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连挥两刀,这两刀没有尽全力,但快,非常快。
看着斩来的刀光,那两人必须做出选择,如果继续斩向阳步天与宋喜姑,自己也会被斩中。
最终,两人齐齐选择收手,放弃精心准备的奇袭。
阳步天心惊,转身打量两名蒙面人问,“你们是什么人!”
“把界石交出来!”高一些的蒙面男人手持一把绣春刀,“饶你们不死!”
“不到归一境也敢这么狂!”阳步天含怒出枪,方才如果不是崔浩反应快,他已经死了,心中十分震怒。
宋喜姑也杀向......
崔浩回到城中住处时,天色已近黄昏,晚风裹着青草与炊烟的气息拂过院墙,几只归鸟掠过屋檐,在瓦上投下瞬息即逝的影子。他推开院门,赵月华正蹲在井边搓洗一摞粗布衣裳,水珠顺着她手腕滑落,滴进木盆里,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许冷凝则倚在廊下藤椅中,膝上摊着一本泛黄的《百草辨微》,指尖沾着墨渍,见他进来,抬眸一笑,鬓角垂下的碎发被风轻轻扬起。
“回来了?”许冷凝合上书,声音温软如初春溪流,“桂彩衣说你升了内门,还带回个人,可把周长老气得连摔三只玉盏。”
崔浩将白玉令牌搁在石桌上,又把那瓶虚空巨兽精血小心放在旁边,才蹲到赵月华身侧,接过她手里的皂角:“齐杀生不是我带回去的——是他自己爬回来的,只是爬得慢了些,被我顺手拎了一路。”他语气轻描淡写,却把“爬”字咬得极重,赵月华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目光如针,细细刺探他眉宇间是否藏有倦意或裂痕。崔浩迎着她的视线,坦然一笑,指尖在她手背轻轻一划,六十五个可支配点悄然入账——这数字比前日多出五点,是因她方才低头搓衣时,心念微动,浮起一丝隐忧,又迅速压下,情绪波动虽细如游丝,却仍被系统精准捕获。
许冷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道:“张芝长老亲自登门,可不是为了看你能接她一掌。”她放下盏,指尖在桌沿轻叩两下,“她问裘乐东,你答不认识——可你当时顿了一下。”
崔浩没否认,只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边缘微卷的残符,平放在掌心。符纸早已焦黑,一角还沾着干涸的暗红血迹,但中央“归墟”二字尚存半笔,笔锋凌厉如刀劈斧凿。赵月华瞥见,眉头骤然拧紧:“这是……赤羽宗禁地外围的镇界残符?你怎会有?”
“不是我有,”崔浩翻转手掌,让残符背面朝上,那里用极细朱砂勾勒着半枚模糊爪印,“是恐猿给的。它说,主人留下的东西,它不懂用途,只知不能丢。”
许冷凝呼吸一滞,手指缓缓抚过那枚爪印,指尖微微发颤:“这印记……和《九域图志·异闻卷》里记载的‘归墟守陵人’所用印信,形制七分相似。”她抬眼,声音压得更低,“归墟守陵人,三百年前便已绝迹。若此符真出自其手,那恐猿的主人,绝非寻常修士。”
崔浩点头:“所以我没提裘乐东一个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张芝问,是试探;血盟若查,是追索;而九大宗若知此符尚存于世……”他未说完,但庭院里风声忽然静了半息,连井绳摩擦木辘轳的吱呀声都仿佛被掐断。
赵月华拧干最后一块布,拧腰起身,将湿布甩进木盆,水花四溅:“那就烧了它。”
“不烧。”崔浩收起残符,指尖在袖口一抹,一缕幽蓝火苗无声燃起,舔舐符纸边缘——火势极小,温度却高得诡异,焦痕蔓延寸许便倏然熄灭,只余符纸中心完好无损,边缘却凝出一圈琉璃状灰晶。“焚符留印,火炼为鉴。日后若有人以此符为引寻来,至少能辨真假。”
许冷凝凝视那圈灰晶,忽而轻笑:“你倒学得快。前日还只会拿刀砍人,今日已懂借火设局。”
崔浩摇头:“是恐猿教的。它说,主人教它‘凡物皆有骨,火不毁骨,只露骨’。”
三人一时默然。暮色渐浓,檐角悬起一钩淡青弯月,清光如水漫过青砖地面,映得那瓶巨兽精血瓶身幽光浮动,似有活物在瓶内缓缓游弋。崔浩起身,取来一只素瓷碗,拔开瓶塞,倾入半指深赤金液体。液面甫一接触空气,竟蒸腾起缕缕细如蚕丝的金雾,雾气盘旋不散,凝成一只振翅欲飞的玄鸟虚影,双目灼灼,直盯崔浩眉心。
“虚空巨兽,玄翎鹫。”许冷凝低声道,“传说其血蕴‘破障之魄’,服之可涤灵台浊气,助通天境圆满时冲开天门桎梏。”
崔浩未急饮,反将碗推至赵月华面前:“你先试。”
赵月华一怔:“为何?”
“恐猿赠果,你替我担过两次劫;许师姐替我藏过三封密信;桂彩衣为我跑过七趟药铺。”崔浩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钉,“我欠你们的,远不止六十五点。”
赵月华盯着那碗赤金,良久,终于端起,仰首饮尽。液体滑入喉间,并无灼痛,反似吞下一捧温润春泉,随即一股磅礴热流自丹田炸开,顺任督二脉奔涌直上,撞得她耳畔嗡鸣,眼前金星乱迸。她强撑未倒,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双手死死扣住碗沿,指节泛白。约莫半炷香后,热流渐息,她长舒一口气,吐纳之间,气息绵长如龙吟,双目开阖之际,瞳底竟有金芒一闪而逝。
“通天境中期……稳了。”她抹去额汗,望向崔浩的眼神多了三分惊异,“这血,竟能直接推境?”
“不推境,只净障。”崔浩接过空碗,又倒半碗,递向许冷凝,“玄翎鹫血不增修为,只清灵台、固神魂、拓经脉。你常年以神识御针,灵台积郁最深。”
许冷凝接过,浅啜一口,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眸中倦意尽消,连发梢垂落的弧度都似轻盈三分。她将空碗放回石桌,忽道:“崔浩,你今日在任务殿,故意让王霞飞当众清点戒指。”
“嗯。”
“六十六只左耳,六十枚储物戒,全是小灵界所获——可小灵界传送阵崩塌前,最后一批撤离者名单里,并无你名。”她指尖点着桌面,声音轻缓如絮,“你既未走传送阵,如何在崩塌后,独自从那片虚空乱流中全身而返?还带着如此多战利品?”
崔浩沉默数息,抬手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灰白斑驳的界石。石面坑洼不平,布满蛛网般细密裂痕,中央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赤红晶体,正随着他掌心跳动频率,明灭如心。
“这是‘锚界石’。”他道,“恐猿给的。它说,主人当年离开小灵界时,留下三颗,一颗镇山门,一颗埋界碑,最后一颗,给了它。”
赵月华瞳孔骤缩:“锚界石……传说中能定虚空、锁坐标、逆乱流之物!难怪你能在崩塌后归来!”
“不全靠它。”崔浩将界石收回袖中,“我还用了恐猿教的‘踏虚步’——不是身法,是借力之术。乱流中无处借力,它教我踩‘气漩涡’的脊背,踏‘空间褶皱’的折痕,像猎户踏雪寻踪,专挑最薄、最脆、最易塌陷的缝隙走。”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所以,我回来时,身上没有伤,只有靴底磨穿三双,指甲缝里全是小灵界特有的黑沙。”
许冷凝缓缓点头,不再追问。夜风拂过庭院,带来远处市集隐约的叫卖声。崔浩起身,走向屋内,片刻后捧出一方紫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漆黑果实,表皮如菠萝般嶙峋,正是恐猿所赠。
“此果名‘磐骨果’。”他道,“恐猿说,食之增力,实则不然。它真正之效,在于‘铸基’。”
赵月华蹙眉:“铸基?你已是通天境后期,根基早定。”
“通天境,筑的是‘人身之基’;而磐骨果所铸,是‘武道之基’。”崔浩指尖轻抚果壳,“它不增修为,不拓灵脉,只将骨骼、筋膜、脏腑、气血,尽数锻打成一块不可摧之铁胚。此后无论练何功法、走何道路,此基不毁,则道不崩。”
许冷凝呼吸微促:“此等神物,恐猿竟随手相赠?”
“因为它不懂珍贵。”崔浩合上匣盖,“它只知主人说过:‘好东西,要给讲道理的人。’”
话音未落,院外忽有轻叩门扉之声,三下,节奏分明。崔浩眼神一凛,示意二人噤声,悄然移至门侧。门外传来桂彩衣压得极低的声音:“崔浩,是我。张芝长老遣我送来一样东西……说是‘补你晋升内门的贺礼’。”
崔浩拉开一条门缝,桂彩衣侧身而立,月光勾勒出她单薄肩线,手中托着一只青玉匣,匣盖微启,透出一缕沁凉寒气。她抬眼看向崔浩,眸中盛着难言的复杂:“长老说……此物名‘冰魄髓’,乃万年玄冰核心所凝,服之可助通天境圆满者,压制天门冲关时的‘心魔反噬’。”
崔浩接过玉匣,指尖触到匣底,忽感一阵细微震颤——并非来自匣内,而是源于匣底刻着的一道极浅符纹。他不动声色,颔首道谢,桂彩衣却未离去,反而上前半步,声音几不可闻:“崔浩,裘城弟子今日又来寻你,被我挡了三次。他问你……可曾在小灵界,见过一只断尾的青鳞蜥?”
崔浩瞳孔深处,一道寒光如电闪过。
青鳞蜥,断尾……那是他在小灵界第七日,于一处坍塌古墓深处斩杀的妖兽。其尾骨中空,内藏一枚芥子玉简,简上刻着半幅残缺星图,图旁批注三字——“归墟冢”。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此事。
桂彩衣见他神色微变,嘴唇翕动,似欲再说,院墙外忽有夜枭啼鸣,凄厉尖锐,划破寂静。她浑身一僵,匆匆低语:“我走了。”转身疾步而去,裙裾在月光下翻飞如蝶翼。
崔浩返身闭门,将玉匣置于石桌中央。许冷凝拈起一枚银针,轻轻刺入匣盖缝隙,针尖触到一层薄如蝉翼的寒霜,霜面竟泛起细微涟漪,似有活物潜伏其中。赵月华则抽出腰间短匕,刃尖抵住匣底符纹,缓缓下压——符纹应声龟裂,露出下方一行蝇头小楷:“溯源问心,见真方止。”
“张芝送的,不是贺礼。”许冷凝收针,声音冷冽如霜,“是试炼。她想看你,是否敢吞下这枚‘冰魄髓’,更想看你吞下之后,能否勘破其中心魔幻境。”
崔浩凝视玉匣,良久,忽而轻笑:“那就吞。”
他掀开匣盖,寒气如潮涌出,凝成白雾缭绕不散。匣中并无液体,唯有一团拳头大小、剔透如水晶的幽蓝膏体,膏体中央,悬浮着一枚细若毫毛的银针,针尖微颤,映着月光,竟幻化出无数重叠人影——有他幼时持柴刀劈柴,有他初入青凤宗时跪领戒律,有他挥刀斩向齐杀生后背……每一帧,皆是他心念最深之处。
崔浩毫不犹豫,指尖蘸取一星膏体,送入口中。
刹那间,天地失色。
他立于一片无垠雪原,脚下积雪深及腰腹,寒风如刀割面。远处,一座孤峰拔地而起,峰顶矗立着一座黑石巨门,门上血书两字——归墟。
门扉半开,门内黑暗翻涌,似有无数嘶吼沉浮其间。而就在他欲抬步之时,身后传来熟悉脚步声。回头,只见桂彩衣披着单薄外衫,赤足踏雪而来,脚踝冻得青紫,脸上却绽开灿烂笑容:“崔浩,你看,我找到回家的路了。”
崔浩心头剧震,几乎脱口而出“彩衣”,可就在舌尖滚动之际,系统提示无声浮现——【检测到高阶幻境干涉,心神稳固度+320,当前心神强度:897/1000】
他猛然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半分动摇。
“你不是桂彩衣。”他声音平淡,如述事实,“她是青凤宗外门弟子,右耳垂有颗小痣,而你,耳垂光洁。”
幻影笑容一僵,随即扭曲,桂彩衣面容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森然白骨,白骨之上,竟生出无数细小人脸,齐声哀泣:“你负我!你负我!你负我!”
崔浩抬手,一拳轰向自己太阳穴。
剧痛炸开,幻境轰然碎裂。
他跌坐回石凳,鼻腔渗血,额角青筋暴跳,可眼中清明如初。桌上玉匣犹在,幽蓝膏体已消失无踪,唯余那枚银针静静躺在匣底,针尖所指,赫然是西南方——正是九百里岭方向。
许冷凝递来浸了温水的帕子,赵月华则默默将一碗温热的姜汤推至他手边。崔浩接过,一饮而尽,辛辣暖流顺喉而下,驱散残余寒意。他抹去血迹,望向西南夜空,声音低沉如铁:
“张芝在逼我选。”
“选什么?”赵月华问。
“选站哪一边。”崔浩指尖在桌面上缓缓划出一道直线,自青凤宗山门,直指九百里岭,“她知道我见过恐猿,知道我得了锚界石,更知道……我手里,握着归墟冢的钥匙。”
庭院寂静,唯有风过竹梢,沙沙作响。
远处,赤羽城方向,一盏孤灯悄然亮起,灯焰摇曳,明明灭灭,如一颗不肯坠落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