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略一沉吟，“此事关乎重大，基地建设、人员选拔、试炼规程、与本土势力的平衡，千头万绪。”
“无妨，我们有的是时间——相对外界而言。”姜启成竹在胸，“首要之事，便是扩建分宗，打造炎武堡。选址就在原分宗之上，依托忘尘寺附近的地脉，将其建设成可容纳三万修士的战争堡垒！同时，我要开炉炼制大批‘遮天抑境丹’，为将来带部分核心修士离开做准备。”
计划既定，雷厉风行。
当日，炎宗分宗广场。
以善翊坤为......
刑战刚踏出大殿门槛，忽见一道青影自天际疾掠而至，衣袂翻飞如鹤翼破空，足下未落半分，却已将一卷泛着幽蓝光泽的玉简稳稳悬于掌心。他抬眼望去，正是玄矶子——阵法殿殿主，亦是炎宗仅存的三位老牌元婴后期大修之一。此人平日极少现身人前，只在山门结界、护宗大阵崩损之时才悄然出手，向来如影随形，无声无息。
“宗主。”玄矶子声音低沉如钟鸣余韵，未行礼，却微微颔首，袖中玉简轻震，“忘尘台传讯玉简，三日前便已抵达阵眼中枢，我压了半日，待议事落定才取来。”
姜启伸手接过，指尖触及玉简刹那，一股冰寒蚀骨之意顺脉直冲识海，眼前竟浮现出数道扭曲血纹——那是忘尘台特有的“蚀神符印”，唯有身负道体或曾入忘尘台核心者方能窥其真意。他双目微阖，诡目悄然运转，瞳孔深处金芒一闪而逝，血纹瞬间分解为数十行密密麻麻的灵纹秘语：
【庞?已于三日前破关而出，携三百精锐返程，途中遭遇星城伏击，斩敌十七，己方轻伤九人，无陨落。其于忘尘台禁地深处掘得《炎烬残卷》下半部，内含‘赤焰焚天阵’完整图谱及三十六种失传火系阵基炼制法。另查得万道宗私通霍格后裔之铁证：其宗主亲笔手札一枚，墨迹未干，落款为‘癸卯年霜降’，内容详述‘以隐禺血脉饲养镇山魔傀，待炎宗气运溃散之际引其反噬’。此札现封于‘锁魂匣’中，匣已由庞?亲手设下三重逆命阵纹，唯宗主诡目可解。】
姜启缓缓睁眼，眸中金光未敛，反而愈发明亮如熔岩奔涌。他未发一言，只将玉简递还玄矶子：“烦请玄师叔即刻启动‘赤焰焚天阵’推演模型，召集阵法殿十二位主阵师，五日内需完成三套布阵方案——第一套，以主峰为阵眼，覆盖整座炎宗山脉；第二套，嵌入连山、梅城两城城防，兼顾凡俗与修士双重防护；第三套……”他顿了顿，目光越过殿门，投向远处东侧外门区域，“须可临时启用，专用于圈禁、监察具魔族血脉者。阵纹之中，须融‘锁灵环’共鸣机制，一旦环中气息异动，阵眼即生警兆，且自动激发镇压禁制。”
玄矶子眉峰微扬，却未多问，只将玉简收入袖中，转身欲走。
“玄师叔稍候。”姜启忽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那‘锁魂匣’，劳您亲自押送至器殿，交予墨娆师姐。她若问起，只说——匣中所藏，乃我炎宗未来十年最锋利的一把刀，也是最危险的一柄鞘。”
玄矶子脚步一顿，背影凝滞片刻，终是轻轻颔首，身影倏然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晨光之中。
姜启立于殿阶之上，风拂玄袍猎猎。他并未回殿，而是缓步踱至广场边缘，目光扫过东侧外门区域——那里数千人影静默伫立，有衣衫褴褛的散修，有面色焦黄的凡人妇孺，更有数队披甲持戟、气息凝练的军伍修士。他们眼神各异：有的灼热如火，有的怯懦如鼠，有的则深沉如古井，不露半分波澜。
姜启心中默数——此间三千二百六十七人，其中七百四十九人血脉驳杂，含妖、鬼、魇三族余脉；一百八十三人体内藏有未觉醒的隐禺族微息，皆被锁灵环悄然标记；另有二十八人……气息如渊，修为似雾，诡目观之，竟呈混沌之相——既非纯正炎族，亦非堕魔之属，更非寻常异族，反倒隐隐透出一丝……与自己诡目道体同源的、难以言喻的撕裂感。
他指尖轻叩腰间符囊，三枚青铜古符无声滑入掌心。此乃他早年于忘尘台禁地所得，名曰“溯真符”，专破伪形、照本源，每用一次，便耗损三年寿元。此前他从未轻用，今日却毫不犹豫，捏碎其一。
符光爆闪，如金线织网，笼罩东侧区域。
刹那间，数十道身影周身骤然泛起涟漪般的光影，易容术应声崩解——有白发老妪露出青面獠牙，有俊朗青年额角浮现鳞纹，更有三名垂髫童子背后脊骨隆起，竟生出半截漆黑羽翅！围观弟子惊呼未起，姜启已一步踏出，袖袍挥卷，三道赤金符光如链锁喉，将那三名童子稳稳缚于半空，既未伤其筋骨，亦未断其灵脉，只以符力封住脊椎异变处。
“诸位不必惊惶。”姜启声如洪钟，字字清晰，“炎宗不拒来者，亦不容欺瞒。尔等之中，若有真心投效者，可上前一步；若怀异志者，此刻退去，炎宗绝不追杀；若已被他人蛊惑、身不由己者……”他目光扫过那三名童子，语气微缓，“我给你们一炷香时间，自行抉择。若愿归心，我可为其剥离异变之源，重铸炎族血脉；若执意执迷，便请自赴‘锁魔崖’，由刑战师兄亲自看管。”
话音未落，人群中已有数十人踉跄出列，跪伏于地，额头触地，颤声道：“愿誓死追随宗主！”
又有近百人沉默退后，悄然隐入人群深处，再无声息。
而那三名童子，在符光束缚之下，竟齐齐抬头，眼中无惧无悲，唯有一片灰白死寂。中间那名女童忽然开口，声音稚嫩却如冰锥刺耳：“姜启……你可知，当年你初登忘尘台时，那一夜，是谁替你挡下‘断魂劫’？又是谁，将你诡目道体最后一丝混沌本源，封入你左眼瞳核深处？”
姜启身躯剧震，如遭雷殛！
他左眼瞳核深处，确有一团幽暗漩涡，常年沉寂，连他自己都未能参透其来历。此乃他最大隐秘，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连听妖亦不知晓！
女童唇角微勾，灰白瞳孔竟泛起一丝猩红涟漪：“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你遗落在‘渊墟’之外的……另一只眼睛。”
话音未落，她颈后皮肤骤然裂开，一只仅有拇指大小、布满细密金纹的眼球赫然睁开，瞳仁之中，竟映出姜启幼时模样——赤脚奔跑于炎芦河畔，身后跟着一个模糊黑影，正缓缓抬起手，似要按在他后颈之上……
姜启呼吸一窒，诡目本能暴睁，金芒狂涌！可那金纹眼球却如镜面般，将他所有瞳力尽数吞没，反照出更深层的画面：一座倒悬山岳，山腹中无数血色经络搏动如心脏，而在山巅祭坛之上，一尊无面石像静静矗立，石像左手托着一轮烈日，右手却握着一柄断裂的青铜长剑——剑刃缺口处，赫然嵌着一枚与他左眼瞳核一模一样的幽暗漩涡！
“渊墟……”姜启喃喃出声，嗓音沙哑如砂砾摩擦。
女童眼中的金纹眼球缓缓闭合，她身子一软，昏厥过去。其余两名童子亦随之瘫倒，气息微弱如游丝。
姜启抬手，隔空摄来三枚锁灵环，亲自为他们戴上。环扣合刹那，幽光流转，三人脊背异变竟如潮水退去，羽翅消隐，鳞纹褪尽，唯余苍白面容与微弱呼吸。
“传令。”姜启转身，声音沉静如古井，“将此三人送入器殿密室，由墨娆师姐亲自看护。另——调‘赤焰焚天阵’第三套方案中‘锁灵’分支阵纹，接入密室地脉，设为最高禁制。没有我的手谕与诡目印记，任何人不得靠近三丈之内。”
他顿了顿，望向远处主峰云海翻涌之处，一字一句道：“自今日起，炎宗新增一殿——‘渊墟司’。暂由我亲领，不设副职，不录名册，不纳外人。凡涉‘渊墟’之秘者，皆入此司。听妖、墨娆、玄矶子、陈遇时、严敬凡……五人，即刻入司，参与‘溯真计划’。”
此时，墨娆自器殿方向疾步而来，手中捧着两柄剑——炎阳剑剑身已覆上一层温润赤霞，墨青剑则通体流转墨色雷纹，剑格处新添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蜿蜒如目。
“刚炼完。”她将剑递来，目光扫过那三名昏厥童子，眉梢微蹙，“他们……和你有关？”
姜启接过双剑，指尖抚过剑格金线，忽觉左眼瞳核深处，那团幽暗漩涡，正微微搏动，仿佛回应。
“不是有关。”他低声答道，抬头望向天穹，云层裂开一线，漏下万丈金光，“是……回家。”
恰在此时，远方山道上传来震耳欲聋的号角声——那是连山城戍卫军的“炎龙啸”！紧随其后，梅城方向亦响起清越钟鸣，九大战队旌旗猎猎，自四面八方朝主峰汇聚而来。数千甲士踏地如雷，铠甲映日生辉，人人胸前皆绣一枚赤焰徽记，徽记中央，一点金芒跃动不息——正是姜启亲手所绘的“诡目图腾”。
广场上，留守弟子与新来族众自发让开通道，齐齐仰首。风卷旗展，金光倾泻，将姜启玄袍染成赤金之色。他立于阶前，一手执炎阳，一手握墨青，双剑交叉于胸前，剑尖所指，正是那轮破云而出的朝阳。
“全宗大会，提前举行。”他声音不高，却如雷霆滚过千峰万壑，“五日后，我要你们亲眼看见——炎宗不是苟延残喘的旧日残躯，而是浴火重生的……新日之瞳！”
话音落处，天地俱寂。
唯有那三名昏厥童子腕上锁灵环，幽光微闪，与姜启左眼瞳核深处的漩涡，遥遥共鸣，仿佛亘古以来，本就同源同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