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坑道幽长,车辆飞驰。
时间愈发紧迫,每一秒都关系生死。
该来的危机,从不会迟到。
豁免时间刚刚结束,第二波幸福之力的侵蚀,如期而至。
这一轮的记忆冲击强度,相较于第一波直接暴涨整整百分之五十。
无数平行时空的人生记忆如同决堤洪水,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密度、数量、沉浸感全部翻倍,对认知的冲击达到全新高度。
两人再度坠入无边无际的记忆长廊。
作为一名有着数十次任务经验的资深红袍神官,罗海拼尽全力的挣扎,耗费了极大的心力,才终于锚定自我后醒来。
可睁开双眼的刹那,罗海惊讶的发现,这一次林晓竟然已经先他一步醒来了。
他低头看了一下计时器:
5秒。
上一次,林晓用了7秒钟才醒来。
这一次,记忆冲击的强度增加了,林晓反而用时更短了!
罗海也不知道,林晓究竟用了多少时间。
计时器上的5秒,是他的时间。
他不知道林晓用了多久。
虽然此刻罗海心中充满了好奇,但是他并没有开口询问。
他知道,等到任务结束以后,林晓会给他一个解释的。
卡车持续轰鸣,在曲折的地底坑道中疾驰,一路向着坑道尽头的幸福之门逼近。
按照估算,他们一共需要承受五波的记忆冲击,才能抵达幸福之门。
这样的死亡Roll点,一轮比一轮凶险,足足要进行5次。
难怪对于哪怕是顶级的红袍神官,元级任务依旧是九死一生。
时间的飞速流逝中,第三波、第四波记忆冲击接踵而至,不给人半点喘息余地。
记忆冲击的强度持续叠加,增幅一次比一次恐怖,罗海能清晰感知到自身心智在不断动摇,锚定自我的过程变得愈发艰难。
每一次从记忆长廊中挣脱,他的心神都会多一分疲惫,认知都会多一分动摇。
与之相对的是,耗时也在稳步递增。
第三波冲击,他耗时十六秒挣脱。
第四波冲击来临,叠加前三次的侵蚀后遗症,他硬生生耗费了二十六秒,才勉强拽回自我。
二十六秒,已经无限逼近三十秒的生死临界线。
也意味着,他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最后一次的冲击,他很有可能扛不住。
但是罗海此刻,心底却相当安心。
因为之前每一次他醒来时,都发现林晓比他先一步醒来。
这意味着,林晓还有余力。
有这么给力的一个搭档在身旁,罗海第一次感到如此的安心。
此刻,罗海对于完成任务充满了期待。
他更期待在任务结束以后,林晓给他的答案。
卡车穿过最后一段曲折坑道,前方幸福之门的宏大轮廓隐约浮现。
就在两人即将抵达终点的瞬间,第五波幸福之力侵蚀如期降临!
......
漫长的沉寂过后,林晓猛的睁开双眼,眉宇间满是震撼。
他第一时间低头查看计时器,跳动的数字让他心惊:十分钟。
整整十分钟的沉沦。
此前四轮冲击,除了第一轮初次适应耗时七秒之外,后续三轮尽管不断增加强度,但他全部能在五秒之内挣脱。
可这最后一轮冲击,挣脱时间直接从五秒暴涨至十分钟.......
可见这第五次的记忆冲击,强度堪称断崖式飙升。
无数细碎的记忆片段在林晓脑海中飞速闪过,刚才那沉沦十分钟的记忆长廊体验,依旧历历在目。
这一轮冲击,涌入脑海的平行时空记忆片段,数量直接突破天际,达到了恐怖的一万段之多。
一万段记忆,不再只是单纯的信息轰炸,最致命的突破在于,所有记忆首尾相连,彻底糅合成了十套完整的“人生连续剧”。
一万段记忆,构筑出十种截然不同的完整人生。
在漫长的记忆长河中,林晓完完整整体验了一段迥异的人生轨迹。
每一段人生,他都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过完了漫长而又短暂的一生。
当他回归现实,心底莫名生出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能保持初心?
林晓知道,除了自己这个特殊的存在外,恐怕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必死之局。
林晓望着罗海,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知道,只要罗海醒来。
再有1分钟,就能抵达幸福之门,解决这次的泄露危机。
但是林晓也很清楚,恐怕罗海是醒不过来了。
此刻,罗海戴在手腕上的那个灵木手环,骤然发出银色的光芒。
林晓知道,这是手环被激活,即将发挥作用的体现。
这已经证明,手环在实际运用中有效,这一次的产品实战测试成功。
但林晓便毫不犹豫的出手,打断了手环的运转。
刚刚蔓延开来的银色光芒骤然停止,随即归于沉寂。
林晓快步上前,单手按住罗海的天灵盖,心神沉入,顺着意识链接直接切入罗海混乱庞杂的意识海。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深陷其中的罗海,被万千人生记忆裹挟,完全失去了本心。
而林晓置身外,迅速的帮助罗海剥离开那些纷杂的记忆。
在林晓的强行干预下,罗海终于缓缓睁开双眼。
刚一回归现实,罗海便大口喘息,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太无解了………………”
罗海语气中后怕。
他历经无数任务,却从未遭遇过这样的“连续剧”。
罗海知道,哪怕是守护者冕下,遇到今天的情况,也是必死无疑的。
可林晓,依旧稳稳守住了初心,甚至还有余力出手救他。
这一刻,罗海心中的羡慕几乎快要溢出来。
但危机尚未彻底结束,此刻他顾不上询问。
前方巨大的幸福之门静静矗立,门体表面流转着不稳定的微光,细微的裂痕处不断溢出幸福之力,整片空间的污染源头近在眼前。
罗海跳下车,快步跑上前去。
与罗海的急迫不同,林晓倒是一屁股坐在地上。
因为他的职责已经完成了,幸福之门上的防泄露结界,是红袍序列建立的。
他们有专门的处理方法,林晓不插手,他只需要等待着罗海处理完毕。
短短十秒不到,罗海便启动红袍序列专属加固符文,顺利完成堵漏。
可以说,修复幸福之门的泄露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在泄露发生后,抵达幸福之门。
搞定之后,罗海来到林晓身旁并排坐下。
意识到自己坐下后,依旧比林晓高很多,不方便交谈。
于是罗海改成双手托腮的趴着。
他抬头望着林晓,心有余悸道:“今天幸好有你和我一起,不然我就交代了。”
林晓说道:“就算我不在,你还有手环。”
罗海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刚刚手环已经触发生效了?”
“嗯。”林晓点头:“实测有效,我确认功能正常后,就直接打断了。”
罗海感慨:“打断的好,否则手环一旦发动,其实我也算死了。”
林晓点点头。
个手环的本质是一个记忆重启器。
灵感来自于黄灵昭曾经遭受过的,每天夜间十二点,记忆都会重启的折磨。
对于遭受幸福之力侵蚀,迷失自我的红袍神官来说,如果已经不可救药………………
那么唯一不被抹除的方式,就是重启储存在手环中的所有记忆。
这相当于是一个人为的备份存档。
用备份的存档,直接覆盖掉当前的“乱码存档”。
这么做的结果,对于外人来说,自然不会有任何的差别。
大家面对的,还是那个之前的人,因为记忆都一样,那么意识也一样,就是同一个人。
可对于当事人自己来说,这种重启记忆,相当于自己已经死亡了。
这种感受,黄灵昭体验过无数次。
因此,林晓刚才仅仅只是在确认手环能够正常运作后,就立刻打断了发动过程。
而将来这种手环配发给红袍神官之后,也只会在最危险的情况下才发动。
因为代价实在是不小。
罗海摩挲着手环说道:“这玩意儿真是让人又爱又恨啊。”
接着他望着林晓,好奇道:“对了,为什么你无论面对怎样的记忆冲击,都不会迷失自我?”
林晓不太想回答:“你真的想知道?答案可能有点让人难受。
罗海狂点头:“就算答案能气死我,都要听!”
于是林晓说道:“因为我的认知已经固化。”
认知已经固化?
罗海微微一愣,但是他立刻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原因:
人在经历过未曾设想的体验后,会发生那种三观被颠覆的感觉。
这主要是来自于新的知识体系的冲击,又或是巨大的人生情绪体验。
可这两点,对于林晓来说......
罗海不得不承认,林晓早已“满级”了!
知识领域就不多说了,林晓早就经历过“知识的诅咒”试炼,这个世界的知识体系框架,早就在他脑海中形成了。
或许他还有一些不知道的知识,但这些知识只是在填补框架,并不会颠覆这个框架。
而情绪体验......你无法想象一个世界最强者,人类的无冕之王,超级帅哥,历经了多世磨砺,算计并设局屠神的诈骗者,同时拥有多个在男人心中是梦寐以求的女神,并且这些女神都愿意为他不惜生命付出一切的………………男
人??
罗海都不想承认,拥有这一切的男人,还能叫男人吗?
这简直该开除男人籍,太招人记恨了。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样的男人,他的人生情绪还会有什么意外吗?
因此,无论是知识,还是人生体验,其实林晓的大框架已经被锚定了。
林晓的未来人生,只有幸福,你都无法想象他要如何经历坎坷人生。
因此,无论给他多少的记忆冲击,他都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他的内核早已稳定了。
罗海:“......”
罗海有些羡慕嫉妒恨。
原来对抗幸福之力的根本方法,是拥有极致幸福的人生吗?
可这窝雪姬太可恨了!
罗海调整着形态,努力不然嫉妒使得自己面目丑陋。
他转换了一下思路,发现这也并非完全是让人嫉妒的事。
于是他开口问道:“林晓,既然你不害怕幸福之力的侵蚀,那么以后的元级任务都能不能交给你?
常规任务我们不会麻烦你,但是元级任务太危险了,今天这种情况下,要是没有你真不知多少人会永远消失。”
林晓摇摇头:“不行!”
罗海有点失落:“也是,这是我们红袍序列的职责,不是你的责任。”
林晓答道:“我也是会死的,我不会永远都在。”
罗海一愣,明白了林晓的想法。
林晓也会老,最终会离开人世。
红袍序列如果总是依赖林晓,失去了自我应对元级任务的勇气和能力,未来怎么办?
林晓继续说道:“而且就算我愿意顶一段时间,也做不到。”
“为什么?”罗海惊讶道。
“被剧透的人生,已经快要让我患上精神疾病了。
这种冲击,我不能再承受了。”林晓答道。
罗海瞬间明白过来。
林晓看似轻描淡写的接下了记忆冲击,但其实并非没有代价的。
他的未来,虽然被固定锁死了人生途径,但毕竟只是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没有亲身感受前,多少还是会期待的。
但是在记忆冲击下,一次性塞入那么多完全是“剧透”的记忆,必然会导致林晓对未来失去兴趣。
这就像是一个游戏,被多结局通关了上百遍,你还有兴趣再玩吗?
这种情况下,轻则导致精神疾病,重则导致觉得人生没意思,自我了断。
这下罗海明白,林晓如果不想被逼着使用手环重启记忆,最好以后就再也别接受这种记忆冲击了。
眼下的“剧透”,还不算把所有可能性都透光。
最后罗海只能说道:“我理解,以后幸福之门泄露的事,你别碰了。
不管怎么说,今天有你的帮忙已经是很幸运的事了,谢谢。”
林晓拍拍他:“暂时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但绝对不仅仅只能止于此。”
罗海疑问道:“你都搞不定,还怎么更进一步?”
林晓笑道:“个人英雄主义要不得,交给神学院集思广益吧,人多力量大。
我一个人的创造力,怎么和全世界的天才加在一起比?”
罗海抬眼望向坑道之中的幸福之门,心底豁然开朗。
以往也不是没让神学院研究过,只不过那时林晓的新学说还没诞生。
现在一切都不同了,对于红袍序列来说,最坏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未来,红袍序列不应该是孤军奋战的殉道者。
他们的身后......有着全人类的智慧支撑。
这一刻,罗海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红袍序列的新时代,终于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