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都市小说 > 重燃1983:从赶山开始发家 > 第694章 离婚落定
    第二天早上七点出头,颇有点儿秋高气爽的意味儿。

    瓦蓝蓝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只有一只肥的不像话白尾海雕,在上空盘旋‘卡欧卡欧’的叫唤两声。

    林振东穿着日常干活的劳动布褂子,清早站在柴火...

    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在鬼市儿外围戛然而止,隋贞坚跳下车时裤脚还沾着半截没甩干的泥浆,鞋底刮过青石板缝里钻出的野蒿,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没进王武那扇漆皮剥落的木门,只站在门槛外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喉结上下一滚,声音压得极低:“武哥,人贩子没跟陈老酒碰过面,但没留记号——八口巷老槐树根底下,刻了个歪斜的‘三’字,底下埋着半截蓝布条。”

    王武正蹲在院中青砖地上剔牙,闻言手一顿,牙签在指间折成两截,“啪”地弹进墙根枯草堆里。他抬头盯了隋贞坚三秒,忽然起身拍了拍裤裆,转身从屋梁吊着的竹篮里拎出个油纸包,撕开一角,露出里面黑乎乎的半块猪油渣。“昨儿夜里,赵家沟放羊的老瘸子说,八口巷后头那片塌了半边的砖窑,烟囱半夜冒过白烟。”他把猪油渣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不是柴火灶,是蜂窝煤炉子——这节气,没人烧蜂窝煤熬夜,除非……煮奶。”

    隋贞坚瞳孔一缩。

    虎子刚满五岁,断奶才半年,夜里必喝一碗温热的甜牛奶,高翠兰每天雷打不动用搪瓷缸子煨在灶膛余烬里,连缸子把手都磨出了油光。

    他猛地转身,大步跨出院门,斌子早等在门口,手里攥着根磨秃了尖的柳条棍,见他出来立刻小跑跟上:“东哥,良子他们守在派出所门口,说警察刚接了电话,县里增援的刑警队今早六点到松河镇汽车站,带队的是个姓周的副队长,听说以前在省厅办过拐卖大案。”

    隋贞坚脚步未停,只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塞过去:“去供销社,买二十斤白糖,再拎四桶罐头——桃子、橘子、梨、苹果各一桶。别问为什么,快去。”

    斌子愣了下,拔腿就跑,裤管被风掀得呼啦作响。

    隋贞坚独自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脚下碎石硌得脚心生疼。他记得清清楚楚:去年冬至,虎子跟着秦有为去镇上送卤味,回来时攥着半块糖纸,小脸冻得通红,却仰着脖子笑:“叔公说,糖纸能折小船,漂到海边就能看见海带精!”那时秦有为坐在拖拉机斗子里,用旧棉袄裹紧孩子,车辙碾过冻土,咯吱咯吱响了一路。

    可今天,那辆拖拉机空荡荡停在养猪场门口,连虎子最爱坐的左后轮挡泥板上那道划痕,都孤零零晒在日头底下。

    他拐过第三道弯时,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踩雪声。没回头,只将手按在腰后——那里别着把黄铜柄的旧猎刀,刀鞘缠着褪色的红布条,是虎子去年春游捡到野山莓送他时,用自己红领巾剪的。

    “林爷儿!”狗八儿喘着粗气追上来,中山装扣子崩开一颗,露出里面灰扑扑的汗衫,“兄弟们刚扒拉完八口巷,那棵老槐树底下确实有刻痕!可蓝布条没了,土是新翻的,还带着潮气——人刚动过!”

    隋贞坚终于停下,弯腰抓起一把浮雪搓在掌心,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冰得刺骨。“塌窑那边呢?”

    “张小篮子带人趴墙头看了,烟囱底下堆着半筐煤渣,最上面那层还是湿的。”狗八儿抹了把鼻涕,“可窑洞口堵着稻草捆,熏得人睁不开眼……”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炸开一声闷响,像谁往铁桶里扔了颗炮仗,紧接着是女人凄厉的哭嚎,断断续续,夹着男人嘶哑的咒骂。狗八儿脸色刷地发白:“是赵寡妇家!她男人昨儿进城卖鸡蛋,今早还没回来!”

    隋贞坚已抬脚奔向声音来处,皮靴踏碎薄冰,溅起的雪沫子糊了半张脸。他脑中闪过陈老酒供述里那句“吴寡妇儿子”——吴寡妇的男人是赶马车的,常年跑永安县城,家里就剩母子俩守着三间土坯房。虎子失踪前两天,曾指着村口那辆破马车嚷嚷:“娘,那车辕上拴的铃铛,跟虎子存钱罐里的铜钱一个声儿!”

    赵寡妇家院门虚掩着,门轴发出濒死般的呻吟。隋贞坚一脚踹开,腥膻味混着劣质煤油味直冲鼻腔。堂屋地上泼着半盆凝固的羊奶,几只苍蝇嗡嗡围着飞。西屋炕沿上,一只儿童布鞋歪斜地躺着,鞋帮绣着歪扭的“虎”字,针脚稚拙,是高翠兰亲手缝的。

    “我娃的鞋!”赵寡妇扑过来抢,指甲刮过隋贞坚手背留下三道血痕,“林家兄弟,你得帮我找啊!昨儿晌午我还见虎子蹲我家墙根喂蚂蚁,拿麦秆戳蚂蚁洞……”

    隋贞坚盯着那只鞋,缓缓蹲下。鞋底沾着暗褐色泥点,边缘泛着青灰——那是八口巷窑洞外特有的铁锈色黏土。他伸手捏起鞋舌内侧,一点几乎看不见的蓝线头勾在粗布纤维里,在光线下泛着微弱的荧光。

    狗八儿凑近一看,倒抽冷气:“这是……军用帆布厂的边角料!咱镇上就一家废品站收这种蓝布头,专卖给裁缝铺子做补丁!”

    隋贞坚霍然起身,一把揪住赵寡妇衣领:“你家后墙根,是不是有棵歪脖子枣树?”

    赵寡妇懵懂点头:“结的枣子太酸,今年都没摘……”

    “枣树杈子上,挂过没洗的尿褯子没有?”

    赵寡妇浑身一颤,眼泪簌簌掉下来:“有……前天虎子尿裤子,翠兰姐让我帮忙洗,我嫌费水,就晾在枣树杈上……”

    隋贞坚松开手,转身大步流星往外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狗八儿,去废品站,把最近七天收的蓝布头全翻出来,一张不落。再让张小篮子带人,把全镇所有裁缝铺子、补丁摊子、甚至供销社柜台底下——凡是能藏蓝布头的地方,统统给我翻一遍。找到带荧光剂的布头,赏五百。”

    狗八儿连声应着,刚转身,又被隋贞坚叫住:“等等。告诉所有人——今晚子时,八口巷老槐树下,摆一盏煤油灯。灯芯要捻得比往常高三寸。谁看见有人去熄灯,或者往灯里添油,直接绑了送派出所。”

    他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是虎子画的蜡笔画:歪歪扭扭的太阳,涂得过分鲜艳的红色,底下是三个火柴人,中间那个头顶画着三根翘起来的头发,旁边标注着“虎子”。画纸右下角,用铅笔轻轻写着一行小字:“给爸爸,山上有兔子。”

    隋贞坚把画纸按在胸口,布料下心跳沉稳如鼓。他忽然想起昨夜临出门前,虎子踮脚把一颗水果糖塞进他棉袄口袋,糖纸在月光下闪着碎银似的光:“爸爸,吃糖就不怕黑了。”

    子时将至,八口巷静得能听见土墙缝里蟋蟀的振翅声。隋贞坚伏在塌窑西侧断墙后,呼吸压得极低,左手扣着猎刀柄,右手捏着半块冰凉的白糖。他面前三丈远,那盏煤油灯静静燃烧,灯焰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在青砖地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忽然,巷口传来极轻的“咔哒”声——是胶鞋底蹭过碎石的声音。

    一个佝偻身影贴着墙根挪过来,头上裹着褪色蓝头巾,手里拎着个豁了口的搪瓷缸。那人蹲在灯旁,揭开缸盖,一股浓烈的奶腥味随风飘散。他舀起一勺乳白液体,手腕一抖,尽数浇在灯芯上。

    灯焰“轰”地腾起半尺高,灼热气浪掀得隋贞坚额前碎发往后飞。借着骤亮的光,他看清了那人左耳垂上那粒朱砂痣——和陈老酒供述里“穿藏青工装、左耳有痣”的接头人一模一样!

    隋贞坚暴起如豹,猎刀寒光乍现,刀背狠狠砸在那人颈侧。对方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倒在地,搪瓷缸滚进墙根积水坑,奶液混着泥水缓缓洇开。

    “搜身。”隋贞坚声音沙哑。

    斌子从暗处跃出,三下五除二扯开那人衣襟。工装内袋里掉出个牛皮纸包,拆开是半块板结的白糖,还有张折叠的纸片。隋贞坚展开,上面用炭条画着简陋地图:塌窑、老槐树、赵寡妇家枣树,三者连线构成个歪斜三角形。三角中心点,重重画了个叉。

    “窑洞地下有夹层。”隋贞坚将纸片塞回那人衣袋,刀尖挑开对方袖口——内衬缝着一圈细密针脚,拆开后露出薄薄一层蜡纸,裹着三粒白色药丸。

    狗八儿举着火把凑近,脸色煞白:“这是……治小儿夜啼的安神丸!卫生所王大夫配的方子,全镇就他那儿有!”

    隋贞坚猛地抬头望向塌窑方向,瞳孔骤然收缩。窑洞深处,隐约传来极轻的“咚咚”声,像是小孩用拳头敲打木箱。

    他不再犹豫,猎刀插回腰后,反手抄起地上半截断砖,朝着窑洞封口的稻草捆狠狠掷去!砖块撞开草捆的刹那,一股浓烈的奶香混合着尿臊味喷涌而出。窑洞深处,一只木箱正微微晃动,箱盖缝隙里,露出半截沾着奶渍的蓝布头。

    隋贞坚扑过去掀开箱盖。

    虎子蜷缩在铺着棉絮的箱底,小脸脏兮兮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怀里紧紧搂着一只缺了耳朵的布老虎。听见动静,他慢慢睁开眼,看清是父亲,瘪了瘪嘴,没哭,只是把布老虎往隋贞坚怀里塞:“爸爸……糖……”

    隋贞坚喉头剧烈滚动,伸手想抱,指尖触到孩子后颈一片滚烫。他立刻扯开虎子领口——脖颈上赫然印着半个紫红色指印,边缘泛着青灰,分明是被人掐晕后拖进来的。

    “良子!”隋贞坚厉喝,“去卫生所,把王大夫连人带药箱扛来!快!”

    他脱下棉袄裹住虎子,孩子身子烫得吓人,呼吸急促,小手无意识抓着他衣襟,指甲几乎嵌进肉里。隋贞坚把他紧紧抱在胸前,能清晰感受到那小小胸膛里激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得他眼眶发热。

    远处,汽车喇叭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坚定。狗八儿抹着汗跑来:“林爷儿,周副队长他们到了!还带了台发电机,说要连夜审讯,把全镇广播喇叭都接上,让每家每户听着人贩子招供!”

    隋贞坚低头看着怀中昏睡的孩子,虎子嘴唇干裂,却仍本能地含住自己一根手指,像幼兽寻找最后的依靠。他慢慢解开棉袄最上面那颗扣子,把虎子的小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不用审了。”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人贩子在哪儿,我知道。”

    狗八儿一愣:“可……可您不是刚抓住一个?”

    隋贞坚望向八口巷尽头。那里,一盏煤油灯仍在风中明明灭灭,灯焰被吹得细长如针,直直指向塌窑背面——那堵爬满枯藤的土墙,此刻在昏光下,隐约显出一道几不可察的竖直缝隙。

    “真正的巢穴,”他抱着虎子缓缓起身,棉袄下摆扫过地面,“从来不在窑洞里。”

    他抱着孩子走向那堵墙,脚步沉稳。斌子和狗八儿急忙提灯跟上。火光映照下,隋贞坚伸出手,食指沿着那道缝隙缓缓上移,最终停在离地三尺高的位置——那里,一块青砖的颜色略深于四周,砖缝里嵌着半粒干涸的奶渍,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油光。

    “撬开它。”隋贞坚说。

    狗八儿抡起铁钎,用力凿向那块青砖。第一下,砖缝簌簌落下灰粉;第二下,砖体发出令人心悸的脆响;第三下,整块砖轰然脱落,露出后面幽深的洞口。

    洞内,一股混杂着奶粉、汗液与陈年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手电光柱刺入黑暗,照亮了角落里堆叠的婴儿襁褓,墙上钉着的木架上,整整齐齐挂着三十多个搪瓷缸子,每个缸底都刻着名字缩写——崔、赵、李、王……其中一只缸底,赫然刻着“林虎”。

    虎子在隋贞坚怀里忽然动了动,烧得迷糊的眼睛半睁开,望着那些缸子,小声嘟囔:“爸爸……我的缸缸……”

    隋贞坚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孩子汗湿的额头上。他另一只手缓缓探入怀中,掏出那张蜡笔画——画纸已被体温烘得微潮,太阳依旧鲜红,火柴人头顶的三根头发倔强地翘着。

    洞外,东方天际悄然浮起一抹鱼肚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一声,又一声,穿透渐薄的夜色,仿佛大地在长久沉默后,第一次深深呼吸。

    隋贞坚抱着虎子,一步跨入那幽暗洞口。身后,狗八儿和斌子举着火把,光焰跳跃,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蜿蜒着,一直延伸进墙壁深处,仿佛通往某个尚未命名的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