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玄幻小说 > 诡目天尊 > 第 1026 章 血 脉 返 祖
    “辛苦你了。”姜启伸手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暖意透过肌肤传来,“在这虎狼环伺之地,守住基业已是不易,你竟还能将宗门发展至此,这份能耐,连我都自愧不如。”

    庞?反手握住他的手,眼中满是依赖:

    “若不是你留下的根基扎实,我也撑不下来。你此次回来,可是要带我们离开?”

    “就是要接你离开。但眼下情形,我若直接将你和盼儿带走,只怕这忘尘台立刻便会大乱,炎宗分宗也可能陷入危局。”姜启担心道。

    “我早有考量。”......

    姜启送走刑战,转身步入后殿偏厅,墨娆正倚在窗边擦拭炎阳剑,剑身映着斜阳,泛出熔金般的光晕。她指尖拂过剑脊上那道细微裂痕,眉峰微蹙:“这剑虽是上古炎脉所铸,但经你连番激战,又与霍格的魔焰硬撼数次,内里炎髓已呈枯竭之象。若不重炼,再用三次,怕是要崩于掌中。”

    姜启在她对面落座,取出一枚赤纹玉匣,轻轻推至案前:“师姐且看这个。”

    墨娆挑眉,掀开匣盖——内里静卧三枚核桃大小、通体赤红的晶核,表面流转着细密如血管般的金丝脉络,一缕温润却磅礴的纯阳气息悄然弥漫开来,竟令窗外灼灼日光都似黯淡了一瞬。

    “这是……”她指尖悬于晶核上方寸许,瞳孔微缩,“赤凰涅槃心?不对……赤凰早已绝迹万载,此物气息更沉、更厚、更‘老’,像是从时间褶皱里抠出来的余烬。”

    “是‘炎祖残心’。”姜启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锤,“我在困魔谷最深处,霍格镇压魔渊的封印核心之下,掘出的遗骸残片所凝。那具骸骨肋骨间嵌着七枚残心,我只取其三——其余四枚,已命人以玄铁寒棺封存,深埋于主峰地火灵脉交汇处,作阵眼之用。”

    墨娆倏然抬头,目光如电:“炎祖?!你确认那是炎族初代始祖、执掌‘焚天敕令’的那位?”

    “不是确认。”姜启摇头,指尖轻点自己左眼——诡目瞳仁深处,一点幽金缓缓旋转,“是看见。”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我开启诡目时,残心内部浮现出三幅残缺图影:第一幅,是赤袍巨人立于混沌初开之海,掌托一轮烈日;第二幅,是他将心剖出,分七份掷向九州方位;第三幅……”他喉结微动,“是他背对众生,独自走入一道撕裂苍穹的漆黑裂缝,而裂缝边缘,刻着与吴墟骨甲上一模一样的隐禺族古文——‘归墟引路者’。”

    墨娆指尖一颤,炎阳剑嗡鸣一声,剑尖垂落,映出她骤然冷肃的侧脸:“所以霍格不是偶然占据困魔谷……他是守墓人,也是寻路人。”

    “正是。”姜启颔首,“他耗尽半生,以魔血为引,以怨气为薪,只为烧穿那道裂缝一角。可惜他错了方向——他以为要引魔族回归,实则那裂缝另一端,并非魔域,而是……炎祖当年封印自身之地。”

    偏厅内一时寂静。窗外风过松林,簌簌如沙场点兵。

    墨娆忽而抬手,将三枚炎祖残心尽数收入袖中,指尖捏诀,一缕青焰自她掌心腾起,裹住残心缓缓炼化。赤光渐融,金丝游走,最终凝成三滴拳头大小、悬浮不坠的赤金色液珠,每一滴内里,都有一轮微缩烈日徐徐旋转。

    “够了。”她收手,额角沁出细汗,“三滴精魄,足够重铸炎阳剑本源。但我需借主峰‘九曜锻炉’,以地火为引,以星陨铁为骨,以你诡目所见的炎祖图影为魂——此剑再出,便不再叫炎阳剑,而该称‘敕令·炎煌’。”

    姜启眸光骤亮:“师姐所需何物,我即刻调拨。”

    “不急。”墨娆忽然一笑,笑意未达眼底,“你先说说,那柄墨青剑,为何在你手中,总比在别人手里多震三寸?”

    姜启一怔,随即坦然:“因它认主。”

    “错。”墨娆指尖轻叩案面,三声清越,“它不认你,它认的是你左眼里那道……不该存在的‘空’。”

    姜启左眼瞳孔深处,幽金骤然暴涨,旋即被他强行压下。他沉默片刻,缓缓道:“师姐早知?”

    “三年前你在忘尘台试炼,诡目初现异象,我就察觉了。”墨娆直视他双眼,语气平静得近乎锋利,“你左眼能照见血脉真形、因果丝线、天地灵机,却偏偏照不见‘自己’——你每次照向铜镜,左眼所见皆是一片虚无。可诡目道体,本不该如此。道体有缺,必有其因。而你……”她指尖划过自己心口位置,“你的心跳,比常人慢半拍。”

    姜启呼吸微滞。

    墨娆却已起身,走向门口,玄衣翻飞如墨云:“明日寅时,带听妖来九曜锻炉。我要用她的‘回春真脉’为引,淬炼剑魂。另外——”她驻足,侧首,发梢掠过肩头,“陈遇时和严敬凡,不是来投奔你的。”

    姜启猛然抬眼。

    “他们是来‘验尸’的。”墨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验你这具身体,是否还活着;验你这颗道心,是否还完整;验你……是否已被困魔谷里那东西,换了芯子。”

    门扉无声合拢。

    姜启独坐良久,直至暮色浸透窗棂。他缓缓摊开左手,掌心赫然浮现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紫色裂痕——正是当日霍格临死前,以指甲划破他掌心所留。裂痕边缘泛着幽微魔光,却并未蔓延,反而被一层极淡的金纹死死锁住,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

    他凝视良久,忽然并指为刀,狠狠刺入裂痕中央!

    紫血迸溅,却未落地,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在空中凝成一枚旋转的微型符印——竟是他亲手所绘的“封渊咒”!

    符印成形刹那,整座偏厅地面轰然震颤,九根盘龙石柱底部同时裂开缝隙,九道赤金色火流喷涌而出,在半空交织成网,将那枚紫血符印牢牢裹住。火网之中,符印剧烈震颤,紫血沸腾,竟隐隐传出婴儿啼哭般的呜咽。

    “果然……”姜启擦去额角冷汗,眼中诡目幽金狂闪,“霍格没死干净。他在等我开炉重铸炎阳剑——借我重燃本命之火的刹那,引动我掌心血咒反噬,趁虚而入。”

    他袖袍一卷,火网倏然收缩,将紫血符印压缩成一粒黑豆大小的墨丸,收入特制的玄冰玉瓶。

    此时,殿外传来听妖清越的声音:“启哥,姜棑长老求见,说清姜堡送来一批新采的‘炎息藤’,可入丹引,亦可织甲,但需宗主亲自验明正身——因藤蔓之上,缠着三十七道极淡的隐禺族秘纹。”

    姜启将玉瓶收入怀中,起身整衣:“请姜棑长老进来。”

    门开,姜棑躬身而入,身后两名族人抬着一方青玉托盘,盘中堆叠着数十丈暗红色藤蔓,每根藤蔓表皮都浮着蛛网般的银灰纹路,细看之下,纹路竟随呼吸明灭,仿佛活物。

    姜启走近,诡目微启。

    刹那间,藤蔓纹路在他眼中骤然暴涨,化作三十七道扭曲人形,在虚空中手舞足蹈,齐声嘶吼——却是无声的唇语:

    【我们记得你剜眼时的痛。】

    【我们记得你吞火时的烫。】

    【我们记得你跪在血泊里,把弟弟的断臂塞回他胸腔——可他还是死了。】

    姜启身形一晃,喉头腥甜翻涌。那些画面不是幻觉——是他十二岁那年,在清姜堡地窟被隐禺族残党围杀时的真实记忆!当时他为护幼弟姜芦,左眼被钩镰剜出,右臂被魔焰灼穿,幼弟更是被撕成两段……可这些,连听妖都从未听他提起!

    “宗主?”姜棑担忧低唤。

    姜启猛地闭眼,再睁时,诡目幽金已化为沉静深潭。他伸手抚过藤蔓,指尖所触之处,银灰纹路寸寸消融,化作青烟散去。

    “告诉清姜堡族老,此藤可用。”他声音平稳如常,“另传我令——即日起,所有来自姜芦河、清姜堡的族人,无论老幼,每日卯时须至启明山庄演武场,由姜冠长老亲授‘炎族正心诀’。若有抗拒者……”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藤蔓上最后一道消散的纹路,“逐出部落,永不录入族谱。”

    姜棑领命而去。

    姜启却未离开。他盯着玉盘角落——那里蜷着一小截枯藤,其上纹路竟未被抹去,反而在幽暗中泛出微弱紫光。他屈指一弹,一缕真火射出,枯藤瞬间化灰。灰烬飘落,竟在青玉盘上拼出两个小字:

    【阿芦】

    姜启指尖骤然攥紧,指甲深陷掌心旧伤。阿芦……他那个被撕碎的弟弟,当年尸骨无存,连魂灯都未曾亮起一瞬。可这枯藤上的字,笔锋稚嫩,分明是孩童所书。

    他袖中右手悄然掐诀,一缕神识如针,刺入灰烬深处。

    刹那间,识海炸开一幕血色幻境——

    十二岁的他浑身是血跪在泥地,怀里抱着两截尚在抽搐的幼小躯体。断颈处,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正滚向远处,脸上还凝固着惊恐笑容。他疯了一样扑过去,双手死死按住弟弟颈项断口,将断臂塞进胸腔,用牙齿咬断藤蔓缠绕固定……可血仍从指缝狂涌,弟弟的瞳孔一点点涣散。

    就在此时,那颗滚远的头颅突然转动,嘴唇翕动,无声吐出三个字:

    【哥,疼。】

    姜启识海剧震,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喷在青玉盘上。血珠溅开,竟在盘面凝成与藤蔓上一模一样的紫纹——【阿芦】。

    “原来如此……”他喘息着抹去嘴角血迹,眼神却亮得骇人,“不是霍格在等我重铸宝剑……是阿芦在等我重拾记忆。”

    他豁然起身,大步走向殿外,脚步踏在石阶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来人!传令姜冠、姜棑、听妖、玄矶子——半个时辰后,启明山庄地火熔洞,我要重开‘焚心祭坛’!”

    “遵命!”殿外侍卫高声应诺。

    姜启却已掠出百丈,玄色身影在晚霞中拖出长长残影。他左眼诡目彻底睁开,幽金烈焰熊熊燃烧,视野所及之处,山峦岩壁、古树虬根、甚至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皆被一层薄薄紫雾笼罩——那是被遗忘的、被篡改的、被魔纹封印的……真实记忆。

    而在他左眼瞳仁最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紫芒,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明灭。

    与此同时,九曜锻炉深处,墨娆指尖青焰缭绕,三滴炎祖精魄悬浮于炉心。她忽然停手,侧耳倾听——炉壁某处,传来极细微的“嗒、嗒”声,如同指甲在青铜上轻轻敲击。

    她唇角微扬,青焰倏然转为幽紫,顺着炉壁缝隙钻入黑暗。

    炉底深处,一具披着焦黑斗篷的枯瘦骸骨静静盘坐,右手指骨正一下一下,叩击着身下刻满隐禺古文的青铜基座。

    墨娆的声音,透过紫焰,清晰送入骸骨耳中:

    “别敲了,孩子。你哥哥……马上就要来接你回家了。”

    骸骨叩击的手指,戛然而止。

    整座锻炉,陷入死寂。

    而就在启明山庄地火熔洞入口,姜启驻足,抬手按在布满灼痕的青铜巨门上。门内,传来无数细碎的、带着哭腔的呼唤:

    【哥哥……】

    【哥,我的手冷……】

    【哥,你答应过,要带我去看东海日出的……】

    姜启闭目,一滴血泪自左眼角滑落,坠地无声。

    他五指张开,掌心幽金烈焰轰然爆发,烙印在青铜门上——

    门上锈迹剥落,显露出八个被火焰重新勾勒的古篆:

    【炎族血脉,不容割裂。】

    巨门轰然洞开,灼热气浪裹挟着无数破碎光影扑面而来。姜启踏步而入,背影被火光拉得极长,一直延伸到熔洞最深处——那里,一尊断裂的赤铜神像静静伫立,断颈处,一枚暗紫色的眼球,正缓缓转动,瞳孔里倒映着姜启的身影,以及他身后,无数伸着手、哭着、笑着、喊着“哥哥”的模糊魂影。

    姜启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左手,将那枚盛着紫血墨丸的玄冰玉瓶,轻轻放在神像断颈之上。

    瓶身接触神像的刹那,墨丸自动升空,裂开一道缝隙,渗出一缕紫雾,缠绕上神像断颈处裸露的铜筋。

    铜筋嗡鸣,紫雾渐浓,竟在断颈之上,缓缓凝出一只全新的、半透明的眼球轮廓。

    眼球成形瞬间,姜启左眼诡目幽金暴涨,与之遥遥呼应。

    整个熔洞,开始震动。

    岩壁龟裂,火流奔涌,无数被封印千年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冲垮堤坝,汹涌灌入姜启识海——

    不是幻觉。

    不是诅咒。

    是真相。

    是他十二岁那年,亲手剜下自己左眼,塞进弟弟空荡荡的眼眶;

    是他将弟弟残躯抱入熔洞,以自身精血为引,点燃焚心祭坛,妄图逆天续命;

    是祭坛烈焰中,弟弟那只新生的紫色左眼,第一次睁开,望向他的瞬间——

    “哥,”幼童声音稚嫩却冰冷,“现在,换我来保护你了。”

    熔洞穹顶,岩浆如雨坠落。

    姜启仰首,任灼热岩浆浇在脸上,却浑然不觉痛楚。

    他左眼幽金烈焰中,一缕极淡的紫意,正悄然弥散,温柔覆盖住整片金色。

    而熔洞之外,墨娆站在锻炉顶端,遥望启明山庄方向,手中青焰早已熄灭。她望着远处升腾的赤色火光,喃喃自语:

    “终于……等到你想起,自己才是那个,最该被封印的‘祸胎’。”

    风过山巅,卷起她鬓边一缕青丝。

    那丝发梢,在月光下,竟也泛出一点微不可察的、与熔洞中一模一样的幽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