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般通透的解释,姜启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眉宇间的郁结尽数散去。
“原来启弟是为这事儿烦心。”庞?柔声道,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放心便是,我不会为此耍小性子,我相信听妖师妹也不会。修仙女子大多练达通透,启弟日后还是把心思多放在部落与宗门的崛起大业上。”
姜启心中涌起阵阵暖流,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动情道:
“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儿、惠儿也!听妖师妹早已言明,先前的婚礼只是炎......
姜启引着陈遇时与严敬凡步入大殿,殿内早已肃然列坐——副宗主刑战端坐左首高位,大长老齐悉诸居右,其余十二位执掌各殿的长老分列两侧,皆身着玄赤二色法袍,袖口金纹蜿蜒如火龙盘绕,气势沉凝若山岳压境。见姜启携二人缓步而入,满殿目光齐刷刷投来,却无一人起身,唯刑战与齐悉诸同时离座,拱手一礼,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钟:“陈兄、严兄,久违了。”
陈遇时含笑抱拳,不卑不亢:“刑兄、齐兄,别来无恙。”
严敬凡则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殿内诸人,竟似有无形威压悄然弥散,几位新晋执事只觉脊背微凉,下意识垂眸屏息。
墨娆并未入座主位,而是负手立于殿角青铜蟠螭柱旁,指尖轻抚炎阳剑鞘,冷眼观之。她未发一言,可那股凌厉如刃的气场已令殿内温度骤降三分。众人皆知,这位客座长老虽未挂职,却曾亲手斩灭吴墟这等千年魔枭,更以炼器之道镇压过三域妖王,其威望早已凌驾于多数元老之上。
姜启落座主位,抬手示意众人归位,随即朗声道:“今日议事,先定三事:一为吴墟余孽处置;二为炎族血脉归宗;三为丹殿、器殿、阵殿三殿重构。”
话音未落,刑战便沉声接道:“吴墟所留十余名后裔,已按宗主先前所令圈禁于幽冥崖寒窟,锁灵环已依墨长老所授符文铸就,每人颈间一枚,气息实时传回监察阁。另查得其中三人暗中勾连霍格残部,已于昨夜伏诛,尸骨焚作青烟,神魂俱灭,不留痕迹。”
“做得干净。”墨娆忽而开口,声线清冷如冰泉击玉,“但需再添一道‘蚀心印’,烙于锁灵环内层。隐禺族血脉遇强压则蛰伏,遇诱饵则反噬,单靠压制不足为凭。蚀心印可使他们一旦生出异念,便如万蚁噬心,痛不可忍,且痛感越烈,血脉越衰——此乃驯兽之法,亦是保命之策。”
齐悉诸点头称是,取出一枚黑铁令牌递予身旁执事:“即刻传令,蚀心印由器殿主事亲铸,不得假手他人。”
姜启颔首,目光转向东侧席位:“至于炎族归宗一事……”他顿了顿,抬手虚按,殿外忽有赤光涌动,近千名姜芦河族人自广场鱼贯而入,衣甲整齐,步履无声,人人胸前绣着赤焰纹章,背后负短戟,腰悬火鳞革囊。最前排十人皆白发如雪,却目若晨星,气息浑厚绵长,竟是十位地仙后期强者!再往后,少年男女列队而立,眉宇间俱带赤焰真意,分明已修成《炎脉九转》前三重,根基扎实远超同龄弟子。
全场哗然未起,姜启已抬手压下所有声浪:“此千人,皆为炎族正统血脉,承炎帝火种,守忘尘台遗训,经我诡目亲验,无一伪杂,无一丝魔息。自今日起,姜芦河支系正式并入炎族部落,编为‘赤焰营’,直隶宗主府,不受各殿节制。”
刑战面色一凛:“宗主,赤焰营若不受节制,恐生权柄倾轧。”
“不。”姜启摇头,目光灼灼,“赤焰营不辖事务,不掌律令,唯有一责——护宗主、护炎碑、护族火不熄!凡遇外敌入侵、血脉叛逆、天灾劫火,赤焰营可越阶调兵,可斩首决断,可焚毁叛旗而不问罪。此非放权,乃是立盾。”
话音落地,殿内静得针落可闻。就连墨娆眼中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赞许——她深知,此番安排看似激进,实则将最忠诚的血脉置于宗门核心命脉之上,既防外患,更断内乱之根。当年炎帝崩殂,正是因族内裂隙横生,才致火种几近断绝。今日姜启以赤焰营为刃、为盾、为火种薪柴,才是真正复炎之始。
“第三事,丹殿重构。”姜启转向严敬凡,起身离座,郑重躬身,“严长老,晚辈斗胆,请您执掌丹殿,并赐丹殿新名——‘炎枢殿’!取‘炎脉之枢,万丹之源’之意。另请严长老举荐三位副殿主,一主炼丹,一主药圃,一主丹典传承。丹方、火种、秘炉,尽由您全权调配。”
严敬凡缓缓起身,袍袖微扬,袖口露出一截枯瘦手腕,腕骨处赫然烙着一道赤金色火纹——那是忘尘台丹道圣痕,唯有五代以上丹尊方可承印!他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停在姜启脸上,声音低沉却震人心魄:“好。不过,老朽有个条件。”
“请讲。”
“炎枢殿不设丹师品阶,唯以‘火候’论高低。”严敬凡缓缓道,“一炉丹成,看火候是否纯、稳、韧、烈、融五重境界。火候不到者,纵是地仙,亦不得掌炉;火候已至者,哪怕初入金丹,亦可开炉炼心丹。丹殿之内,唯火是尊,唯道是纲。”
满殿长老面面相觑,此法颠覆千年丹道规矩,却偏偏直指丹道本质——丹非药石,乃火中问道之器!
姜启毫不犹豫:“准!即日起,炎枢殿施行火候制,旧有丹师名录尽数重录,由严长老亲验火候。”
严敬凡颔首,转身向殿角墨娆一礼:“墨长老,老朽听闻您已参透‘炎阳剑’中蕴藏的九曜熔火阵,不知可愿助我一臂之力,在炎枢殿地下三百丈开凿‘九曜丹窟’?以剑阵为基,引地脉火精为引,可炼出传说中‘九转涅槃丹’——此丹非为延寿,而是助修士洗炼道体,破除血脉桎梏,甚至……可解部分魔族血脉反噬之苦。”
墨娆终于抬眸,指尖在炎阳剑鞘上轻轻一点,剑身嗡鸣,竟浮现出九点赤金微光,如星辰轮转:“九曜丹窟可行。但需加一层‘玄阴镇火阵’,否则火势过盛,反伤丹胚。另外……”她目光微转,落在陈遇时身上,“陈长老,您当年在忘尘台主持《百器谱》编撰,其中‘镇魂鼎’一篇,可否借我参详?我欲以鼎纹重铸丹窟镇柱。”
陈遇时抚须一笑:“墨长老要的,岂止是参详?老朽愿亲自坐镇丹窟,以《百器谱》为纲,助您铸鼎纹、理火脉、定阴阳。只是——”他意味深长地看向姜启,“宗主,你既已开启赤焰营,又重建炎枢殿,那么,器殿与阵殿,是否也该重立?”
姜启目光一亮,当即拍案:“正是!墨长老,您为器殿首席,可愿兼任阵殿总执?炎宗器阵本为一家,昔年炎帝以‘燧火阵图’炼器,以‘赤霄器典’布阵,二者本不可分。”
墨娆未答,只将手中炎阳剑横于掌心,剑锋轻颤,竟自动浮起一缕赤焰,焰中隐约浮现无数细密符文,如活物般游走不定——正是失传已久的《燧火阵图》残卷!
“可以。”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令整座大殿为之共鸣,“但有一条——器阵两殿,须设‘试炼血池’。凡欲入殿者,必先饮血池之水,观自身血脉映照之影。影若纯赤,可入;若泛青灰,须经三月‘焚心试’;若现黑纹……”她顿了顿,眸光如刀,“当场斩断灵脉,废去修为,逐出炎宗。”
此言一出,满殿悚然。
血池试炼,乃是上古炎族最严酷的甄选之法,非但验血脉,更验道心!饮血池水者,神魂将直面内心最深恐惧与欲望,意志稍弱者,轻则疯癫,重则爆体而亡。千年来无人敢复启此法。
姜启却深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准。即日动工,血池由墨长老亲筑,位置……就在炎碑之下。”
“炎碑之下?”刑战失声,“那可是宗门圣地,历代宗主祭天之所!”
“正因如此。”姜启站起身,周身隐隐浮现赤金色光晕,诡目悄然睁开一瞬,瞳中火纹流转,竟与殿外炎碑遥相呼应,“炎碑镇火种,血池淬道心。唯有将最残酷的试炼置于最神圣之地,才能让每一个踏入器阵两殿的人明白——我们炼的不是器,不是阵,而是人。”
墨娆嘴角微扬,第一次露出真正笑意:“宗主,你比三年前……更像炎帝了。”
此语一出,殿内所有长老尽皆起身,齐齐俯首,声震云霄:“恭迎炎帝血脉,重燃火种!”
就在此时,殿外忽有赤光炸裂,一道火符撕空而至,悬浮于大殿中央,化作三行血字:
【南疆七十二峒叛,蜥龙族携万毒瘴围困炎岭关】
【三日前,关内三万守军,仅存六百余人】
【求援信已发三十七封,无一回应】
姜启脸色骤沉,伸手捏碎火符,赤焰在他掌心翻腾不灭。他环视众人,声音冷冽如铁:“炎岭关,是我炎族南疆门户,更是姜芦河族人迁徙必经之路。此关若失,万毒瘴北侵,炎岭千里将成死地。”
墨娆收起笑意,一步踏出,袖中飞出一卷青铜简册,简面浮刻九头火蛟,正是《炎帝兵书·南疆卷》!
“我随你去。”她言简意赅,“蜥龙族擅毒,却不通火阵。九曜熔火阵可焚瘴,玄阴镇火阵可凝毒,两者叠加,可建‘炎蛟吞瘴大阵’。只需七日,我可于炎岭关上空布阵。”
陈遇时亦起身:“老朽带赤焰营精锐三百,携《百器谱》中‘驱瘴雷弩’百具,明日辰时出发。”
严敬凡捋须:“炎枢殿即刻开炉,炼‘九转清瘴丹’三千枚,三日内送达前线。”
刑战抱拳:“副宗主率四殿精锐,即刻驰援!”
齐悉诸沉声道:“监察阁彻查七十二峒叛因,凡涉魔息者,格杀勿论!”
姜启目光扫过一张张坚毅面孔,最后落在墨娆身上。她正将炎阳剑插回剑鞘,剑柄赤纹微微发烫,仿佛回应着某种亘古召唤。
“好。”姜启一字落下,大袖翻卷,赤焰自足下升腾,缠绕周身,“传令——赤焰营开拔,器阵两殿随行,丹殿供丹,各殿抽调精锐,三日后,炎岭关下,以火焚瘴,以阵屠龙!”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狂风呼啸,卷起漫天赤焰,竟在半空凝成一头百丈巨蛟虚影,双目如日,口吐炎流,仰天长啸!
整座炎宗主峰,为之震颤。
而姜启立于殿前石阶之上,诡目全开,暗金瞳光直刺南天——那里,万里之外,毒瘴如墨,正缓缓翻涌,遮蔽日月。
但他知道,火,终将燎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