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半夜忙,午夜开始修炼《合元同修诀》。

    按照《合元同修诀》的引导,各自将灵力沉入丹田底部,然后缓缓向下释放。

    两道灵力在两人之间相遇时,先是轻轻碰触了一下,像是试探,随即试着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圈稳定的循环。

    灵力在循环中穿过彼此的身体,每一次流转都带着一丝温热的触感,像是被暖水反复冲刷过的经脉,变得越来越柔顺,越来越通透。

    一个周天之后,两人的呼吸频率已经基本同步。

    崔浩能感觉到桂彩衣体内的灵力正在......

    崔浩一头扎进地缝,脚下青石碎裂的余震尚未平息,身后便传来沉闷如雷的撞击声——那是巨兽尾巴扫中殿宇飞檐的声响,砖瓦簌簌剥落,烟尘腾起三丈高。他不敢停步,借着斜坡滑势疾冲而下,左手在岩壁上一按,身形翻转腾挪,避开几块坠落的碎石,足尖点地时已深入裂缝腹地十丈有余。

    地底并非漆黑一片。简采卿先前嵌入的那方青砖大小的法器仍在运转,幽蓝微光自地面缝隙中透出,映照出两侧嶙峋岩壁与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灵脉纹路,宛如活物般微微搏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气与一丝奇异的甜香,那是界石矿脉被强行撕裂后逸散出的本源气息,闻之令人神思清明,却也隐隐刺痛鼻腔。

    赵月华紧随其后跃入,裙裾翻飞间腰间短刀已然出鞘,刀刃泛着冷冽寒光;许冷凝则一手执刀、一手扣住一枚青玉符箓,指尖灵力流转不息,目光如鹰隼扫过四周岩壁凹陷处、角落阴影里每一处可能藏人的位置。两人落地即稳,未发一言,却已背靠背站定,刀锋朝外,守住了崔浩身后半丈之地。

    “师弟!”许冷凝低喝,“裂缝深处有人!”

    崔浩脚步一顿,侧耳细听——果然,在远处回响的轰鸣与喘息声之外,尚有一线极细微的呼吸节奏,断续、压抑,带着濒死般的颤抖。他抬手示意二人噤声,随即缓步向前。岩壁上幽光渐盛,映出前方十余丈处一道窄窄的岔口,石壁上残留数道爪痕,深达寸许,边缘还沾着暗绿粘液,正缓缓滴落,在地面洇开一小片焦黑。

    崔浩俯身拾起一粒碎石,屈指一弹。

    “嗒。”

    清脆一声,在寂静中荡开。

    刹那间,岔口阴影里猛地窜出一人,披头散发,左臂齐肘而断,血已凝成乌黑硬痂,右手中却仍死死攥着一柄断剑,剑尖直指崔浩咽喉。

    是散修联盟的副盟主周砚。

    他眼窝深陷,瞳孔涣散,嘴唇干裂出血,却仍咬牙嘶声道:“界……界石……不能……给外人……”

    话音未落,他忽然喉头一哽,喷出一口黑血,身体晃了两晃,竟未倒下,反而用断臂撑住岩壁,嘶吼着再次扑来!

    崔浩未动,赵月华刀光一闪,刀背重重砸在他腕骨之上。周砚闷哼一声,断剑脱手,人却仍往前撞,额头撞向崔浩胸口。

    许冷凝伸手一托,掌心灵力轻吐,将他整个人卸力推至岩壁边。周砚背脊撞上石壁,发出沉闷一响,终于瘫软滑落,蜷缩如虾,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便有黑血混着碎肉呕出。

    “他中毒了。”许冷凝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星黑血嗅了嗅,“虚空兽唾液所含蚀灵瘴,专破丹田,三刻之内若无解药,经脉尽毁,魂魄溃散。”

    崔浩神色微沉。这毒他曾在猎户祖传的《百草辨》残卷中见过记载——此瘴非药可解,唯以新鲜界石粉末混入晨露调服,方可暂抑毒性,延命半日。他低头看向周砚腰间鼓胀的储物袋,又望向远处幽光尽头隐约可见的晶簇:那是界石矿脉主脉裸露之处,拳头大小的灰白晶体密密嵌在岩层中,表面泛着微弱灵晕,仿佛整座山的心跳。

    “带他走。”崔浩开口,“赵师姐护左,许师姐护右,我断后。”

    赵月华点头,弯腰扶起周砚;许冷凝袖中滑出三枚青玉符,指尖灵力一激,符箓无声燃烧,化作三道薄如蝉翼的青光罩,分别覆于三人额心、心口与丹田三处。光罩甫一成型,周砚眼中溃散的神光竟稍聚一分,呼吸也略趋平稳。

    三人刚起身,身后岩壁忽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整面石壁竟从中裂开一道细缝,缝隙内透出幽紫微光,光中浮沉着无数细小黑点,如尘似雾,无声飘散。

    蚀灵瘴!

    崔浩瞳孔骤缩,一把拽住赵月华后颈衣领,猛力往后一扯。赵月华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却见方才站立之地,岩壁缝隙中飘出的紫雾已悄然落地,青石表面顿时腾起白烟,滋滋作响,瞬息蚀穿寸许深坑!

    “快走!”崔浩低吼,反手抽出背上长刀,刀尖朝下,狠狠插进地面裂缝——刀身嗡鸣,一股赤色灵力自刀柄奔涌而出,沿地面裂隙急速蔓延,所过之处,紫雾如遇烈阳,纷纷蒸腾消散。

    这是他昨夜连夜淬炼的“赤焰刀劲”,以猎户世代熬炼筋骨的火燎法为基,糅合简采卿所授半式引灵诀,勉强催动的一击。虽只持续三息,却足以撕开一条生路。

    三人疾奔向前,身后紫雾翻涌如潮,紧追不舍。岩壁两侧晶簇光芒愈盛,映得人影幢幢,忽明忽暗。途中又遇两名重伤散修,一人断腿,一人腹穿,皆已昏迷,崔浩未停,只将两枚界石塞入他们口中,任其自行吞咽——界石灵气入体,虽不能解瘴,却可暂缓生机流逝。

    再行二十丈,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天然溶洞横亘眼前,穹顶高逾十丈,钟乳石垂挂如林,地面铺满厚厚一层灰白粉末,正是界石矿脉风化后的精华。洞中央,廖承道负手而立,衣袍猎猎,周身三尺之内紫雾不敢侵近;他脚边倒着卢锡蕃,面色青紫,右手五指焦黑蜷曲,显然刚遭蚀灵瘴重创;不远处,宗路廷盘膝而坐,身前悬浮九枚铜钱,铜钱边缘刻满符文,正缓缓旋转,将漫天紫雾逼退三尺之外。

    “你来了。”廖承道头也不回,声音冷冽如铁,“界石在此,取完速离。裂缝已不稳定,再拖半炷香,整座山都会塌。”

    崔浩目光扫过洞内——除三人外,尚有七名灵界武者倚壁而坐,人人面色惨白,灵力枯竭,其中两人肩头插着半截断裂兽爪,血流不止;再往洞深处,洪土根正跪坐在地,怀中抱着谭之屏与谭之度,两个少年浑身颤抖,眼神空洞,显然目睹父亲惨死,神魂受创;更远些,几名界石商人蜷缩在晶簇之后,手中紧紧攥着染血的界石袋。

    没有一个活人能再战。

    崔浩缓步上前,从储物袋中取出昨夜连夜熬制的三枚“固元丹”——以山参须、雪莲蕊、百年熊胆粉配伍,辅以界石碎末炼就,专克蚀灵瘴。他先递给赵月华一枚,又递一枚给许冷凝,最后一枚,转身走向洪土根。

    洪土根抬头,眼眶通红,却强忍未落泪。他接过丹药,毫不犹豫塞进谭之屏口中,又掰开谭之度下颌,将药丸压入舌根。两少年喉头滚动,药力化开,苍白脸上终于浮起一丝血色。

    “多谢崔前辈。”洪土根声音沙哑,却挺直脊背,将两个少年护在身后。

    崔浩颔首,转身走向廖承道:“界石如何分?”

    廖承道终于转过身来,目光如刀刮过崔浩面颊:“三份,给你与你带来之人。余者,按试炼规矩,由宗路廷与我平分。”

    “不。”崔浩摇头,“本地之人,需得两百登船名额,界石全归他们。”

    廖承道冷笑:“你凭什么谈条件?”

    “凭我能活着走出这里。”崔浩平静道,“也凭我知道——裂缝背后,并非虚空兽巢穴,而是‘噬界虫’正在啃食此界根基。它们不是冲着界石而来,是冲着此界‘界心’而来。”

    廖承道瞳孔骤然收缩。

    宗路廷霍然睁眼:“你说什么?”

    崔浩指向洞顶一处晶簇最密集之处:“那里,灵脉交汇点,有异动。昨夜我观星象,北斗第七星黯淡三分,紫微垣偏移半寸——此界气运已衰,界心松动,噬界虫循隙而入。虚空兽只是先锋,真正的灾厄,还在后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夺界石,是为补灵根、炼法宝;而他们守界石,是为保命脉、续香火。若界心崩毁,此界三年内必成死域,纵有界石万枚,亦无人可取。”

    死寂。

    连周砚的咳嗽声都停了。

    宗路廷缓缓收起铜钱,站起身来,深深看了崔浩一眼:“你……怎知噬界虫?”

    “我祖辈猎兽百年,曾见古籍残页,绘有此虫形貌,名曰‘蚀天蛆’,喜食界心灵髓,所过之处,山河枯槁,星辰失位。”崔浩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昨夜我摸过演武场青石,裂缝边缘有微孔,孔内残留银白丝状物,气味甜腥——正是蚀天蛆蜕皮所留。”

    廖承道沉默良久,忽然仰天一笑:“好!好一个猎户之后!”他大步上前,竟向崔浩拱手一礼,“此前轻慢,廖某赔罪。界石,尽数归你所携之人。但登船名额……”

    “两百,不多不少。”崔浩截断他的话,“且须当场验明,刻录铭牌,不得抵赖。”

    廖承道点头:“可。”

    宗路廷亦上前一步:“我愿为见证。”

    就在此时,洞顶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沙沙”声,仿佛万千蚕食桑叶,又似细雨敲打铜盆。众人抬头,只见穹顶晶簇之间,无数银白细丝正悄然蔓延,如活物般缠绕晶石,所触之处,灵光迅速黯淡。

    蚀天蛆,已至。

    “走!”廖承道厉喝,“所有人,随我冲出去!”

    话音未落,他袖中飞出一柄赤金短锏,凌空一震,锏身爆发出刺目金光,直射洞顶银丝。金光所及,银丝嘶鸣蜷缩,却未焚毁,反而愈发疯长,如蛛网般向四面八方铺展。

    崔浩拔刀,刀身赤芒暴涨:“赵师姐,带伤者先行!许师姐,护住洪土根与孩童!我断后!”

    赵月华不再犹豫,扶起周砚与两名重伤散修,刀光开路,向洞口疾掠;许冷凝青光符箓再燃,三道光罩扩大为丈许方圆,将洪土根与两少年笼罩其中,紧随其后。

    崔浩立于洞口,长刀横握,赤焰刀劲再度奔涌,刀尖划地,拖出一道灼热赤线,直抵洞外。赤线所经之处,银丝如避火炭,纷纷退避。

    他回头望了一眼——洞内晶簇光芒已尽数熄灭,唯有地上界石粉末仍在幽幽泛光,像无数未闭的眼睛。

    他踏出洞口。

    身后,蚀天蛆银丝如潮水般涌出洞窟,追着众人足迹,无声蔓延。

    固山派山门外,云层翻滚如沸,裂缝愈扩愈大,边缘光点已由细碎转为刺目,仿佛整片苍穹即将撕裂。崔浩站在山门前,长刀拄地,肩头渗血,却挺直如松。

    二百余人列队而立,人人胸前悬着一枚新铸铭牌,刻有姓名、界属、登船序号。洪四进被洪土根搀扶着,白发沾血,却仰首望天,老泪纵横。

    天空,一艘青铜巨舟自云隙缓缓降下,舟首雕龙,舟身刻满符文,灵光流转,镇压八方。

    崔浩抬头,目光越过舟身,投向那道越来越大的黑色深渊。

    他知道,真正的长生之路,此刻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