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华大学,星期天早上的机房里已经坐满了人。
虽然已经98年了,有些家庭条件好的学生,在宿舍配了电脑。
但还是少数,年轻人想要上网,要么去校外的电脑室、网络咖啡屋,花三四十块钱一个小时,要么就是用学校的机房。
一到周末,就是一机难求,哪怕是简单的上网聊天,都能泡上一整天。
噼里啪啦不规则的键盘敲击声,低笑声,以及跟人吵架压抑着的怒气,谩骂,各种声音充斥在机房里。
在网上,哪怕最内最高学府的大学生,有时候也控制不住情绪。
“去尼玛的!”
“什么这不行那不行的,潮鲜战场上米国佬都被打回去了,有什么好神气的!”
“蘑菇弹造出来了,卫星都上天了,特么部队信息化算什么!”
“哪个学校的傻逼一直在唧唧歪歪,米国佬是你爹啊。”
几个热血沸腾的学生,看着和电脑屏幕上,各种唱衰、贬低部队的华语,气的够呛。
其他人也知道他们在骂什么,水木BBS上那个关于部队信息化的帖子,就没人不在看的。
突然有人来了一句:“当兵就当兵,我就当兵去!”
“我也去,到时候打起来干死他丫的米国爹去。”
“反正大学生参军也能当干部,跟去正府一样,我也去。”
“走走,去武庄部!”
几个热血未消的男生说着说着,就要下机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这么冲动。
不少男生想了想,也跟上去看看。
一行人走在校园里,也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知道他们竟然是去武部报名的时候,也是一脸惊讶。
青华大学生当兵,这可是稀罕事啊。
不过,看了《士兵突击》,对军旅生活有些向往的男生们,也纷纷跟了上去。
一路上,慢慢形成了一支几十人的庞大队伍,直奔青华大学武庄部办公室。
“胡闹!”
学校武庄部主任得知来意后,呵斥道:“你们来凑什么热闹,大学生当兵注销了学籍,你们退伍之后就只有高中学历了,赶紧回去!
当干部那是毕业生才有资格直接当中尉,校生入伍就和初中生一样,都是士兵。
你们只能入伍之后考军校,或者被推荐上军校,之后才能当干部,还有作为技术人才提拔。”
主任的声音就像是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头上,尤其是几个热血上头的学生。
也进退两难,总不能因为当不了干部就不当兵,搞得好像只是为了当官去的。
有人梗着脖子嚷嚷:“注销就注销,大不了再高考一次,考青华还不容易。”
是啊!
其他向往军旅生活的学生们,也是眼前一亮。
再考一次青华,多简单的事。
而且技术人才提拔、考军校,听起来也没多难,技术和考试谁还不会了。
眼看着这些孩子冲动之下就要做决定,主任摆摆手直接赶人:
“明天才开始报名,报名持续半个多月,有的是时间,都回去好好想想,跟你们父母商量一下。”
不只是青华大学,京大、复旦、西交、北航、哈工大、西工大、南理、北理...一众名牌大学,都有一些学生们,去学校武庄部咨询、报名。
不管是为了以自身所学,为实现部队的信息化做贡献,还是为了当干部,或者单纯因为《士兵突击》向往军旅生活。
各大高校的领导们,突然发现,往年动员毕业生参军都费劲巴拉,今年竟然这么多在校生想要报名。
有人很是欣慰自家学生思想觉悟高,有人担心他们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以后会后悔。
京大领导在会上强调:“各班辅导员要好好和学生谈谈,冷静之后再做决定,这是一辈子的大事。”
也有人很是生气,江城大学领导就很生气地拍着桌子:“学生的任务是学习,去当什么兵,我们的学生未来不是要在政、商、学术界大展宏图,就是去日、米留学深造,怎么能如此辜负学校的培养!”
各高校的反应不一,不过也都通知到了本地的征兵办公室。
“这么多在校大学生有参军的意向?”
首都征兵办公室收到在京各高校武庄部消息,都惊住了。
虽然部队需要高素质人才,但是主要还是高中学历人才。
非军校的大学生,尤其是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很少很少看得上部队的,即便是能当中尉。
在校生更不用说了,当不了军官从小兵做起,跟初中生一一样,注销学籍还没了大学学历,一年都难得碰到几个。
可现在,还没开始报名,有意向的人比过去十多年加起来还多的多。
首都征兵办立马把这事报到全国征兵办,又立马来到了军事部领导面前。
哪怕对于领导来说,这也是大事了,立马召开会议。
“这个意向人数是真的?”
有领导看到数据眉头紧皱,要是报名人数没人敢作假,可意向人数随便填都行,反正有意向又不代表真要报名。
“假不了,总不能各个高校同时商量好了吧,这也没有意义。”
另一位领导摇摇头,有些欣慰地笑道:“谁说70后是垮了的一代,我看都是好孩子啊。”
“是啊,看了电视剧就有心参军为国效力,都是单纯的孩子啊。”
“小宋这部电视剧拍的真不错,可是大大超出了预期,原本只是想多吸引一些高中毕业生就不错了,没想到连在校大学生都被感染了。
“但是又有新的问题了,在校生参军注销学籍,退伍之后正常的安置工作,可就浪费了这些重点大学学生啊。”
“是啊,国家培养一个大学生不容易,到处都缺人才,不只是部队。”
“入伍保留学籍怎么样,退伍之后可以继续上学。”
“好主意,服役后愿意留在部队里的可以去军校深造,复原的也能拿起原本的专业,不会浪费了十几年的学习。”
大量在校大学生有意向参军,惊动了领导开会讨论。
正在拍摄航天局戏份的宋新,中午休息的时候,也看到青华大学BBS上的帖子。
这个年代,上网也就没多少事能干的。
也接到了领导的感谢,表扬电话。
“您忙您忙,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新满眼惊讶地挂掉电话,没想到竟然有那么多重点大学生,舍得放弃前途,去参军。
可不像过几年,参军可以保留学籍。
二三十年后,大学生参军,也成了普通大学生不错的选择之一。
注销学籍,高考差不多白考了。
现在的大学生,竟然有如此淳朴的。
更惊讶的是,领导竟然还透露,要开会研究大学生当兵保留学籍的事。
能提前说给他听,说明这事没多大难度和阻力。
一想到这,宋新还有点小小的成就感,谁不希望自己的作品有更大的影响力,能多做点贡献呢。
于此同时,高校圈子里,也渐渐都在传这个事,所有人都很是惊讶。
不耽误《士兵突击》热播,昨天神秘而又强大的老A部队出场,新的信息化部队形态让很多观众很是好奇。
而且许三多又立了大功,一步一个脚印向前走,对他的成长同样很是期待。
可是新的一集,却给了观众们当头一棒。
全连聚会上,成才当众提出要转到红三连,理由是钢七连好兵太多,提干机会竞争大,红三连竞争小点。
在最注重集体荣誉感的部队,提出这种事,无疑是打了高城乃至全连人的脸。
观众们也气的够呛,本来相比单纯的许三多,油腔滑调、善于钻营的成才就不讨喜。
“马德刚打败仗就当叛徒!”
青华大学宿舍,一个准备报名参军的学生直接骂了出来。
也没人怪他说的难听,一个个都很认同。
“这成才我早就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了,兜里还放两盒烟,给领导发好烟,给战友发差的,简直不当人。”
不光是单纯的学生们,哪怕是摸爬滚打多年,圆滑的中年观众,也看成才很不爽,这毕竟是军旅剧,人物是军人。
谁都不希望,挡在身前保家卫国的军人是成才而不是许三多。
这还没完,坏事一桩接一桩,702团改编,钢七连也要解散了。
所有人都很难过,这支历史悠久的英雄连队就要从部队建制中消失了。
观众们看看大家一个个难受的样子,也有些遗憾。
还没等他们恢复过来,班长史今因为年纪到了,文化、军事能力、功劳又不够晋升四级军士长,将要退伍。
史今这个全剧最“好”的,最暖心的班长马上下线,一直情绪都不高的观众们,再也忍不住了。
“我靠,班长要退伍了!”
“马德,不现代不打仗,不好写死,给搞退伍是吧。”
“班长这么好的人,宋新怎么下的去手让他退伍啊。”
“艹死宋新狗日的,最好的班长给弄没了。”
“七孙!”
“个斑马!”
“戳大母娘!”
全国各地的电视机前,无论是城市还是农村,观众们骂骂咧咧吐出一句句脏话。
只要是在看电视的,不管是谁,不会有人不喜欢史今。
把堪称“废物”的许三多从农村带出来,全心全意去教导他,几乎是无微不至。
甚至自己手都被许三多砸伤,为了让他有自信,还要让他砸一次。
这可是军人,手一旦出问题,基本上可以告别军旅生涯了。
为了许三多,能做到这种地步。
没有人不喜欢史今,每个人也都会希望自己身边有一个史今。
可是,现在就这么要下线了。
虽然不至于气的砸电视,但是宋新要是在面前的话,少不得挨一顿揍。
剧情不会因为观众的愤怒而转变,史今回老家之前,高城问他有什么要求,工作之类的都想办法帮着安排。
史今却只是想笑笑:“老说咱保卫首都啥玩意的,可保卫9年了,也没见过首都啥样啊。
天安门啦,王府井啦,西单啦,烤鸭......”
洒脱的语气,简单的要求,让无数人动容。
更是无比心酸,现实中何尝没有向史今这样的人,在首都,魔都、金陵,在西臧,在新江。
在最艰难的地方默默坚守着,却从未见过繁华。
有些感性的观众,眼眶已经微微有些红了。
夜晚,高城带史今进京。
史今在车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天安门,这个他一直保卫的地方,也是马上就要原理的地方。
紧咬着牙,眼睛瞪的老大,眼珠突出。
他在忍,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高城掏了一粒糖,塞进他嘴里。
史今终于忍不住了,倒在高城怀疑嚎啕大哭了起来。
真正的痛哭流涕。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离别的情绪,此时彻底宣泄出来。
无数观众,不管理性还是感性,也眼角越来越湿润,也忍不住了。
“呜呜......”
各个大学宿舍走廊里,一群年轻学生们看到这已经泣不成声。
许许多多农村院子里,几十上百村民,不管男女老少,也都哭成一片。
“啊啊啊啊……”
成千上万的职工大院里,一个个退伍的男人嚎啕大哭。
他们的妻子,看着丈夫这个样子,也不嫌吵闹和矫情,即便对军旅片无感的,也不禁抹了抹眼角。
魔都南京路商业街,受到同行的影响,不少店家都在门口摆起了电视。
一个个小电视面前,一群群年纪不一的顾客,停在原地,呜咽啜泣着。
部队各个军营,年轻的小战士放声痛哭。
各级军官们,回想着曾经战友离开的场景,也不禁潸然泪下。
哪怕是铁打的汉子,战场上子弹穿身而过都能一声不吭接着战斗,此时也没了力气。
此时此刻,不管职业、身份、级别、年龄、性别,电视机前无数人泪洒当场。
虽然不是生死之别,可前面军营的美好时光,史斤坚守9年连首都都没有去过一次。
每一个观众都能感受到,史今这一刻的情绪。
这一身穿了九年的衣服,这辈子从此以后,就再不属于他了。
这九年的人生,彻底成为过去,将来也不会再有关联。
人生能有几个九年,就要从此剥离了。
不知道泪点要有多高,看到这一幕才会忍住不感动。
哪怕是外国人,也一样。
南京路步行街上,两个白人驻足在此,看着整条街上啜泣的行人,若有若无的抽泣声。
中年白人感慨道:“这就是东方人啊,他们有钢铁般的意志,却能为了一个虚拟的角色而感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心甘情愿去死,就像是几十年前潮鲜的那群疯子。”
另一个年轻点的白人不以为然:“但是米利坚有最先进的装备,而且5年前漫画连载《超人之死》的时候,无数米利坚人也为他哭泣!”
“米利坚不会有超人,而东方真的有他们所谓的人民英雄。”
中年白人叹了口气,不过也很快调整过来。
米利坚太强大了,完全不用担心。
《士兵突击》今天的情绪彻底不同,让全国各地都弥漫着离别的悲伤和痛苦。
被刻意支走,派去师部做夜间示范演习的许三多,搭着团长的车回来,比预计要快很多,也正好赶上史今离开的时候。
他哭着喊着不让史今走,可史今还是走了,从此之后,他要自己照顾自己了。
七连的整编也开始了,这支精锐部队将被打散,去其他部队作为骨干,撑起一支新的部队。
各班战士退伍的退伍,调离的调离,陆陆续续只剩离开,只剩许三多和高城两人。
可即便是两个人,许三多也坚持每天的训练。
不光自己,还拉着高城一起,不管是巡逻还是搞卫生。
别的连队踢正步,走方阵,一边唱军歌。
而方阵隔壁,七连只有许三多和高城两人。
就算这样,许三多也踢着正步,带头唱着。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预备,唱!”
高城却唱不出来,钢七连在他手里散了。
许三多不管他,自顾自地大声唱着,比隔壁连队一群人声音还大。
渐渐地高城也张嘴里,从小声念,变成大声喊。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
是虎就该山中走,是龙就该闹海。
谁没有爹,谁没有娘.......
这有些搞笑的一幕,却没有人笑的出来。
也渐渐有些明白,军人,军队,这两个字对当兵的究竟意味着什么。
没多久高城也调走,去师属装甲侦察营当副营长。
七连,只剩下许三多一个人了。
一个人的连队,比草原五班还要让人绝望。
不过许三多依然坚守岗位,做着一个兵再做的一切事。
只是空下来的时候,会翻出以前用DV拍的,和班长、战友们一块的时光,甚至洗澡时打闹的视频。
空荡荡的房间里,许三多置身于黑暗中,只有面前的电视机屏幕,照亮了他的脸庞,也传来一阵阵欢声笑语。
曾经的军营生活,是那么的快乐。
今天两集也要结束了,和前面轻松的氛围完全不同。
离别、离别,还是离别。
越是离别的难受,才越能展现出曾经的时光美好。
无数观众和许三多一块,看着电视机上的一张张笑脸,脑海中回想着之前军营里的美好生活。
无数年轻人,心里开始蠢蠢欲动。
“我要去当兵!”
某城市职工大院,一个年轻小伙子突然站起来大喊。
母亲呵斥道:“你当个屁兵,高三了好好学习考个大学才是正事。”
“我就要去当兵!”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我也去。”
“去什么去,哪也别想去。”
父亲也劝道:“听你妈的,考大学才有前途,当兵不是闹着玩的,日子很苦,去了你就后悔。”
大小伙子梗着脖子道:“当兵后悔两年,不当兵后悔一辈子!”
......
“爸,我要去当兵。”
某部队大院,一直排斥当兵,不想以后和父亲一样粗鲁的年轻人,看着电视剧上的画面,突然张口。
“当就当呗,当兵好当...你说什么?”
回过神来的父亲,突然愣住了。
年轻人重复道:“我要去当兵,像许三多那样!”
“好!好!爸给你安排,去侦察连,最精锐的部队!”
确认没有听错的父亲,激动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就要拿起茶几上的电话,准备给老战友打过去。
“我不去侦察连,就去最普通的部队,和草原五班那样!”
“我要去当兵!”"
某县城的台球厅里,一个留着白色长发的年轻人,突然放下球杆,对同样头顶五颜六色的狐朋狗友们说着。
“啊???"
众人无语面都无语了:“李浩南你傻了吧,咱们是古惑仔,古惑仔懂不懂!”
“当古惑仔没意义。”
“什么才有意义?”
“不知道,反正当兵肯定有意义,山鸡你们跟我一起去吧。”
青华大学宿舍走廊,看着片尾曲还没散去的学生们,突然有人像是下定了决心。
“我也要去当兵,注销学籍就注销!”
“我也去,马德,大不了再考一次青华!”
“考个屁的青华,进了部队直接考军校,30年后当了将军干死老米!”
“算我一个,反正大四了,通信工程该学的都学完了,正好去部队搞信息化建设!”
“一起去一起去,正好明天报名!”
一个个热血沸腾的年轻人,看完今天这两集,也顾不上白天学校武庄部主任说的,当不了干部只能当士兵,而且还要注销学籍了。
“我要当兵!”
同样的时间,不同的地点,这四个字从无数年轻人嘴里说出来。
不论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城市还是农村。
尤其是在农村,就算没有《士兵突击》,当兵也是每一个农村孩子,最好的出路,没有之一。
每年无数父母都盼望着自家孩子能够被选中,从此鱼跃龙门。
第二天,10也20号,1998年征兵报名正式开始。
一年一度的头等大事,全国上下的各省、市、县、区的征兵办公室、武庄部,还有警察等单位,全部出动。
一个个早就布置好的征兵点,挂满了类似““依法服兵役是公民的神圣职责”的横幅,也竖起了一杆杆红旗。
早上七点不到,无数年轻人就从四面八方汇聚。
一个个征兵点,红旗招展染红了天。
红旗下是无边无际满脸洋溢着兴奋年轻人,和这七八点钟的太阳一样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