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境界值到手。
但爆元功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后会进入毫无反抗力的疲惫状态。
收起剑,崔浩果断拿走男子的戒指、刀、断扇。
破碎的内甲也要。
最后,一拳砸一个坑出来,将尸体埋进去,随后快速离开,远遁。
一口气逃了四五十里,失去反抗力之前,崔浩扫了一眼四周,没有看到危机,倒在了草丛里。
胸口剧烈起伏着,每一口呼吸都带着肺腑深处传来的刺痛。
那人的实力很强,留给他的伤也是真的,现在放松下来才发现,全身哪哪都......
刘莺怔住的片刻,崔浩已转身走向车队尾部。泥水沿着他的皂靴边缘缓缓淌下,在晨光里泛着微光。他并未立刻收刀入鞘,刀尖垂地,一滴血顺着刃脊滑落,在青石路面上洇开一小片暗红。那血色尚未干透,远处田野间便传来几声短促的惨叫,又戛然而止——是劫盟余党被其他护卫围杀。崔浩脚步未停,只抬眼扫过两侧翻倒的荒牛车辕、散落的油布碎片,以及几具横陈在泥泞中的尸身。他们穿黑衣,戴半覆面皮甲,腰间无储物袋,连尸首都被同伴拖走时砍断了左手三指——这是血盟的规矩:死不留证,活不留名。
许冷凝和赵月华正蹲在一辆歪斜的大车旁,用干净布条擦拭刀锋。见崔浩走近,赵月华抬眸一笑:“师弟出手太快,我连补刀的机会都没抢到。”
许冷凝将刀插回鞘中,指尖抹过刀柄上一道浅痕:“你那一刀撩下巴,是他后撤时重心最不稳的刹那。你早就算准了?”
崔浩点头,把大枪往地上一顿,枪尖没入湿土三寸:“他退步时左脚踩进积水,膝盖微屈,肩线偏斜三分——那是破绽。”
赵月华轻叹:“通天中期的武者,竟被你看成木偶。”
“不是木偶,”崔浩蹲下,从袖口抽出一方素白帕子,慢条斯理擦去刀刃上最后一丝血渍,“是他们太信自己能赢。”
此时刘莺快步走来,手中多了一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内里并排躺着十二枚界石,每一块皆拇指大小,表面流转着淡青色灵纹。“崔兄弟,”她声音压得极低,“这是额外酬谢。血盟今日折损三人,其中两个是‘裂地双煞’,一个是我商行悬赏三年未果的‘断喉枪’。按规矩,生擒或斩首,赏界石二十枚。你一人取其性命,我们不敢食言。”
崔浩未伸手去接。他盯着匣中界石,忽然问:“刘管事,你们运这批货,为何不请合欢宗护送?”
刘莺手指一顿,匣盖微微合拢半寸:“赤羽城是合欢宗地界,但合欢宗……不接商队单。”
“为何?”
“因为合欢宗弟子修行需双修契引,而大鑫商行运的玉瓶玉盒,装的是‘净尘露’与‘凝魄膏’——专解双修反噬之毒。”刘莺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忙碌的伙计,“若合欢宗护送,等于明告全境:此货可破其根本。血盟能猜到,北岭七派也能猜到,甚至……青凤城那位坐镇长老,也未必不知情。”
崔浩指尖轻轻叩了叩刀鞘。原来如此。所谓羽布、铁坯,不过是障眼法;真正要命的,是那些装在玉器里的药。合欢宗靠双修精进,却怕反噬焚心;而净尘露能涤荡阴毒,凝魄膏可固本培元——二者合一,便是斩断合欢宗千年根基的利刃。难怪血盟盯上这支车队,难怪他们不惜以通天中期高手为先锋,悍然突袭。
“所以,”崔浩抬头,“你们不是运货,是在运火种。”
刘莺沉默三息,终于颔首:“大鑫商行背后,站着三十七家中小宗门。他们不愿再跪着双修,更不愿将门下女弟子当作炉鼎供奉。这趟货,送到赤羽城‘玄音坊’,由匠人熔炼成‘清心铃’。铃响一声,百里之内双修契印自溃。”
赵月华倒吸一口冷气。许冷凝却忽然笑了:“怪不得昨日雨夜,那些护卫嘀咕‘希望别遇到他们’——不是怕死,是怕任务失败。”
“正是。”刘莺合上木匣,郑重递来,“崔兄弟若愿继续随行,抵达赤羽城后,另赠《九转淬骨诀》残卷——非合欢宗所传,乃上古锻体秘术,通天境以下,可直抵筋骨如钢。”
崔浩接过木匣,指尖触到匣底一枚微凉凸起。他不动声色掀开底层夹板,底下压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银箔,上面蚀刻着三道细密符文:一道似云纹盘绕,一道如剑锋直刺,第三道则形如锁链缠绕丹田——正是通天境中期突破所需的关键符阵!他心头微震,面上却只淡淡道:“刘管事,这符阵……是哪家前辈手笔?”
“玄音坊主亲绘。”刘莺声音更低,“他说,若有人能在血盟围攻下护住车队不散,便值得托付此阵。”
崔浩将银箔贴身收好。他原计划离宗数日,佯作冒险破境,如今却卷入一场足以动摇三大合欢宗根基的暗涌。通天境中期的瓶颈,竟以这般方式悄然松动。他望向东方天际,那里乌云渐散,一缕金光刺破云层,照在车队歪斜的车辙上,也照在八字胡男子尸体旁那杆断枪的枪尖——寒光凛冽,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车队重新整队时,崔浩特意绕到荒牛群边。昨夜喂牛的混合食料桶尚在,他俯身舀起一勺,凑近鼻端。油脂腥气浓重,却混着一丝极淡的苦香——是“断肠藤”汁液的味道。此物产于瘴泽,毒性烈,但经九蒸九晒后可强筋健骨,唯独对荒牛有奇效:服之可激发出远超寻常的耐力与暴发力。崔浩目光一沉。血盟若真只为劫掠,何必费心改良荒牛食料?除非……他们早知车队行进路线,且预判会遭遇阻截,故而提前驯养一批可在雨夜狂奔的战牛。
“师弟?”赵月华牵着一头刚套好绳索的荒牛走近,“这头牛不对劲。”
“怎么?”
“它左耳内侧有烙印。”她掰开牛耳,露出指甲盖大小的朱砂印记——形如滴血匕首。“我在青凤城刑狱司卷宗里见过,这是血盟‘影骑营’的标记。他们驯牛不为拉车,只为冲阵。”
崔浩指尖抚过那枚烙印,忽觉掌心微麻。他猛然抬头,望向车队前方——刘莺正立于首车辕上,手持一杆杏黄小旗,旗面绣着一只衔枝青鸾。那青鸾双翅舒展,翎羽分明,可若细看,右翅末端却隐有一道极细的暗红纹路,蜿蜒如血丝,直入旗杆深处。
“刘管事。”崔浩缓步上前。
“嗯?”
“这面旗,是玄音坊所赠?”
刘莺笑容不变:“自然。青鸾旗乃玄音坊信物,持旗者,赤羽城守卫不敢盘查。”
崔浩不再追问,只道:“我替您看着旗杆。”
他伸手扶住旗杆底部,指腹摩挲粗糙木纹,却在无人注意的刹那,一缕极细的金色灵力悄然渗入旗杆缝隙。那灵力如游丝,无声无息钻入旗杆中空内壁,沿着暗红纹路向上疾行——三息之后,崔浩瞳孔微缩。旗杆内部竟嵌着一枚核桃大小的血晶,晶体内悬浮着十二个微型符阵,正随旗面青鸾振翅的节奏明灭闪烁。这不是信物,是阵枢。只要旗面迎风招展超过半个时辰,血晶便会激活方圆十里内的所有“影骑营”荒牛,令其发狂冲锋,碾碎一切阻碍。
血盟从未打算撤退。他们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刀尖,而在一面旗里。
正午时分,车队行至一片松林。林间雾气氤氲,松针沾着晨露,空气里弥漫着清苦香气。刘莺下令歇息半个时辰,伙计们忙着给荒牛饮水,护卫们则倚树假寐。崔浩却独自走入林深处,直至松影浓密处才停下。他背靠一株三人合抱的古松,闭目调息。识海之中,那枚银箔符阵自行旋转,周遭灵力如潮水般涌来,在经脉中奔腾冲撞。他体内灵力早已饱和,此刻却似被符阵牵引,自发凝练压缩,一寸寸挤入丹田深处那团混沌灵核——通天境中期的壁垒,正发出细微龟裂声。
就在此时,身后松枝簌簌轻响。
崔浩未睁眼:“刘管事不必藏了。”
刘莺从树后缓步而出,手中仍握着那面青鸾旗,旗面静垂,毫无风动。“你何时发现的?”
“旗杆里的血晶。”崔浩睁开眼,目光平静,“血盟若真想毁货,昨晨就不会留活口。他们要的是货安然送达赤羽城,再由玄音坊熔铸成铃——那铃声一响,合欢宗必乱。而乱局之中,血盟才能趁势吞并散修、收编叛宗,将‘劫盟’二字,刻进整个赤羽山脉的碑石上。”
刘莺沉默良久,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竟无半分阴鸷,反倒有种近乎悲怆的坦荡:“崔兄弟果然看得透。玄音坊主确是血盟副盟主,而我……是青凤城监察司安插在商行的暗桩。”她指尖一弹,青鸾旗无风自动,旗面朱砂纹路骤然亮起,“血晶所控荒牛,实为监察司‘伏雷阵’的引信。若车队真遇血盟主力围杀,我便毁旗引爆,三十头荒牛体内埋藏的雷符同时炸开,足可撕开血盟阵型。”
崔浩眉峰微扬:“所以昨晨血盟突袭,是你们演的戏?”
“不全是。”刘莺摇头,“裂地双煞确是血盟死士,断喉枪也是真叛徒。但其余人……一半是监察司乔装,一半才是血盟真凶。我们借他们之手,试一试谁才是真正想毁掉‘清心铃’的人。”
崔浩终于明白。这场袭击,既是血盟的试探,亦是监察司的钓鱼。而他自己,无意间成了钓饵上最锋利的钩尖。
“你不怕我揭穿?”
“怕。”刘莺直视他双眼,“但更怕你不知真相,便贸然破境。通天境中期需‘心火’淬炼灵核,若心存疑虑,火种不纯,轻则境界溃散,重则丹田崩毁。”她取出一枚青玉瓶,倒出三粒赤红丹丸,“这是‘定心莲子’,采自青凤城后山绝壁,服之可宁神静念。崔兄弟若信我,便服下一粒。”
崔浩接过丹丸,并未立即吞服。他凝视丹丸表面细微的金纹——那是监察司独有的“千机纹”,唯有以通天境中期灵力激发,才能显形。他指尖微动,一缕金芒渗入丹丸,金纹顿时游走如活物,在掌心盘旋三圈后,倏然没入他腕间血脉。
丹田内,那团混沌灵核陡然炽热。识海深处,银箔符阵轰然爆开,化作十二道金光直贯天灵!崔浩身形一晃,脚下松针纷飞,周身灵力如沸水翻腾,衣袍无风鼓荡。他仰首长啸,声震林樾,惊起鸦群万点。松林之上,乌云再度聚拢,却并非阴霾,而是被一股无形伟力强行撕开——一道碗口粗的金色光柱自天而降,精准笼罩崔浩全身!
通天境中期,破!
光柱持续三息即散。崔浩立于原地,气息内敛如古井,唯双眸深处似有金焰跳动。他低头看向手掌,皮肤之下,细微金线如根须蔓延,贯通四肢百骸。这不是单纯灵力提升,而是肉身与灵核同步蜕变——筋如金弦,骨若玄铁,血如汞浆。他抬手轻握,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刘莺退后三步,深深一揖:“恭喜崔兄,踏破通天中期!”
崔浩拂袖,松针簌簌落地:“刘管事,血晶若毁,伏雷阵失效,监察司如何收场?”
“不必收场。”刘莺笑意渐深,“血盟副盟主玄音坊主,昨夜已在赤羽城外伏诛。真正想毁铃的,是青凤城那位坐镇长老——他才是合欢宗暗桩。而今他已收到假消息,以为车队仍在途中,正调集亲信赶赴松林设伏。”她指向林外官道,“崔兄若愿助我,此刻便随我去截杀此人。事成之后,监察司可为你破格授‘银章武使’,享宗门长老同等待遇。”
崔浩望向林外。阳光正穿透松针,在泥路上投下斑驳光影。他想起巫之翰肩头渗血的绷带,想起许冷凝信中“赤羽城”的字迹,想起赵月华递来荷叶包时指尖的温度。他忽然问:“刘管事,监察司……可收赘婿?”
刘莺一愣,随即朗笑:“崔兄若娶了许姑娘或赵姑娘,监察司立赐‘双璧银章’——执掌两州武备,见官不拜!”
崔浩点头,转身朝林外走去。靴底踏碎松针,发出细碎声响。他腰间长刀未曾出鞘,可每一步落下,地面都隐隐震颤。通天境中期的威压如潮水般漫溢,惊得林间鸟雀噤声,连远处休憩的荒牛都齐齐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敬畏。
走出松林时,许冷凝与赵月华正立于官道中央。两人手中各持一柄新铸长剑,剑身泛着幽蓝冷光,剑柄缠着同色丝绦——正是崔浩昨夜削下的黑衣男子衣料。见他现身,赵月华扬眉:“破境了?”
崔浩颔首。
许冷凝却盯着他眼底未散的金焰:“心火纯正,无滞无碍。”她忽然抬手,指尖凝出一缕冰蓝色灵力,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师弟,接我一式‘寒江雪’。”
崔浩不闪不避,右手抬起,五指张开。那缕冰蓝灵力撞上他掌心,竟如春雪遇阳,无声消融。许冷凝眼中掠过惊喜:“你竟能以肉身化灵?”
“不是化灵。”崔浩收回手,掌心金纹一闪而没,“是灵与肉,已无分别。”
赵月华拔剑出鞘,剑尖直指远处山坳:“长老的伏兵,已在那儿等了两个时辰。”
崔浩望向山坳。风卷落叶,枯枝摇曳,可在他眼中,三十道身影正潜伏于嶙峋怪石之后,每人腰间悬着一枚赤铜铃铛——铃舌已被替换为玄铁,只待一声令下,便震碎耳膜,搅乱灵力运行。
他缓缓抽出长刀。刀身未见寒光,却似吞尽日光,沉甸甸压得空气凝滞。
“走。”崔浩说。
三人并肩而行,脚步踏在官道青石上,声如擂鼓。山坳阴影里,一枚赤铜铃铛悄然滑落掌心,铃舌轻颤——却再未能发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