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浩用一个晚上将《龙吟功》前三式修炼到中期。
又用一个白天,将武道境界值堆到三万五千,距离真灵境只差六万五,七粒大宝丹的事。
洗澡换一身衣服,崔浩天黑离宗,悄悄回城,潜进一处偏僻院子,见到苏芸四人。
“十日后......”崔浩把即将离开的事情说了一遍。
听闻崔浩被判定为运气好的人,众人心中皆乱,苏芸出主意:“浩哥,我们逃吧,天大地大,我们那都能去。”
“你没有见过破空境的手段,不仅可以踏空而行,”崔......
铁石城的夜风带着铁锈味,混着矿渣烧灼后特有的焦糊气,钻进窗缝里。崔浩盘坐在驿站二楼客房的蒲团上,指尖捻起一粒界石碎屑,悬在掌心三寸高处。碎屑微微颤动,泛着青白微光,像一粒将熄未熄的星子。他凝神屏息,灵力如细针般探出,在碎屑表面轻轻一刺——嗤,一声轻响,碎屑炸开,化作七缕细若游丝的灵雾,被他鼻息一吸,尽数纳入肺腑。
通天境圆满的根基,已不是“吞吐”二字可言尽。那是灵力自生自衍、循环不竭的活水之源。他闭目内视,丹田深处那轮淡金色气旋缓缓旋转,每一圈转动,都从虚空中攫取一丝天地精粹,又反哺周身经脉,如春雨润物无声。气旋边缘,九道赤红纹路隐隐浮现,那是龙虎丹残余药力与虚空巨兽精血共同淬炼出的“真焰烙印”,尚未完全凝实,却已让他的灵力带上一丝焚金熔铁的锐意。
窗外忽有脚步声停驻。崔浩睁眼,手指轻弹,掌心残余灵雾倏然散尽。门被叩响三声,不疾不徐。
“崔师兄,李执事命我送来矿道图。”门外是那灰白衣袍外门弟子的声音,恭敬中透着谨慎,“另有一封密信,请您过目。”
崔浩起身开门。弟子双手捧着一卷泛黄兽皮,皮面用朱砂画着歪斜矿道轮廓,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塌方点、渗水层、毒瘴区。最下方一行小字:“图录出自百年前老矿工手札,恐有谬误,慎用。”
崔浩接过,指尖拂过兽皮褶皱,目光扫过密信封口火漆——青凤宗内门特制的云纹印。他拆开,纸页只有一行墨字,字迹凌厉如刀劈:“浊鬼藏于‘哑喉’,非活物,乃矿脉怨气所凝,畏纯阳火、惧镇魂音。勿信图,信耳。”
落款无名,仅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朱砂指印,形如半枚残月。
崔浩瞳孔微缩。这指印他认得。三年前青凤宗试炼秘境,曾有一名神秘女长老以一曲《破军引》震散千丈阴煞,指尖沾朱砂点在碑上,留下的正是这般残月印。此人向来不露真容,只在宗门危局时出手,连内门长老见了也要避让三分。她为何点破哑喉?为何示警?又为何……偏偏选在他出发前夜?
他将密信凑近烛火,火舌舔舐纸角,青烟袅袅升腾,墨字在灼热中蜷曲、焦黑,最终化为灰烬簌簌落下。灰烬飘落于掌心,竟未散开,反而如活物般聚成细小漩涡,缓缓旋转——通天境圆满的灵力,已能初步拘束微尘。
次日卯时,崔浩未惊动李源,独自踏出驿站。铁石城晨雾浓重,蒸腾白气裹着铁腥,街巷间偶有矿工扛着铁钎走过,粗布衣上结着盐霜般的汗碱。他绕过主街,专挑背阴窄巷穿行,每过一处岔口,便以指尖蘸唾沫,在墙根青苔上划一道短痕。痕迹极淡,须得凑近才见,却在灵力浸染下,悄然渗入砖石肌理,成为他布下的第一道感知网。
半个时辰后,他立于废弃矿场东侧山崖。脚下是坍塌的旧矿口,黑洞洞如巨兽之口,风从深处涌出,带着腐土与陈年硫磺的腥气。崖壁上藤蔓虬结,其中几株紫茎兰叶片泛着不自然的灰白——此花本该在阴湿处开蓝花,灰白者,必是被浊气浸染过。
崔浩俯身,折下一截枯枝,灵力灌注,枯枝尖端燃起豆大青焰。他将火焰缓缓探向崖壁缝隙。焰苗骤然摇曳,向内倾斜,仿佛被无形之手拉扯。他眯起眼,顺着火焰偏斜方向,目光锁定三丈外一块半掩于碎石中的黑曜岩。岩石表面平滑如镜,毫无裂隙,唯有一道蛛网般细纹,蜿蜒至岩底,隐入乱石堆。
他缓步走近,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微脆响。就在左脚即将踩上岩前那片寸草不生的焦黑土地时,足下青砖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哒”。崔浩身形纹丝不动,右脚却已如鹰隼般闪电踢出!脚尖擦着地面横扫,带起一股旋风——
呼!
三枚乌黑菱形暗器自砖缝激射而出,呈品字形袭向他咽喉、心口、小腹。崔浩头也不偏,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灵力在指端凝成半寸赤芒,“叮叮叮”三声脆响,暗器尽数被弹飞,撞在远处岩壁上,爆出几点火星。
他这才垂眸,看清那青砖缝隙里嵌着的机括——一根绷紧的玄铁丝,连着地下弹簧,末端系着三枚淬毒的“噬心钉”。毒液在钉尖凝成暗绿珠,滴落于地,滋滋腐蚀出三个小坑。
“齐家的手笔。”崔浩低语,声音散在风里。他弯腰,拾起一枚噬心钉,指尖灵力一裹,毒液蒸发殆尽,钉身却完好无损。这工艺,与小灵界齐杀生腰间佩刀上的暗格机关如出一辙。齐家人果然来了,且不止一人,更不止一处埋伏。
他直起身,目光投向矿道深处。哑喉……怨气所凝……畏纯阳火、惧镇魂音。崔浩嘴角微扬,从怀中取出一物——非丹非符,而是一枚核桃大小的赤铜铃铛,铃舌早已熔断,只余空腔。这是他在外门杂役堂淘换来的废品,铃身刻着模糊的“镇”字,已被磨蚀大半。他拇指摩挲着铜铃冰凉表面,灵力悄然渗入铃壁缝隙,如细流漫过干涸河床。
正午时分,铁石城驿馆前广场人声鼎沸。崔浩昨日悬赏十界石的消息早已传开,三十多名散修、七八个中小宗门弟子围聚在此,或持刀剑,或提法器,目光灼灼盯着广场中央新设的告示牌。李源站在牌前,额角沁汗,正应付着众人质问。
“崔师兄何在?怎不见他现身?”
“莫不是怕了,躲起来?”
“十界石虽好,总得先验验货吧?”
嘈杂声中,一个灰袍青年排众而出,腰悬双刀,刀鞘上缠着褪色红绸。他朝李源抱拳:“在下赵五,铁石城本地猎户,愿为崔师兄探路。”话音未落,身后一名蒙面女子冷哼:“赵五,你爹当年就是死在这矿道里,装什么热心?”赵五面色一僵,手指捏紧刀柄,却未反驳。
人群骚动愈烈。李源正欲开口,忽觉颈后一凉,似有寒针掠过。他猛地转身——身后空无一人,唯余风卷起几片枯叶。再回头,告示牌上那张任务简报竟在阳光下微微扭曲,墨字边缘泛起水波状涟漪。
同一刻,崔浩已立于矿道深处三百丈。这里空气粘稠如胶,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滚烫沙砾。两侧岩壁渗出暗红水珠,落地即凝成血痂。前方幽暗甬道尽头,传来低沉、持续的“咕噜”声,如同巨大肠胃在蠕动。
他停下脚步,取出赤铜铃铛,拇指用力一按铃壁凸起的旧铆钉。
嗡——
一声沉闷嗡鸣,并非响彻耳畔,而是直接震颤于骨髓深处。甬道内血痂簌簌剥落,岩壁裂缝中渗出的暗红液体瞬间凝固,化作细密冰晶。那“咕噜”声戛然而止。
崔浩缓步前行,铃声不断。每一步踏出,脚下焦黑土地便退潮般褪去污秽,露出底下青灰色原石。铃声所及之处,岩壁上那些扭曲的、仿佛要挣脱石面的血色符文,尽数黯淡、崩解。
五十丈后,甬道豁然开阔,竟是一座天然石窟。穹顶垂落无数钟乳,皆呈惨白色,顶端滴落的液体并非水珠,而是粘稠黑油,坠地时发出“噗”的闷响,腾起一缕灰烟。石窟中央,一团人形黑影悬浮半空,轮廓模糊,唯有双眼位置两点幽绿鬼火,静静燃烧。
浊鬼。
它没有实体,全由矿脉百年怨气、矿工亡魂残念、地火毒瘴糅合而成。此刻被铃声压制,幽绿鬼火剧烈摇曳,周身黑气翻涌如沸,却无法离体三尺。
崔浩停步,距浊鬼约十丈。他缓缓抬手,赤铜铃铛悬于掌心,灵力如熔岩般注入铃身。铃壁上那残缺的“镇”字骤然亮起,赤金光芒刺破昏暗,照得整个石窟纤毫毕现——石窟四壁,赫然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与浊鬼身上翻涌的黑气同源,却是逆向运转!这些符文,竟是有人刻意刻下,以阵引怨,以怨养鬼!
“借刀杀人?”崔浩冷笑,目光如刀扫过符文阵眼,“齐家想借浊鬼之手除我,血盟想借我之死激化青凤宗与齐家冲突……倒是好算计。”
他左手掐诀,右手猛然攥紧赤铜铃铛!铃身轰然爆裂,无数赤铜碎片在灵力裹挟下,化作漫天流火,精准钉入石窟四壁符文阵眼!每一块碎片嵌入,便有一道金光炸开,阵眼符文如朽木般寸寸断裂。
浊鬼发出无声尖啸,幽绿鬼火暴涨三倍,黑气狂涌,凝成三十六柄鬼爪长矛,撕裂空气,朝崔浩当胸攒刺!
崔浩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地面青砖尽裂,他右拳轰出,拳锋未至,拳风已化作赤红烈焰长龙,迎向鬼爪长矛。烈焰与黑气相撞,无声湮灭,余波震得穹顶钟乳纷纷崩落。他第二步踏出,拳势未收,左手五指张开,灵力在掌心急速压缩、旋转,凝成一颗核桃大小的赤金光球——正是通天境圆满方能凝聚的“真焰核”。
光球离掌飞出,无声无息,却让整座石窟温度骤升。浊鬼幽绿鬼火疯狂收缩,黑气如沸水泼雪般消融。光球撞入浊鬼核心,没有爆炸,只有一声琉璃碎裂般的清响。
浊鬼凝滞。幽绿鬼火明灭三次,骤然熄灭。庞大黑气如潮水退去,露出核心处一枚拳头大小的灰黑色晶核,表面布满蛛网裂痕,内里一点猩红光芒挣扎闪烁。
崔浩伸手,隔空一摄。晶核落入掌心,冰冷刺骨。他指尖灵力探入,晶核内部景象浮现:一幅微缩画面——齐胜站在矿道入口,亲手将三枚噬心钉嵌入青砖;倪画皮蒙面立于崖顶,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指向此处;更远处,秦河负手于铁石城最高酒楼雅间,指尖捏碎一只青玉杯,杯中酒液化作血雾,袅袅升腾……
“原来如此。”崔浩合拢手掌,晶核在掌心无声化为齑粉。他转身,沿来路返回。沿途所过,石窟壁上符文彻底熄灭,钟乳滴落的黑油变回清水,叮咚作响。
走出矿道时,日头已西斜。广场上人群散去大半,只余李源呆立原地,手中告示牌不知何时被撕去一角,露出底下另一张泛黄旧纸——上面墨迹斑驳,赫然是百年前矿难名录,榜首姓名旁,赫然朱批“齐氏私掘,致三百二十七人毙命”。
崔浩缓步上前,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覆在告示牌残缺处。素帕一角,绣着半朵青凤。
李源浑身一颤,抬头时,崔浩已转身离去,背影没入暮色。他低头,只见素帕覆盖之下,那朱批“齐氏”二字,竟在夕照中微微泛起赤金光泽,仿佛刚刚被烙铁烫过。
崔浩未回驿站。他沿着铁石城外护城河缓行,河水浑浊,倒映着两岸灯火。行至第三座石桥时,他忽然停步,俯身掬起一捧河水。水在掌中荡漾,映出他清晰面容,也映出桥洞阴影里,一个佝偻老妇正默默收拾竹筐里的野菜。
崔浩直起身,将河水倾回河中。水花溅起,一滴落在老妇竹筐边缘。老妇动作微顿,抬头望来,浑浊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锐利。崔浩对她颔首一笑,继续前行。走出二十步,身后桥洞阴影里,老妇放下竹筐,从筐底抽出一截枯枝——枯枝顶端,赫然嵌着一枚与崔浩手中如出一辙的赤铜铃铛碎片,正幽幽泛着微光。
夜幕低垂,铁石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崔浩回到驿站,推开房门,烛火摇曳。案几上,静静躺着一封信,火漆完好,却分明是他离开前绝无之物。
他吹熄烛火,黑暗中,指尖抚过信封——封口火漆上,一枚残月朱印,比白天所见,更加清晰、更加深红。
窗外,铁石城更鼓敲响三声。梆、梆、梆。余音未绝,整座城池的灯火,似乎在同一刹那,极其轻微地……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