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中文网 > 其他小说 > 盛总,太太让您签的是去父留子协议 > 第260章 我同意结婚
    盛徵州指尖在iPad边缘顿住。

    屏幕幽光映在他下颌线上,冷白如刃。他没抬头,只喉结极轻地滑动了一下,像吞咽什么极苦的东西。

    “faye?”他重复一遍,声线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苏稚瑶莫名脊背一紧。

    她下意识攥了攥包带,指甲几乎掐进真皮里——那晚盛徵州从医院回来后,盯着手机里一张泛黄的旧照看了整整十分钟。照片上是个穿白裙的年轻女人,侧脸清瘦,站在京大银杏道尽头,发尾被风扬起半寸。他没说是谁,可苏稚瑶记得,那张照片,和闻舒实验室门禁卡背面贴着的那张,眉眼轮廓,竟有七分相似。

    郁衍为没错过盛徵州那一瞬的停顿。他抬手松了松领带,声音压得更低:“不是化名。是当年临市妇幼建档时用的英文名,全名Faye Wen。身份证号我核对过,和闻舒的出生日期、籍贯完全吻合。她当年……生的是个女儿。”

    车里骤然安静。

    空调冷气嘶嘶地响,苏稚瑶听见自己心跳擂鼓般撞着耳膜。她张了张嘴,想笑,却只牵出半边僵硬的弧度:“……所以呢?闻舒早年生过孩子?那又怎样?盛家谁不知道她当年跟霍厌不清不楚?孩子生父是谁,难道还能赖到徵州头上?”

    话音未落,盛徵州终于抬眸。

    那眼神沉得像深潭底部冻了十年的冰,连一丝涟漪都吝于给她。他没反驳,也没应声,只将iPad翻转过去,屏幕朝向郁衍为——上面是一份加密调取的临市妇幼产科交接单扫描件,时间戳赫然是七年前五月十二日。产妇姓名栏写着“Faye Wen”,而接生医生签字处,龙飞凤舞签着两个字:裴知遇。

    苏稚瑶瞳孔骤缩。

    裴知遇。裴家二公子,闻舒的大学学长,也是如今京医大最年轻的博导。他替闻舒隐瞒?还是……早就知情?

    她指尖开始发凉。

    盛徵州却已收回视线,拇指在iPad边缘缓慢摩挲,像是在丈量某段被刻意抹平的岁月。他忽然问:“令仪的病历,你调到了?”

    郁衍为颔首:“发烧当天的急诊记录。体温39.2,呕吐三次,血常规显示嗜酸性粒细胞偏高——和当年Faye Wen产后复查报告里,她本人过敏源筛查结果一致。都是对坚果类严重过敏。”

    苏稚瑶猛地吸气。

    她想起那天在幼儿园,那个分零食的小朋友……递来的恰恰是一盒夹心巧克力豆。

    盛徵州没再说话。他低头,解开西装袖扣,慢条斯理挽至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手腕。动作很稳,可郁衍为看见他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极淡的旧疤,呈月牙形,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划过,又或是……被一枚戒指常年勒出的印痕。

    车门被拉开。

    闻舒站在台阶下,仰头望来。夜风掀动她额前碎发,露出一双极静的眼睛。她没看车内,目光越过苏稚瑶,直直落在盛徵州脸上。三秒,不躲不闪,也不悲不怒,像在确认一件早已尘埃落定的事。

    盛徵州喉结再次滑动。

    他抬手,将iPad屏幕彻底熄灭。

    “走吧。”他对司机说。

    商务车无声滑入夜色。

    闻舒目送车尾灯融进街角,才转身往回走。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裴知遇发来的消息,只有七个字:【临市记录,已焚毁。】

    她脚步未停,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将消息彻底删除。

    回到实验室,走廊灯管嗡嗡低鸣。她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呻吟。桌上摊着一份未拆封的课题申报书,封面印着“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青年项目”。她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令仪周岁时拍的全家福——霍厌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她坐在旁边,手指虚虚搭在霍厌手腕上,笑容温软,眉目舒展。照片右下角,还用铅笔淡淡写着一行小字:2017.5.12。

    正是七年前,她生下令仪的日子。

    闻舒指尖抚过那行字,力道轻得像怕惊扰沉睡的时光。

    门被敲了两下。

    郁熙探进半个身子,怀里抱着几本厚册子,脸颊微红:“闻老师,我……我把您上次课讲的代谢通路图重新梳理了一遍,加了注释,能、能请您看看吗?”

    闻舒抬眼。郁熙眼睛亮得惊人,像盛满了整个银河的碎星。她忽然想起初见时这姑娘扑过来护住自己的样子,想起她病号服袖口露出的手腕细得惊人,想起她摔在地上那条手链断裂时,金属与瓷砖碰撞的脆响。

    “进来吧。”她说。

    郁熙雀跃地迈进来,把册子放在桌上,指尖无意识绞着衣角:“其实……我之前就见过您。不是在京大,是在临市妇幼。七年前,我住院,就在您隔壁床。我那时总发烧,护士阿姨说我体质弱,让我多晒太阳……您每天下午三点,都会推着婴儿车,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边坐半小时。阳光照在您睫毛上,像镀了一层金。”

    闻舒呼吸微滞。

    郁熙抬起头,声音忽然很轻:“您知道吗?那天,我偷偷拍了您抱着孩子的照片。后来……我把它洗出来,夹在了高考志愿书里。我想考京医大,想当医生,更想……变成像您一样的人。”

    办公室寂静无声。

    窗外梧桐叶影婆娑,投在水泥地上,像一片晃动的、温柔的海。

    闻舒望着眼前这个苍白却炽热的女孩,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暴雨夜。她蜷在临市妇幼产科手术室外的长椅上,浑身湿透,宫缩疼得咬破了下唇。护士递来一杯热水,说:“别怕,裴医生刚从手术台下来,马上就来帮你。”——而推开门走进来的,是满手血迹的裴知遇,他摘下口罩,只说了一句:“孩子很健康,你也很勇敢。”

    原来有些光,早在她以为自己独自跋涉的暗夜里,就已悄然亮过。

    她伸手,轻轻合上郁熙递来的册子:“明天组会,你来汇报这份图。就站在投影幕布前面。”

    郁熙愣住,随即眼睛倏地睁圆,鼻尖瞬间泛红:“真、真的吗?”

    “嗯。”闻舒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伸手,极其自然地拂开郁熙额前一缕汗湿的碎发,“记住,汇报时别低头。你写的每一页,都值得被所有人看见。”

    郁熙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抿着唇不掉下来。

    闻舒转身去关窗。夜风裹着槐花香涌进来,拂过她垂落的发梢。她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忽然开口:“郁熙,你相信命运会绕远路,但终究会回到它该停驻的地方吗?”

    郁熙怔了怔,认真想了想,用力点头:“信!就像我追着您来了京医大,就像……”她声音顿了顿,耳尖更红,“就像我今天撞掉了苏稚瑶的手链,可我一点都不后悔。”

    闻舒终于弯了弯嘴角。

    那笑意很淡,却像沉寂多年的古井,终于映出第一颗坠入的星子。

    她没再说话,只是抬手,将窗台上那只空了的玻璃杯,缓缓倒扣过来。

    杯底朝天,水渍未干,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像一个句点。

    也像一个开端。

    次日清晨,实验室外公告栏贴出新通知:【经学术委员会决议,原杨教授课题组成员闻舒,即日起升任京医大分子医学中心特聘研究员,独立组建‘发育免疫与母胎界面’课题组。首批博士研究生名额开放,报名截止:本周五17:00。】

    通知下方,贴着一张崭新的A4纸。没有公章,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体小字:

    【报名者请于今日下午三点,携个人陈述及既往研究计划,至B座307室。面试官:闻舒。】

    苏稚瑶站在公告栏前,指尖捏着那张纸边缘,指节泛白。她身后传来几个女生压低的议论:

    “闻舒居然独立建组了?不是说她资历不够吗?”

    “嘘……听说郁总昨天亲自来过,还和盛徵州在车上谈了很久……”

    “盛徵州?他不是刚和苏稚瑶订婚……”

    苏稚瑶猛地转身,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一声。

    她脸上笑意完美如初:“聊什么呢?快去准备上午的组会呀。”

    众人散去。她低头,将那张报名通知撕成两半,指尖用力到发颤。碎纸片飘落时,她瞥见B座307室门口,郁熙正抱着一摞资料匆匆走过,校牌上名字清晰可见——郁熙,临床医学八年制,导师:裴知遇。

    苏稚瑶脚步一顿。

    裴知遇……那个亲手为闻舒接生的男人。

    她忽然想起昨夜盛徵州熄灭屏幕前,无名指上那道月牙形的旧疤。

    原来有些印记,从来不是为了遗忘。

    而是为了等某一天,被另一个人,以最锋利的方式,重新剖开。

    下午两点五十分。

    B座307室门虚掩着。

    闻舒坐在窗边的长桌后,面前摊着一叠空白A4纸。阳光斜斜切过桌面,在纸页上投下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线。她没开电脑,没看任何材料,只静静看着窗外。楼下银杏树新抽的嫩叶,在风里轻轻翻动,像无数只欲飞的蝶。

    三点整。

    门被推开。

    盛徵州站在门口。

    他穿着剪裁极佳的深灰西装,领带一丝不苟,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手里没拿任何文件,只有一只黑色真皮笔记本,边角磨损得厉害,显然用了很久。

    闻舒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抬眸看他。

    盛徵州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面所有声响。他径直走到她对面坐下,将笔记本推至桌沿,恰好停在那道明暗交界线上。

    “令仪今天复诊,”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血象正常,嗜酸性粒细胞回落至基准值。裴知遇说,她以后必须终身规避坚果类摄入。”

    闻舒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嗯。”

    “临市医院的记录,”他顿了顿,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裴知遇处理得很干净。”

    “我知道。”

    “你当年……为什么选临市?”他忽然问。

    闻舒终于笑了。那笑意很浅,却让盛徵州喉结微不可察地绷紧。

    “因为那里,离京大最近。”她说,“开车四十分钟。足够我在实验间隙,赶过去陪她做一次产检。”

    盛徵州垂眸,翻开笔记本。

    第一页,是七年前的潦草字迹,墨水洇开一小片:“5.12 21:07 Faye Wen,女,26岁,初产,顺娩,体重3.2kg。母体生命体征平稳,新生儿Apgar评分10分。”

    字迹下方,画着一枚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银杏叶。

    他指尖抚过那枚叶子,力道轻得像怕擦掉什么。

    “我查了你七年前所有的行程。”他声音哑了几分,“每周三、周五下午,你必然缺席组会。理由是‘校外合作项目’。但所有合作方,都没有你的签到记录。”

    闻舒没否认:“我签的是产检单。”

    盛徵州抬眼:“为什么不告诉我?”

    阳光穿过玻璃,在他瞳孔深处凝成一点灼灼的金。

    闻舒迎着那光,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因为告诉你,你就会拦我。而我要生下她,盛徵州。”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不是为了报复你,也不是为了逼你负责。只是因为……那是我的孩子。而你,永远都不会是我的。”

    盛徵州放在桌下的手,猛地攥紧。指节凸起,青筋隐现。

    窗外,银杏叶簌簌作响。

    仿佛整个盛夏的风,都停在了这一刻。

    他盯着她,像要将她每一寸轮廓刻进眼底。良久,他合上笔记本,起身。西装裤线笔直如刀锋。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

    没有回头。

    只留下一句话,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道判决:

    “闻舒,去父留子协议……我签。”

    门,无声合拢。

    闻舒独自坐在光里。

    她伸手,慢慢撕下笔记本封底那张泛黄的银杏叶贴纸。叶片背面,用极细的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墨色已淡:

    【赠Faye:愿你此生,所爱皆所得,所念皆可期。——Z】

    她指尖摩挲着那行字,许久。

    然后,将银杏叶轻轻按在窗玻璃上。

    阳光穿透薄薄叶脉,映出纤毫毕现的金色纹路。

    像一道,终于愈合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