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其他小说 > 盛总,太太让您签的是去父留子协议 > 第261章 婚礼想要什么样的
    盛晁扬猝不及防被撞得踉跄后退两步,手肘重重磕在住院部廊柱棱角上,闷哼一声,脸色瞬间铁青。

    他抬眼,对上一张泛着冷怒的年轻面孔——霍厌。

    霍厌没穿西装,只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羊绒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与一道淡色旧疤。他站得极稳,肩线绷直如刃,目光扫过来时,像一柄未出鞘却已寒气逼人的刀。

    盛晁扬嗤笑一声,揉了揉发红的手肘:“霍总倒真是赶得巧,怎么,闻舒现在是你的人了?连我碰一下都犯忌讳?”

    霍厌没应他,侧身,伸手将闻舒往自己身后带了一步。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他掌心温热,指腹略粗粝,擦过她手腕内侧那一小片薄皮时,闻舒心头微颤,几乎要落下泪来。

    不是委屈,是松动。

    是这四十八小时里,她独自守着高烧不退的令仪、听着护士报体温、数着点滴流速、反复擦拭孩子滚烫额头时,始终咬紧牙关不敢塌下的那根弦,在这一刻被轻轻托住的错觉。

    霍厌这才抬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碰她,就是找死。”

    盛晁扬瞳孔一缩。

    他不是没听过霍厌的名字。霍氏新掌舵人,京圈最年轻的并购狂魔,三年前单枪匹马撬走盛家三块核心地皮,让盛铖当众摔了茶盏。可他向来以为,霍厌对闻舒不过是玩玩——毕竟谁不知道,盛徵州那个活阎王的女人,碰了就是沾一身晦气。

    可眼前这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戏谑,只有沉甸甸的、近乎肃杀的护持。

    盛晁扬喉结滚动,忽然笑了:“行啊,霍总护得紧。那我倒想问问——”他顿了顿,视线越过霍厌肩膀,直直钉在闻舒脸上,“闻教授,你真打算一辈子这么躲着?躲着盛徵州,躲着苏稚瑶,躲着令仪亲爸的身份?你真觉得,把孩子藏得严严实实,就能当没事发生过?”

    闻舒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霍厌却比她更快一步。

    他左手倏然扣住盛晁扬下颌,力道大得令对方瞬间失声,牙关被迫张开,脖颈青筋暴起。霍厌俯身,嗓音压得极低,却像冰锥凿进耳膜:“盛晁扬,你再提一次‘令仪亲爸’,我让你这辈子,再也开不了口说话。”

    盛晁扬脸涨成猪肝色,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霍厌松手。

    盛晁扬踉跄后退,一手死死捂住喉咙,咳得撕心裂肺。

    霍厌看也不看他,转身,解下自己颈间那条烟灰色羊绒围巾,抖开,轻轻裹在闻舒肩头。围巾还带着他体温,暖意顺着锁骨漫上来,熨帖得令人窒息。

    “冷。”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

    闻舒喉头哽咽,只点了点头。

    霍厌牵起她的手,五指插入她指缝,牢牢扣住。他掌心宽厚,纹路清晰,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所有摇摇欲坠的力气都接住了。

    两人并肩往住院部走,背影挺直而沉默。

    盛晁扬在原地站了足足半分钟,才慢慢直起身,盯着那两道远去的背影,眼神阴鸷如毒蛇。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顶端那个备注为【老夫人】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迟迟未落。

    ——他知道老夫人最恨什么。

    不是苏稚瑶插足,不是盛徵州荒唐,而是盛家血脉被蒙蔽、被藏匿、被当作筹码攥在别人手里。

    而闻舒,正攥着那枚最致命的筹码。

    他缓缓收起手机,转身朝电梯走去,嘴角扯出一丝凉薄笑意。

    没关系。

    棋才刚落第一子。

    他有的是耐心,等那盘局,彻底乱起来。

    —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令仪已经退烧,脸颊褪去病态潮红,呼吸均匀绵长,小手还无意识攥着被角。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温水,旁边是霍厌刚送来的保温桶,掀开盖子,是熬得浓稠的山药小米粥,浮着一层细密油光。

    闻舒坐到床边,伸手试了试粥温,又用小勺舀起一点吹凉,凑近令仪唇边。

    小姑娘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却本能地张开嘴,小口吞咽下去,喉咙微微滑动。

    “好喝。”她含糊咕哝。

    闻舒鼻尖一酸,把勺子搁回桶里,俯身亲了亲她额头:“明天就出院了。”

    “嗯……”令仪翻了个身,把小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妈妈,今天爸爸……是不是生气了?”

    闻舒动作一顿。

    霍厌站在门边没进来,闻言也只是静静看着她,目光沉静如深潭。

    令仪仰起小脸,眼睛清亮,带着孩童特有的直白:“爸爸刚才在走廊,看盛叔叔和苏阿姨走掉的时候,眉头皱得好紧好紧,像……像我画错数学题那样。”

    闻舒喉头一哽。

    她竟忘了,孩子的眼睛,比大人更锐利。

    霍厌这时才迈步进来,走到床尾,弯腰替令仪掖了掖被角。动作轻缓,指腹拂过她额角时,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爸爸没生气。”他声音低沉平稳,“爸爸只是在想,下次该买个更大的车,后排能装下妈妈、令仪,还有……好多好多玩具。”

    令仪咯咯笑起来,伸出小手拉住他手指:“那要买红色的!”

    “好。”霍厌点头,“红色。”

    闻舒望着这一幕,心口像被温水浸透,又酸又胀。

    她忽然想起从前。

    盛徵州第一次抱令仪时,是在产房外。

    那时她刚剖完,浑身虚脱,麻醉还没完全散,只听见护士说“是个女孩”,接着便是婴儿细弱啼哭。她费力偏过头,看见盛徵州站在玻璃窗外,身形笔挺,面容冷峻,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指节绷得发白。

    他没靠近,也没笑,甚至没多看一眼。

    直到护士把襁褓抱过去,隔着玻璃递给他。

    他伸出手,迟疑了整整三秒,才接过那团小小软软的躯体。动作僵硬得像第一次握枪,手臂悬在半空,不敢用力,也不敢放松。

    后来她听护士闲聊提起,盛徵州在走廊站了四十分钟,一根烟都没点。

    可那之后,他再没抱过令仪第二次。

    ——原来有些人生来便不会爱,不是不想,是骨头缝里缺了那根弦。

    而霍厌不一样。

    他像是天生就懂怎么当父亲。

    不是靠学,是靠长在血肉里的本能。

    闻舒低头,悄悄抹了下眼角。

    霍厌却似有所感,抬眸望来。四目相对,他没说话,只是将令仪的小手轻轻放进闻舒掌心,然后转身,拿起保温桶:“我去热一下粥。”

    门合上,病房重归安静。

    令仪小声问:“妈妈,盛叔叔……真的是我爸爸吗?”

    闻舒心跳骤停。

    她垂眸,看着女儿清澈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试探,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澄净,仿佛早已洞悉一切,只是在等她一句准话。

    病房顶灯洒下柔光,落在令仪微翘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

    闻舒喉间发紧,良久,才哑声开口:“令仪,妈妈给你讲个故事。”

    “好。”

    “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每天敲钟念经。”

    令仪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闻舒顿了顿,指尖轻抚过女儿柔软发顶,“然后有一天,小和尚问老和尚,师父,你念了三十年经,可曾真正听懂佛说的话?”

    令仪歪头:“老和尚怎么说?”

    “老和尚说——”闻舒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一场梦,“佛不说答案,只教人如何走路。走得慢些,别摔着;走得稳些,别迷路;走得久些,终会看见光。”

    令仪似懂非懂,却认真点头:“那妈妈,你是小和尚,还是老和尚?”

    闻舒终于笑了,眼角沁出一点晶莹:“妈妈……是那个迷路的人。”

    令仪忽然抬起手,用小拇指勾住闻舒的小拇指,认真道:“那我不迷路。我牵着妈妈,我们一起走。”

    闻舒再也忍不住,俯身紧紧抱住她,下巴抵着她细软发顶,肩膀无声颤抖。

    门外,霍厌端着重新温好的粥立在阴影里,静静看着这一幕,眸色深如古井。

    他没进去。

    有些时刻,需要留给她们。

    —

    凌晨两点十七分。

    医院住院部走廊灯光调至最暗,只剩安全出口标识泛着幽幽绿光。

    闻舒坐在病房外长椅上,手机屏幕亮着,是裴贤发来的邮件回复。

    【郁熙同学已通过初筛,下周二上午九点,来你办公室做正式面谈。附:她本科论文《儿童早期神经发育障碍的共病特征分析》获校级特等奖,导师推荐信中称其“逻辑缜密,共情力极强,具备罕见的临床敏感度”。】

    闻舒指尖滑动屏幕,反复看了三遍。

    共情力极强。

    她忽然想起令仪发烧时那句“妈妈不害怕”,想起孩子替苏诏说话时眼里的光,想起她攥着自己小拇指说“我们一起走”时的笃定。

    ——原来天赋,是刻在骨子里的。

    她点开郁熙的简历附件,一张证件照弹出。

    少女穿着白大褂,站在京大附属儿科医院楼前,笑容干净,眼神沉静,右耳戴着一枚小小的银杏叶耳钉。

    闻舒怔住。

    她记得这个耳钉。

    三年前,她在仁安医院实习时,带教老师戴过一模一样的。

    那位老师,姓郁。

    是当年亲手把令仪从保温箱抱出来、给她写第一份病历、在她高烧抽搐时彻夜守在床边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闻舒怀孕初期,就看出她胎心异常、坚持让她做全序列基因检测,并在结果出来后,拉着她的手说“这孩子命硬,但需要有人替她撑伞”的人。

    闻舒指尖微微发颤。

    她点开郁熙的本科毕业院校栏——

    仁安医学院。

    再点开导师栏——

    郁明昭。

    她闭了闭眼。

    原来命运早就在暗处埋好了伏笔,只等她某一天,终于敢抬头,才肯掀开那层遮眼的纱。

    手机震了一下。

    新消息。

    【霍厌】:令仪睡熟了。我买了宵夜,在护士站等你。

    闻舒吸了口气,把手机倒扣在膝头,起身走向护士站。

    推开门,霍厌果然坐在窗边长椅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屏幕幽光映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听见动静,抬眸,顺手将保温袋推过来:“虾饺,还热。”

    闻舒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袋子,蒸笼里四只虾饺玲珑饱满,竹垫上还印着淡淡水汽。

    她夹起一只,蘸了点醋,送入口中。

    鲜甜微韧,恰到好处。

    霍厌合上电脑,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上,目光坦荡:“明天出院,我陪你们回老宅。”

    闻舒筷子一顿:“……老宅?”

    “嗯。”他点头,“钟老先生和师母,该知道了。”

    闻舒心头一震。

    她一直瞒着两位老人,是怕他们受不住——钟鹤堂半生悬壶济世,最重血脉伦理;师母性子温婉,却最见不得孩子受委屈。若知道令仪是盛徵州的女儿,而盛家至今无人认领,两位老人怕是要当场气厥。

    可霍厌说得这样自然,仿佛这不是惊雷,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春雨。

    “你……不怕他们反对?”她低声问。

    霍厌却笑了:“我怕什么?”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我连盛徵州的婚都抢了,还在乎两个老人家骂我几句?”

    闻舒怔住。

    霍厌倾身,指尖轻轻擦过她沾了醋渍的唇角,声音低哑:“闻舒,我不是来求他们同意的。我是来告诉他们——从今往后,令仪的户口本上,父亲那一栏,写我的名字。”

    “而你,”他顿了顿,眸光如淬火之钢,“永远都是她唯一的妈妈。”

    走廊尽头,电子钟悄然跳转至02:59。

    再过一分钟,便是新的一天。

    闻舒望着他,忽然明白——

    盛徵州给不了的名分,霍厌用余生去填。

    盛徵州藏起来的真相,霍厌亲手捧到阳光下。

    而她,不必再独自背负所有重量。

    因为终于有个人,愿意把脊梁弯成桥,渡她与令仪,从此岸,到彼岸。

    她终于抬手,覆上霍厌放在膝上的手背。

    指尖微凉,掌心滚烫。

    霍厌反手扣紧,十指相扣,力道坚定,再无一丝缝隙。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倾泻。

    而病房内,令仪在梦中翻了个身,小手无意识搭在胸前,像护着一颗,终于落地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