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火翅连振不停,青赤二色长虹横贯天穹。
北寒风衣袍猎猎作响,嘴角还留着未干的血迹。
方才那血袍青年隔着八百里点出的一指,已震伤了他的右臂与胸骨。1
若非青冥剑挡去大半威能,只怕道佛双婴也要受创。
身后天际,三道气机始终若隐若现。
玄黄钟虽已收入小世界,可器灵上的烙印已被血袍青年剥出了一丝。
那丝烙印上有着北寒风的气机。
三名灵界老怪便是凭此追踪,纵然不敢显露炼虚境界,遁速依旧快得惊人。1
北寒风三眼竖瞳回望一眼,神色微沉。
照这般下去,最多半日,必被追上。
他伸手按住腰间红皮葫芦,神识探入其中。
葫内灵水上方,三滴金红灵液静静悬浮,血光内敛,触感温润。1
这三滴灵液乃血祖残婴炼化而成,其中邪念与血煞早已被红皮葫芦磨灭,只余精纯本源。3
“本想留着救命。”北寒风喃喃道,“如今不用,反倒真要送命了。”
他心念一动,两滴金红灵液冲出葫口。
第一滴落在风火翅上。
嗡——
青赤双翅骤然绷直,翎羽状纹路内血光流动。风火二气受血元一激,发出尖锐长鸣,翅尖四周“嗤啦”裂开数道细密黑痕。
第二滴没入踏云履。
履底云纹接连亮起,赤金血光沿着双腿经脉向上蔓延。
北寒风只觉身躯骤然一轻。
仿佛脚下不再是虚空,而是一条任他跨越的无形长河。
这两滴灵液虽不能提升宝物品阶,却能在短时间内将宝物威能催至极限。
北寒风双手结印,道佛双婴同时睁目。
浩荡真元灌入风火翅与踏云履,小世界门户也在身后张开一道寸许宽的缝隙。
紫色世界法则从缝中探出,被他强行收束在身外十丈。
“风火来!”
呼——
风火翅猛然一振。
北寒风身前的虚空当场塌陷。
他整个人连同遁光一并消失,再出现时,已在数百里之外。
这已不再是寻常遁术,而是借小世界法则强行折叠两地间的距离。6
风火翅开路,踏云履承载肉身,道佛双婴提供真元,三者相合,遁速竟已堪比炼虚初期修士。1
两三万里外。1
血袍青年掌心悬浮的那缕血色气机猛地绷直。
他脚步一顿,抬眼望向前方。
“速度突然暴涨,此子在燃烧本源?”
银瞳老妇提灯踏云,额角细鳞幽光闪烁:“一个下界元婴后期,哪来这么多手段?这等遁速,已经不在老身之下。”
“管他烧什么,追!”黑甲壮汉摸着胸前裂甲,眼中凶光大盛,“折损根基的秘法撑不了多久。我倒要看看他能逃到哪去!”
血袍青年没有回应。
他将那道元神气机缠在指节,身形化作血电,撕裂长空追去。
此子展露的手段越多,他便越是不能放过。
一方完整的小世界,值得他赌上剩余寿元。
……
北寒风足足飞遁了一日一夜。
途中,他接连吞服了十二枚四阶极品回元丹。
丹药刚刚入腹,便被道佛双婴强行炼化,所有真元尽数灌入风火翅与踏云履。
百余万里的山河在脚下飞速倒退。3
离天南越远,空气中的灵气便愈发浓郁。
直到天边浮出一片蔚蓝,潮声越过长空遥遥传来。
东海到了。
北寒风没有前往修士聚集的岛屿,而是飞入一片荒海。1
此处海雾终年不散,方圆千里不见灵岛,水下只有一些低阶海兽游弋。
他停下遁光,服下一枚疗伤丹,随即抬手划开虚空。
丈许世界门户凭空现出。
“玄一,出来。”
一道紫袍身影从界门内跨出。
玄一身形枯瘦,左眼青金,右眼暗金。
经过金丹世界这段时间的法则温养,傀三千原本干瘪的肉身已恢复不少生机。皮肤虽然仍透着灰色,经脉与丹田却已完全恢复正常。
玄一落在海面,拱手行礼:“主人。”
北寒风看了他一眼,袖袍拂过,五只寒玉封灵盒依次悬在半空。
盒盖开启。
五枚元婴同时显现。
赤足童子反应最快。
他怀抱紫玉葫芦,周身紫光暴涨,便要强行瞬移。1
寒蛟老妪咬碎舌下冰魄符,大片寒雾“呼”地铺满海面。
青骨老怪更是目露狠厉,一掌拍向自己胸口,竟要燃尽本源强行自爆!
余下两枚元婴,一个是巡天宫副使周衡,一个是天剑门剑无涯。
周衡被封最久,刚睁开眼便看清了北寒风。
他脸色一白,随即抱拳急声道:“前辈!当日是周某有眼无珠。巡天宫的隐秘、宝库、阵图,我全都可以交出来,只求留我一命!”1
剑无涯没有求饶。
他死死盯着北寒风,元婴小脸上满是怨毒,忽然张口喷出一道凌厉剑气,直取北寒风眉心。
五名元婴,逃的逃,求的求,拼命的拼命,倒没有一个束手等死。
可惜,这里距小世界门户不过数丈。1
北寒风五指一收。
轰——
紫色法则从界门内奔涌而出。
五条法则锁链瞬间贯穿虚空,将五枚元婴全部钉死。
童子的血遁尚未成型,便被锁链贯穿丹田,定在半空;老妪的冰雾遇上紫气,如阳春白雪般消融殆尽;青骨老怪的本源之火,也被强行压回体内。
剑无涯那道剑气,更是停在北寒风眉心前三寸,寸寸崩断。
“北寒风!”剑无涯厉声喝道,“老夫肉身已毁在你手中,你还想怎样!”
北寒风面无表情:“斩草,自然要除根。”
周衡听得脸皮一颤,急忙说道:“前辈,我与您并无深仇!归海关之事,皆是周某一时糊涂。我愿......”1
“聒噪。”
北寒风五指合拢。
“啊——!”
惨叫声顿时传遍海面。
赤足童子怀中的紫玉葫芦脱手飞出。
他双手抱头,元婴表面的紫纹被法则层层剥离,脸上的惊恐也渐渐凝固。
老妪挣扎最烈,口中不断许诺功法与宝藏。
青骨老怪则是拼命催动秘术,试图在意识消散前自爆元婴。
周衡叫到最后,已语无伦次。
唯有剑无涯始终不曾求饶,只死死瞪着北寒风。
直到元婴被法则磨去大半,他才挤出一句:“若有来世……”4
“你没有来世了。”北寒风五指完全握住。1
法则锁链骤然收紧,五枚元婴同时崩解。
记忆、神智与残魂尽数磨灭,只留下五团纯净的元婴本源悬在半空。
玄一望向那五团本源,暗金右眼波光流转:“主人,五婴生前功法不同,属性驳杂,若全部纳入此躯,经脉怕承受不住。”
“老夫已用世界法则,替你磨去了所有异力。”
北寒风抬手一引。
五团元婴本源化作五道洪流,依次从天灵灌入玄一丹田。
轰——
玄一紫袍高高鼓起。
脚下海面向下塌陷百丈,四周狂涛冲天而起。
元婴中期真元冲天而起,其身后凝成一面千丈龟甲法相,玄武虚影仰天咆哮。
五股本源在他体内不断冲撞。
玄一盘膝坐于海面,双手结印。
左眼青金光芒大盛,逐条梳理经脉内的庞杂真元。
右眼暗金之光不断流转,化神神念留下的斗战本能与法则底蕴同时爆发,强行镇压五团本源。
百息之后。
“咔嚓!”
一道沉闷的破障之音自玄一体内传出。
元婴后期顶峰!
玄一霍然睁目,身后龟甲法相凝如实质。
他并指朝下方一点。
方圆百里的狂涛骤然停滞,随即从中裂开一道千丈沟壑,海水悬在沟壑两侧,久久没有回落。
“法则之力,现可催动至几成了?”北寒风负手而立,声音平淡。
玄一握拳感应片刻,沉声回道:“真元已达元婴后期顶峰,距大圆满只差半步。借化神神念留下的法则底蕴,可压制元婴大圆满,数息之内可斩杀。若遇化神初期,全力施为,能正面过上一两招。”
“很好。”
北寒风屈指一弹。
红皮葫芦中最后一滴金红灵液飞出,进入玄一眉心。
金红血光沿着傀儡经脉迅速扩散。
傀三千这具枯败万年的肉身重新焕发生机,脸上死气尽褪,胸腔内传出强劲心跳。
玄一眼中露出震动,随即俯身叩首:“谢主人再造之恩。”
“先别急着谢,你还有一趟险路要走。”
北寒风单手一招,三件物事悬于身前。
一为赤足童子的万蛾紫瘴葫芦,上品宝器。
内蕴万道毒瘴,攻防一体,沾之元婴腐朽。
二是从周衡储物戒中翻出的青纹破空梭,亦是上品宝器。
此梭不善御敌,却可强行撕裂虚空禁制,乃一等一的逃命重宝。
三为老妪的寒螭玄甲,同为上品宝器。
此甲由大量寒螭逆鳞炼成,可以硬抗元婴中期修士的正面轰击。
北寒风将三件宝物推至玄一面前,又抛出一枚储物戒:“戒中有一百二十枚四阶极品丹药,极品灵石三百块,二十余张四阶符箓。你带上这些宝物,替老夫走一趟死路。”1
玄一接住三件上品宝器和储戒,毫不犹豫:“请主人示下。”
北寒风闭目凝神,并指点向自己眉心。
指尖金芒刺目,生生切下一缕青金元神。
元神离体,他脸色顿时苍白,身体也晃了一下。
“融。”
那一缕元神没入玄一识海,与原有的青金傀印合二为一。
玄一身上的元神气机、真元波动时改变,最后变成与北寒风完全一致。1
那道由玄黄钟牵出的因果气息,也被复制到了玄一身上。1
“穿上玄甲,催动破空梭,往东南深海走。”北寒风望向远处海雾,“你的任务不是与他们交手,而是逃,逃得越远越好。若无法逃脱,立刻自毁。若逃脱了,便寻一处隐蔽所在躲起来,等我下一次命令。”2
玄一披上寒螭玄甲,将紫瘴葫芦系于腰间,朝北寒风深深一礼:“玄一明白。纵此身灰飞烟灭,也定教那三人寻不着主人踪迹。”2
“去吧。”
玄一踏上青纹破空梭,双手催动真元。
青梭迎风暴涨数丈,梭尖亮起刺目光晕,“哧”的一声撕裂海雾。
一道青色遁光闪过,玄一已经消失在东南天际。2
属于北寒风的元神气机毫无遮掩地向外散开,宛如黑夜中的一盏明灯。1
北寒风没有继续留在原地。
“太虚隐元诀,敛!”
他双手连变法印,道佛双婴沉入丹田深处。
元婴后期威压迅速消退,气血与生机也被层层收束。
小世界法则从体内散出,将海面、虚空与礁石上残留的气机全部抹去。
片刻后。
一个面容枯黄、眼窝深陷的灰袍老者自海雾中走出。
他只有金丹初期修为,脚下踩着一柄破旧的下品宝器飞剑。
北寒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落到一座荒礁背面,藏入金丹世界,并同时开启一道很小很小的门户。1
两个时辰后。
玄一识海中的那道分魂骤然传回刺痛。1
三股强大的因果追索同时压在分魂之上,随即一路转向东南,死死咬住玄一不放。
北寒风退出金丹世界。
三名灵界老怪,全被带走了。
他走出荒礁背面,佝偻着背,驾起破旧飞剑,贴着海面向西北而去。
玄一往东。
他往西。
数日后,北寒风越过东海边境,重新踏入天南。2
沿途但凡遭遇修仙城池,他皆提前落下遁光,借木影遁于山林穿行;若遇宗门护宗大阵或关隘,便借世界法则渗入阵纹间隙,不触动任何禁制。2
他没有回灵兽山旧址,也没有惊动任何宗门,只一路收敛修为,穿过齐国、赵国,直奔越国而去。
又过两日,越国地界。
一座依山而建的凡俗大城出现在天边。
城墙绵延十数里,城中炊烟升起,北家的旗帜在城头迎风翻动。
北寒风停在云端,望着那座阔别不久的城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葫芦城。”
“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