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隽深安排了很多人保护夏南枝,夏南枝出门都有好几辆车的保镖跟着。
一连一个星期下来,什么都没有发生,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夏南枝觉得这也不是办法,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
若南荣念婉一直没出现,他们难道要一直提防着吗?
这样恐怕南荣念婉没来,自己先把自己吓死了。
所以夏南枝这次出门没让保镖跟着,只留了一个时隐在身边。
商场,夏南枝今天约了孟初和商落逛街。
见到夏南枝只带了一个时隐,孟初左右看了看,“......
孟初话音刚落,顾北墨指腹在她脚踝处轻轻一按,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缩腿,却被他稳稳扣住脚踝骨,力道不容挣脱。他眸色沉得像浸了墨的深潭,喉结微动,声音低哑:“你早知道慕子菲会来?”
孟初没答,只垂眼看着他修长的手指覆在自己红肿的皮肤上,冰袋冷意刺骨,可比那更尖锐的是他指腹传来的温度——灼烫,克制,带着不容忽视的掌控感。她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第一次踏进顾家老宅那天,也是这样一场寿宴,只是主角是顾杨钊六十大寿。她穿着素白旗袍,在众人目光里缓步上前敬茶,顾北墨坐在轮椅上,全程未发一言,只在她俯身时,袖口滑落半寸,露出腕骨处一道极淡的旧疤。当时她以为那是车祸留下的,后来才知,那是三年前他亲手划开自己小腿肌肉、用钢钉固定韧带后,再以高强度复健硬生生撑起整条腿的代价。
“我信你。”顾北墨突然开口,嗓音压得极低,却像一枚钉子凿进寂静里,“但我不信你摔得那么巧。”
孟初指尖蜷了蜷,指甲掐进掌心。她当然不是巧合。
慕子菲今日所有动作,早在三日前就已落在她眼里。
那日她在顾氏集团楼下咖啡厅等顾北墨的助理送合同,恰逢慕子菲与赵玉兰在隔间低声交谈。她没刻意偷听,可慕子菲一句“孟初那副清高样,装得再好也遮不住骨子里的骚”,还是顺着门缝钻进了耳朵。随后赵玉兰轻笑:“她若真清高,怎会嫁进顾家?又怎会在订婚宴上,当着淮安的面,故意把香槟杯碰倒在他西装上?”
孟初当时攥着纸巾的手顿住。
那场订婚宴,她确实碰倒了酒杯。
可那只手,是赵玉兰在她抬手时,看似亲昵实则用力一推——她甚至记得赵玉兰指甲刮过她小臂的细微刺痛。
而顾淮安,站在三步之外,垂眸整理袖口,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孟初没揭穿。
她只是默默擦干酒渍,转身去洗手间补妆。镜中映出她苍白的唇色,还有身后赵玉兰捻着帕子掩唇微笑的侧影。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场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局,而她,是顾北墨递出去的第一枚棋子,也是唯一一枚能反将一军的活子。
所以她开始等。
等慕子菲因嫉妒失控,等赵玉兰借刀杀人,等顾淮安那张温润面具下终于漏出一丝裂痕——
“你早就计划好了。”顾北墨松开她脚踝,抬眸直视她眼睛,“泳池边那块青砖,是你让人提前泼了水。”
孟初怔住。
他竟连这个都查到了。
“不止。”她喉头微动,声音很轻,“我让林枫在慕子菲经过时,‘不小心’撞了她一下。”
顾北墨眼底寒意骤然翻涌,却没发怒。他起身走向门口,拉开一条缝朝外扫了一眼,确认无人靠近,才反手锁死房门。金属咔哒一声轻响,像一道无声的结界。
他重新蹲回她面前,这次没碰她脚踝,而是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湿发。指尖掠过她眉骨时停顿两秒,声音哑得厉害:“你疼不疼?”
孟初眼眶猝然一热。
不是为脚踝的疼,是为这句问。
顾北墨从来不说软话。三年婚姻,他最多在她胃痛彻夜难眠时,凌晨三点命人熬一碗山药粥送进主卧;最多在她被顾家旁系嘲讽“攀高枝不成反跌进泥里”后,次日清晨甩出一份收购对方公司控股权的文件。他从不解释,不辩白,只用行动碾碎所有风言风语。可此刻,他蹲在她面前,问她疼不疼。
她鼻尖发酸,却偏要笑:“疼啊,疼得想哭。”
顾北墨喉结滚动,忽而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他肩线硬朗如刀锋,怀抱却沉稳得像一座山。孟初脸颊贴着他胸口,听见他心跳沉稳有力,一下,又一下,震得她耳膜微麻。原来所谓残废,不过是他在顾家风雨欲来时,为自己披上的最厚一层铠甲。而如今,这层铠甲正因她,寸寸剥落。
“慕子菲不会善罢甘休。”他声音贴着她发顶响起,“赵玉兰敢当众泼你脏水,必然留了后手。”
孟初闭着眼,呼吸渐渐平缓:“她留了两处后手。”
“第一处,在顾家老宅监控室。”她睫毛轻颤,“她买通了负责调取三年前订婚宴录像的技工,删掉了我被赵玉兰推搡的五秒画面,只留下我酒杯倾倒的瞬间。第二处……”她顿了顿,“在慕老爷子书房暗格里,有份录音笔,录着赵玉兰教慕子菲如何‘自然’提起我勾引顾淮安的每一句话。”
顾北墨手臂倏然收紧。
“你怎么拿到的?”
“今早慕子菲陪慕老爷子打太极,我帮她整理外套口袋时,顺走了她钥匙串上那把微型U盘。”孟初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U盘里存着赵玉兰给她的‘话术清单’,连哪句该哽咽、哪句该摔杯子都标了注释。”
顾北墨沉默良久,忽然低笑一声。
那笑声短促、喑哑,却像冰层乍裂,透出底下蛰伏多年的戾气。
“你比我想象的……更狠。”
“不。”孟初抬起脸,水眸清亮如刃,“我只是比他们,更懂怎么活。”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伴着慕家管家压低的嗓音:“孟小姐!顾先生!慕老爷子请您二位立刻到正厅——顾淮安和赵玉兰到了!”
顾北墨松开她,起身时顺手将她鬓边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他转身拿起林枫备好的那套黑色衬衫西裤,指尖抚过袖口暗纹——那是顾氏集团董事专用定制标识。
“换衣服。”他声音已恢复惯常的冷硬,“穿我的。”
孟初一愣:“这不合礼数……”
“现在,”他扣上第一颗纽扣,颈线绷出凌厉弧度,“顾家的礼数,由我说了算。”
她望着他挺直的背影,忽然想起昨夜他轮椅停在她卧室门外,她开门时,他仰头看她,眼神晦暗难辨:“孟初,你若想赢,就别怕弄脏手。”
原来他早给她备好了所有退路,也早为她铺好了所有杀机。
孟初换上那件衬衫,宽大衣摆垂至大腿,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纤细手腕。她赤脚踩在地毯上,脚踝仍隐隐作痛,可每一步都走得极稳。顾北墨已坐回轮椅,林枫正替他整理膝上薄毯,仿佛方才那个抱她进门、蹲地揉踝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可孟初知道。
那双手的温度,早已烙进她骨血。
正厅灯火辉煌,水晶吊灯洒下冷白光晕。慕子菲裹着毛毯坐在老爷子下手,眼眶通红,见孟初进来便猛地站起:“爷爷!您看她——她穿的竟是顾淮安哥哥的衣服!”
赵玉兰立于厅中,一身墨绿旗袍,端庄得无可挑剔。她朝孟初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孟小姐,我们之间怕是有些误会。淮安从未在我面前提过你,更遑论那些不堪之词。”
顾淮安站在她身侧,月白长衫衬得他如玉生辉,闻言温声接道:“孟小姐,家母所言句句属实。我与你不过泛泛之交,何来勾引之说?”
满厅宾客屏息凝神。
孟初却径直走向慕老爷子,深深一福:“慕老,晚辈斗胆,请您允许我调取顾家老宅三年前订婚宴全部原始监控。”
赵玉兰笑容微僵:“孟小姐这是不信我?”
“不信。”孟初直起身,目光扫过赵玉兰精心描画的眉眼,“您删改监控时,忘了检查备份硬盘。而那块硬盘,此刻正在顾北墨先生手中。”
全场哗然。
顾北墨轮椅缓缓前移半步,林枫递上一只银色U盘。他指尖轻叩扶手,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赵女士,您删掉的五秒,恰好拍到您右手食指抵住孟初后腰发力。而您教慕小姐说的‘投怀送抱’,音频文件里,您亲口说的是‘让她自己扑上来,摔得越狼狈越好’。”
赵玉兰脸色霎时惨白。
慕老爷子重重一拍紫檀木案:“来人!去慕书房暗格,取录音笔!”
管家疾步而去。
十秒后,一段清晰女声自蓝牙音箱流淌而出——
【赵玉兰】:“子菲啊,你说她赖在淮安怀里不肯走,就得让所有人看见她主动往淮安身上贴……对,就今晚,她肯定要去泳池边透气,你‘不小心’撞她一下,她脚下一滑,顺势往淮安怀里倒……记住,要像真的。”
慕子菲尖叫出声:“不是我!是您逼我的!”
赵玉兰踉跄后退,撞上顾淮安手臂。他却未扶,只垂眸看着自己袖口,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脏东西。
“够了。”顾北墨忽然开口。
他轮椅转向赵玉兰,目光冷得像淬了霜的刀:“赵女士,三年前那场车祸,你雇人撞断我左腿胫骨时,可想过今天?”
空气骤然冻结。
孟初瞳孔骤缩——她竟不知此事!
赵玉兰浑身剧震,嘴唇哆嗦:“你……你胡说!”
“胡说?”顾北墨冷笑,抬手示意林枫。后者立即投影出一组银行流水、境外汇款凭证、车祸现场行车记录仪片段——镜头里,一辆黑色轿车在雨夜精准撞向顾北墨轮椅,驾驶座上赫然是赵玉兰心腹司机。
“您当年以为我真瘫了,便放任淮安接手顾氏海外业务。”顾北墨声音平静无波,“可您忘了,瘫痪的人,手指还能动。”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一枚染血的微型芯片静静躺在他掌纹中央。
“这是您司机心脏起搏器里的定位芯片。”他指尖轻弹,“三年前,我亲手把它塞进他胸口。”
赵玉兰当场瘫软在地。
慕老爷子闭了闭眼,再睁时目光如电:“顾杨钊!滚出来!”
顾家家主仓皇现身,面色灰败。
“顾家,”慕老爷子一字一顿,“从今日起,除名赵玉兰。顾淮安,即刻解除所有职务,明日启程赴澳洲分公司——永不再返。”
顾淮安终于抬头,视线掠过孟初,又落在顾北墨脸上,久久未言。最终,他弯腰,向顾北墨深深一躬。
那脊背弯下去的弧度,像一柄折断的剑。
人群轰然散开,议论声浪般涌来。孟初却只觉脚踝疼得钻心,眼前发黑。她下意识扶住椅背,指尖冰凉。
顾北墨轮椅无声滑至她身侧,忽然伸手,将她左手紧紧扣进自己掌心。
他掌心有茧,粗粝而滚烫。
“疼就说。”他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以后,我替你疼。”
孟初怔怔望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她父亲破产跳楼前夜,攥着她的小手说的最后一句话:“囡囡,记住,男人的掌心若热,便是真心;若冷,便是算计。”
那时她不懂。
如今她懂了。
顾北墨的掌心,一直很热。
热得她想哭。
热得她终于敢信——这场名为婚姻的豪赌,她押对了人。
窗外暮色四合,远处烟花猝然升空,炸开一片璀璨金红。孟初仰起脸,任那光映亮她眼中水光。
顾北墨抬手,用拇指拭去她眼角将坠未坠的一滴泪。
动作轻得像拂去花瓣上的露。
“孟初。”他唤她名字,声音沉如古井,“去父留子,你后悔吗?”
她摇头,眼泪终于落下,却笑得明亮如初:“不悔。”
因为那个被她亲手推开的男人,从来不是顾北墨的软肋。
而是她此生,唯一的、滚烫的、活生生的——
脊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