天的行动我不会放弃,继续吧。”
听完这番话,守护者冕下微微一震,心底生出发自肺腑的肃然起敬。
他身后密密麻麻的红袍神官也脸上满是动容的神色……………
这群早已看淡生死的神官,见过无数身居高位只顾保全自身的强者,唯独眼前的林晓,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安享人生,却愿意主动踏入这极度危险的元级任务之中......
无需多余言语,所有红袍神官整齐划一抬手,向着林晓行序列最高规格敬礼。
数百名平时无比高傲,对外谁都不服的红袍神官们,整齐划一的向着林晓行礼。
林晓点头示意,抬手回礼,没有傲慢。
礼毕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人群前身形魁梧的罗海身上:“我还有些私事,需要和今天的搭档单独交谈片刻。”
话音落下,罗海立刻迈步从神官之中走出,来到林晓身侧。
林晓抬手从记忆空间一个灵木制的圈圈,递给罗海。
“这是什么?”
“戴手上的手环。”
以罗海高大的躯体,给他佩戴的手环,都比常人大好几圈。
这个完全能当套圈的环,对于罗海来说,却是手环的尺寸。
显然,这是林晓为罗海特制的。
罗海戴在手上:“我当然知道这是手环,我是问这个什么用?”
林晓眼神微侧,朝空地边缘无人的密林角落示意,示意这件事需要私下交谈。
罗海微微一愣,不明白为何需要刻意避开所有人保密。
但他没有多问半句,十分配合的转身,带着林晓走向角落。
周遭的红袍神官十分配合,见状主动齐齐向两侧退让,拉开大片空旷距离,不打扰二人密谈。
抵达僻静角落,四下再无旁人,罗海停下脚步:“现在可以说了吗?”
林晓抬手向下轻按,示意他就地落座。
罗海会意,无奈的坐到了地上。
他坐到地上后,林晓上前刚好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声音很小,但听到林晓的解释,罗海像是心中炸响了一道惊雷,他立刻睁大了眼睛。
罗海努力压低了声音问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林晓摇摇头:“没有测试过的东西,怎么能确保一定有效?今天就是让你当个试验品。”
罗海下意识的问道:“你自己为什么不当试验品?”
林晓笑道:“因为我还不想死啊。”
罗海:“…………”
超级无语,你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是什么?
纵使林晓这番话听上去颇为无礼,罗海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定手腕上的灵木手环,心底难以抑制的生出期待。
如果这件特制的超凡装备真能发挥预想中的作用,足以彻底改写红袍序列神官应对幸福之力的绝望。
所有红袍神官都会为此狂喜,难以自持。
这也是林晓执意避开所有人私下交谈的根本缘由。
手环的效果仅仅停留在理论阶段,没有经过任何实战验证,变数极大。
如果提前将设想告知一众神官,所有人都会滋生极高的期待,一旦地底行动中手环彻底失效,众人从极致期盼跌入巨大失落。
这很容易导致红袍神官们的心志动摇。
而这对于所有红袍序列的神官来说,恰恰是最重要的。
因此在没有验证成效之前,保密是最好的选择。
二人短暂密谈结束,地底行动的全部筹备工作已然全部落实。
林晓与罗海一同折返,走到守护者冕下和一众红袍神官身前,准备正式出发深入地底岩洞。
整片空地所有神官的目光全都落在二人身上,沉甸甸的视线裹挟着复杂的情绪。
所有人心中都清楚元级任务高达九成的失败率,更清楚此刻再多注视、再多铭记都毫无意义。
因为如果任务失败,那么他们关于罗海的所有认知,都会被抹除。
现在多看这几眼,试图把他刻入脑海之中,其实毫无意义。
但是所有人依旧死死望着即将踏入绝境的两人,下意识想要牢牢刻下二人此刻的模样,哪怕这份记忆注定会凭空消散。
罗海察觉到全场压抑沉重的氛围,咧嘴露出豪迈爽朗的笑容。
“别矫情了诸位,今晚我一定回来请你们喝酒。”
“但是假如我食言了,反正你们也不知道!”
众人皆是一阵无语: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但红袍序列牺牲的悲壮,正在于此。
你的功绩与付出,无人知晓。
那你还愿意义无反顾吗?
这个问题,也许很多人会认为,这根本不可能。
人没有那么的无私。
可是所有的质疑,在一代又一代前赴后继的红袍序列神官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短暂的告别过后,罗海迈步走向岩洞入口停放的运输车,手脚利落的爬上敞篷后斗,一屁股稳稳落座。
林晓则拉开驾驶室车门,坐上主驾驶位,发动了卡车。
罗海趴在后斗护栏上,朝着列队送行的一众神官挥手:
“等你们三十岁的爸爸归来!”
这是红袍序列的出征语录,对应的是另一句话:
“你都三十岁了怎么还在?你一定是个懦夫吧?”
因此三十岁的红袍神官,如果不是懦夫,那自然是无比牛逼的“爸爸”了。
一众红袍神官笑骂声中,也是不舍的目光中,卡车发动向着地洞深处驶去。
林晓曾经两度通行这条地底通路,对路况了然于心。
整条连通幸福之门的通道并非垂直纵深,而是一条全长三十多公里、不断回旋弯折的蜿蜒山道。
在这种山道中开不快,只能保持匀速形式,正常路况下完整通行需要三十分钟。
罗海靠在后斗护栏,目光望向幽深前路,出声提醒林晓。
“按照过往外泄污染的扩散规律,元级任务对应的泄露强度,会导致距离岩洞入口二十公里..…………
也就是距离幸福之门十公里的区段,就可能触碰弥散式幸福污染,随时可能遭遇记忆冲击。”
林晓点点头,幸福之力没有固定边界,污染区域随机波动。
没人能精准预判侵蚀触发的准确位置,提前做准备是唯一的应对手段。
说完这句,两人不约而同安静下来,不再多余交谈,各自沉下心梳理情绪,默默做好直面冲击的心理准备。
不知不觉,车开出了15分钟,也开到了一半的位置。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不觉车辆已经开出十五分钟,抵达山道中间点,路边荧光路标清晰标注里程。
罗海抬眼望向前方昏暗悠长的坑道,沉声提醒:“前方剩余五公里路程安全距离,预估五分钟之内,我们就会踏入污染覆盖范围,你做好准备。”
林晓轻声回应:“五分钟吗?”
罗海无奈道:“也许是4分钟,运气好的话,也有可能时间再长一点。”
此刻,他们谈起时间,并不是没话找话。
这是关系到本次行动成败,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他们本次任务的目标,是抵达泄露的幸福之门,而过程中他们必然会承受幸福之力的侵蚀。
一旦他们被幸福之力侵蚀,就会立刻迎来记忆冲击。
如果能够扛过第一波冲击,就会获得宝贵的3分钟豁免时间。
这段时间,对于他们来说,就是生命的钥匙。
因为如果在10分钟的时间点遭受第一次冲击,那么最倒霉的情况下,第二次冲击将在第7分钟时抵达。
接下来就是第4分钟,1分钟.......
意味着他们全程,一共会遭受四次冲击。
记忆冲击的强度,一次强过一次。
必须尽可能的减少受到冲击的次数,没人喜欢死亡roll点。
能够少受一次冲击,很可能就是生死成败的分水岭。
因此如果运气好一点,第一次冲击来的晚一些,就意味着他们能少受一次记忆冲击。
林晓刚准备开口回应,突然他感到脑海中“嗡”的一声暴鸣。
下一刻,他引以为傲的,经过改造过的记忆“数据要塞”毫无抵抗之力。
无数的记忆,瞬间直接灌入他的脑海之中。
这种源自于最底层能量的侵蚀,就是如此的不讲道理,不是超凡之力能够抵挡的。
这点林晓并不意外,但林晓此刻在心中怒骂的是:不是说好了至少还有4~5分钟的时间吗?
怎么第一轮冲击提前来了?
他已经顾不得思考,幸福之力泄露的范围扩大,意味着本次的行动更加的危险。
而提早触发的冲击,也意味着他们需要面对更多次的记忆冲击。
因为他已经迷失在记忆长廊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