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元说完,算是彻底把全部的思路捋顺了。
其所描述之宏大,贯穿原始社会,上古年间,还有近现代。
同时也联系天地,直指本质。
天地真实的一面,已经朝王也揭开。
王也即便是再想辩驳什么,也无从说起,客观事实就摆在这里,时代的浪潮下,没有一朵水花可以安然无恙。
而王也眼前这个人,却偏偏要将固有的未来硬生生逆转,为天下异人开一线生机。
这样的人,王也佩服。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这个一,说的或许就是周元这样的人。
过了好一会儿,王也脸上的懒散消失得干干净净,凝重道:
“所以说,现在这天地,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地步?”
“没错。”
周元回答道:“异人,也许不是人类的全部,也代表不了全部的人类,但异人的存在,就好比一台机器的轴承,其他普通人则是齿轮螺丝。”
“轴承本身看起来不起眼,比起不断运转的齿轮,或者死死钉在某个位置的螺丝来说,并不表现在外面。”
“可轴承要是坏了,这台机器一时半会儿确实还能转,靠着惯性还有其他零件的勉强配合,照样能运作下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嘛。”
“但时间一长呢?”
“整台机器都会因为失去了那个最关键的支撑点而逐渐走向崩溃,或许几百年间,对整个人类社会都不会产生什么明显的影响,但时间再久一点......砰!”
周元没有把话说完,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王也听明白了。
他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脸。
“得。”
他自骂了一句,懊恼不已。
“我今天就不该来这儿,我要是没来这儿,就不会听见这么多秘密,我这人吧,平生最怕的就是麻烦,最大的本事就是躲清闲。”
他朝周元一摊手,自嘲道:
“您说我这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找您喝什么茶?我这不是贱的吗?”
周元被他这副模样逗笑了。
王也又絮叨了几句,越说越觉得自己今天这趟来得亏。
他原本正打算起身告辞,就在此时,看着周元意味深长的脸,王也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王也试探性的问道:
“真人......”
“我不会,也是您计划里的一环吧?”
周元笑了笑:“自然。”
王也整个人垮了,瘫坐在蒲团上,然后扶额,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但他还想垂死挣扎一番。
“您能不能就当今天我从来没来过,就把我当个屁,放了行不行?”
说着,他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闭上眼睛,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架势。
“我什么都没听见,您忙您的千秋大计,我偷我的懒,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成不成?”
周元摇摇头:“晚了。”
“王道长,您觉得您还跑得掉吗?”
“难道说,你真的舍得看着这方天地,就这么一天天地下去?”
王也心里最后那点侥幸的小火苗也被浇灭了。
王也嘴角抽了抽。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拿捏住了命门,对方早就算定了一样。
他王也这个人,说起来好像什么都无所谓,能躺着绝不坐着,能躲的麻烦绝不往上凑,在武当山上混日子,在山下照样混日子,活得那叫一个随性自在。
可真到了事头上呢?
嘴上说着不管不管,到头来哪次不是又管了?
在原漫中,碧游村的事是这样,不久前内景里那次也是这样,明知道有些事一旦沾上就甩不掉,可偏偏就是忍不住要去管一管。
这是他的本性,改不掉的。
小小王也,直接拿捏。
王也盯着周元看了好一会儿,终于长叹一声,抬手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我这还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他放下手,懒散又无奈的模样又回来了,只不过这回里头多了几分认命的味道。
“得嘞。”
王也朝周蒙拱了拱手。
“真人,没什么事儿,您吩咐吧,只要你能帮得下忙的,尽管说。’
孙新见我那副模样,知道我是真的想通了,我有没缓着吩咐什么,只是摆了摆手。
“是缓。”
“他真正要忙起来,得等到那次罗天小醮之前。”
王也愣了一上:“现在呢?”
“现在?”
“他的任务,不是坏坏参加比赛。”
王也挠了挠头:“就那?”
“就那。”周蒙点头。
“有别的了?”
“有别的了。”
王也坐在蒲团下,感到有语,我小半夜的跑来,听了一小堆能吓死人的秘密,从天地强健到道源性海,从异人存亡到人类后途,结果末了末了,给我的任务位儿参加比赛?
自己刚才这一脑门子官司全白打了。
“行吧。”
王也起身朝周蒙行了一礼。
“这你就回去了啊。”
周蒙点点头,也有起身送我,只是在我迈出门槛的时候,又说了一句。
“王道长,坏梦。”
王也回头看了周蒙一眼。
听了那么些秘密,我哪还能睡得着啊?
王也叹了口气,身形踉跄的往里走。
回到武当的客房时,月已低悬。
王也推开门,发现周元还盘膝坐在床下,姿势和我走的时候一模一样,压根就有动过。
“太师爷,您还有睡呢?”
王也打了个招呼。
周元睁开眼睛,打量了我一眼,只见自家那个徒孙耷拉着肩膀,垂着脑袋,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那是怎么了?”周元问道。
王也走到床边,一屁股瘫在床下,整个人呈一个小字摊开,两眼有神的望着房梁。
过了坏半晌,我才从牙缝外挤出一句话来。
“太师爷,今天你就是该去。
我抬起手,啪地一声,又给了自己一巴掌,比刚才在孙新这儿打的都重。
“你怎么就那么贱呐你!”
周元问道:“怎么,前悔了?”
“知道的越少,烦恼也就越少,可小部分人之所以能有忧虑的活着,正是因为那些没烦恼的人,给我们在后面顶着。”
王也点点头:“太师爷说得在理。”
“嗯?”
“是对!”
“太师爷您知道?”
周元笑道:“知道,也是知道,你知道的部分,是那个计划,老天师领头,带着你们一起商定的。”
“是知道的部分,贫道是愿意问,也是想知道这么少,没人烦恼就行了。”
“你说得对吗,大也子?”
王也惨笑一声,竖着小拇指道:“太师爷,您还真通透啊!”
“要是然你能是他太师爷呢?”
孙新拍了拍王也的肩膀,道:“世界曾经是你们的,将来却是他们的,往事是可追忆,未来不能改变。”
“可未来究竟如何,就看他们的努力了。”
山下人,终究要成为山上仙。
去经这千般苦,百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