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摆在木桌之上,雾气升腾裹挟着浓郁的香味,满了书房的每一处角落,驱散了夜晚的凉意,也让带来了烟火气。
洪娟望着林晓:这男人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你就不能有点缺陷吗?
表现的这么完美,当真会让人愈发的意难平!
此时林晓笑着说道:“建议先喝口汤,味道很鲜美。”
洪娟闻言应声,没有半分矜持,她不是用勺子喝汤,而是直接端起大碗抿了一口热汤。
温热的汤底入口,醇厚的牛肉鲜香在舌尖层层化开,恰到好处的咸味裹挟着骨汤的味道,瞬间让她不受控制的浑身一抖。
好吃到打摆子,这是对一道美食的最佳肯定。
此刻,洪娟的眼睛闪闪发亮。
“味道还习惯吗?”林晓问道。
洪娟由衷的赞叹:“何止是习惯,这碗牛肉面太美味了,我很喜欢。”
林晓失笑道:“面还一口没动呢。”
“好汤就是好面。汤底这么好,面肯定差不了。”
几句话说完,两人不再多言,拿起碗筷开始享用这顿简单的晚餐。
这是林晓第一次和洪娟一起吃饭,他注意到洪娟吃面时,完全没有豪门大小姐的矜持礼仪。
她表现的洒脱大方,夹起面条毫不犹豫的就往上吸,发出“哧溜哧溜”的声响。
这在那些世家大族中,是不够“体面”的表现吧?
但此刻的洪娟毫不在意,吸着面条大口吃肉,不时端起碗喝几口汤,勺子完全成了摆设。
洪娟松弛的模样,让林晓也感到挺舒服的。
少女认真干饭的模样,总是赏心悦目的。
两人不言不语,不过片刻功夫,满满一碗牛肉面便被洪娟彻底吃完。
面条一根不剩,牛肉全部吃完,就连汤底也被她喝了大半,只剩一个碗底。
林晓敢肯定,要不是肚子装不下了,估计她会把汤都喝完。
放下碗筷,洪娟揉搓了一下肚子:“谢谢款待,今晚我吃的很好。”
“你喜欢就好。”林晓笑道。
下一刻,林晓发现,洪娟从座位上起身。
“今晚是你下厨做饭,洗碗收拾的话,就交给我吧。”
不等林晓回答,她已经端起两只空碗走向厨房。
说是洗碗,其实就只有两块碗,这几乎就是举手之劳的事。
但众所周知,洗碗还包括洗锅,清理灶台,这比洗碗更烦人。
灶台边缘,溅落着细碎的面汤油渍、少许调料残渣,锅壁附着着薄薄一层油花,台面散落着零星葱花碎屑。
洪娟快速将碗筷冲洗干净、摆放整齐,随后拿起抹布,细细擦拭灶台每一处缝隙,将油渍、残渣全都清理干净。
接着她又仔细刷洗锅具,擦干水渍、归置原位。
整套流程动作娴熟,把厨房清理的井井有条。
林晓静静看着厨房内的身影,心底难免生出几分意外。
洪娟是实打实的顶级世家大小姐,按理权贵子弟大多养尊处优、四体不勤。
可她做起家务却熟练自如,显然平日里常常自己动手。
踏实肯干,一直是洪娟的标志性特征。
工作上如此,生活上同样如此。
没过多久,所有活都看完了。
洪娟洗净双手、擦干水渍,从厨房走回书房。
今晚的工作对接初步敲定,晚餐也已经吃完,她没有半分留恋,向林晓告辞。
“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后续项目进度我会第一时间向你同步。’
林晓点点头没有挽留,亲自起身将她送至大厅门口。
夜色深沉,晚风微凉,暮色笼罩着整座宅院。
林晓立在大厅门口,目送洪娟的身影向院外走去,直至身影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
老宅院前之外,夜色静谧,路灯洒下昏黄柔和的光晕,铺在平整的路面上。
洪娟正走向之前停在门口的车辆,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路边,视线骤然一顿。
一辆红色轿车熄火停在路边的树影之下,如果不是仔细查看,根本难以察觉。
洪娟像是猜到了什么,她迈步上前,轻轻敲响了车窗。
车窗缓缓落下,露出一张面容,正是苏婉。
洪娟看着她:“你果然是故意找借口离开的。
以苏婉对林晓无微不至的照料,正常情况下,她怎么可能放任林晓一个人在家呢?
今晚她的不在场,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故意给她创造机会。
苏婉也没有否认,点点头:“嗯,你没猜错。
“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很佩服你。”
“你很佩服我?”
洪娟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她与苏婉自幼相识,家世相当,一个是苏家大小姐,一个是洪家大小姐。
她们年少时常常碰面,却始终关系算不上多好。
她从未想过,苏婉竟然对她是这样的情感。
“嗯,你是我心目中理想的样子。”
“我?什么样子?”
“不依附男人,不依靠家世,你很帅!”
苏婉认真的答道,她看向洪娟的眼神中,满是欣赏。
在外人眼中洪娟风光无限,身兼双职手握重权,一手执掌晨星共和国行政事务,一边深耕学术科研,深得朱凰与李慕白的双重信任。
可要是静下心来仔细一想,其实实际上的洪娟,并没有外人想象中的权力那么大。
在遇见林晓之前,洪娟仅仅只是四级的见习神官,如今也不过只是5级的辅祭。
看似她手握大权,实际上都是依托朱凰、李慕白的权责衍生而来。
她是以助理身份分摊的工作权限,但这些权力不属于她个人。
一旦脱离两人的授权,她就只是神官体系中一个并不显眼的5级辅祭。
不提天道神宫总部,哪怕只是在东海市的天道神宫,想要进入决策层,至少也需要成为6级的司祭,5级辅祭只能算得上是中层人员。
当然,以洪娟二十岁的年纪,如果出身寻常人家,能在这般年纪跻身五级辅祭,绝对算是开了挂的人生赢家。
可洪娟的出身,是月白序列三大世家,坐拥最顶级的资源,她本该早早踏入核心圈层,走得更高更远。
她之所以进度看似缓慢,是因为她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学术之路。
像洪家这样的大家族,嫡系子弟应该混个神学博士学位,然后以高级知识分子的身份,被天道神宫“人才引进”。
在一些礼仪祭祀类部门磨几年混混资历,级别上去以后,就可以直接空降到地方,成为一方实权掌控者了。
类似于林晓前世,哪有权贵子弟去读数学和理论物理的?
一般都是学学人文学科,什么哲学历史经济学之类的,镀个金就赶快去抢占重要岗位了。
像洪娟这样,迎难而上,不求走的多快,但求每一步都稳,着实难得。
这般心性,在顶级世家子弟中,堪称万里挑一。
也正是这份不骄不躁的坚持,让她同时收获了朱凰与李慕白的双重器重。
这份认可绝非单纯依靠林晓的关系得来,否则张梅也同样是李慕白的学生,怎么就不受到倚仗?
苏婉是真的发自心底的佩服洪娟。
“你活成了我一直想要成为,却始终没能完全做到的样子。”
洪娟心头微暖:“谢谢你的认可。”
说完,她抬头望向沉沉夜色,轻声道:“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这就走?我给你创造了机会,你不和我说说今晚谈的怎么样吗?”苏婉叫住她。
“我只谈了工作。”洪娟摇摇头。
“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只谈工作了?”苏婉的不可思议。
这就像是一个女人邀请送自己到家的男人上楼喝杯茶,结果就真的只是喝了杯茶就走了。
苏婉:(□□皿ˉ)
浪费我的苦心!
她不甘心的问道:“这么好的机会,你就只谈工作了?”
洪娟沉默片刻,声音带着落寞:“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今后我的所有心思,只会放在事业与工作上,不会再掺杂其他杂念。”
“这不是你真实的想法。”苏婉一眼看穿了她的口是心非。
洪娟:“..
“不是又能怎样呢?我不想给他压力,这样的模式相处就挺好。”
“你觉得你这套说辞,林晓信了?”
“我觉得他应该是信了,否则他不会亲自做牛肉面招待我。如果不是他不再防备,他会担心这么做会导致我多想。
苏婉:(ˉ皿ˉ)
好酸,我都没有吃过林晓做的饭!
什么?
你说林晓下......做牛肉面给你吃?
这本该是值得炫耀的事,苏婉却发现洪娟说这话的时候,话语间带着酸楚。
此刻,洪娟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方才那碗牛肉面。
那是她此生吃过最美味的一碗面,却也是最苦涩的一碗面。
因为那是她用斩断和林晓的所有期盼,换来的。
一口口热面入腹,暖的是身,凉的是心。
苏婉摇摇头:“不,你的心思瞒不住他。”
“那他为什么......”
话说到一半,洪娟就停了下来。
是啊,以林晓的通透聪慧,那可是连神灵的伪装都能看穿的人,怎么可能真的看不出她的故作洒脱?
他只是看穿不说穿,温柔配合着她的体面,默默守护着她的自尊。
他坦然相处,亲自下厨,不是相信了她的说辞,而是呵护她不愿难堪的体面。
想通这一层,洪娟鼻尖骤然一酸,眼眶瞬间泛红。
方才全程强撑的洒脱,在这一刻轰然瓦解,所有隐忍的情绪全都翻涌上来。
她一直告诉自己,新时代浪潮在前,事业理想为大,情爱不过人生点缀,不必执念。
可唯独林晓不同......
亲手斩断所有可能性,逼自己放下所有期盼,只以下属的身份相处,终究还是太过痛苦,压得她几近窒息。
洪娟不愿在人前失态,更不愿在苏婉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
她一言不发,转身便朝着自己的车辆快步走去。
身后,苏婉的声音传来:“就这么走了,你真的甘心吗?”
洪娟脚步一顿,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不甘心,又能如何?”
夜色寂静,晚风簌簌。
苏婉推门下车,快步走到她身侧,轻声开口:“我倒是有一个办法,或许值得试试......”
不等洪娟反应,苏婉凑近她的耳畔,压低声音将心中的法子细细道出。
低语细碎隐秘,藏着苏婉全部的算计和小心思。
听完所有计划,洪娟直接懵了。
她满眼错愕:“你这是什么野路子?”
好家伙,既狂野又有点无耻,带着浓浓的渣男味道......
不,放在这儿应该称之为绿茶味道?
“你甭管野不野,你就说有没有用吧?”苏婉得意的反问道。
论起搞学术研究,她在洪娟面前一根毛都比不上。
但是搞学术研究的人,和她比茶艺,那同样是不值一提!
洪娟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她心中无比清楚,这个办法肯定有用,但不保证一定能成。
可比起她如今的状况,这已然是最好的出路,也是唯一的机会。
沉默良久,她神色复杂的望着苏婉道:“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如果说,之前的刻意离场,给她创造独处机会,还可以用苏婉很佩服她来解释。
可如今这般费心筹划、倾力相助,早已超出了欣赏能解释的范畴,让她难以心安。
苏婉笑道:“因为我是站在林晓的立场上考虑问题啊。”
“林晓的立场?"
“嗯!你那么出色,那么好。我觉得林晓值得拥有最好的。”
洪娟气笑了:虽然出发点略显对她的不尊重,但这种心态,似乎她是受益者?
苏婉伸出手:“一起试试看,成不成交给命运。”
洪娟望着眼前的手掌,心中积压已久的沮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抬手,轻轻握住了那只温暖的手。
掌心相触的瞬间,她仿佛握住了希望,握住了属于自己的命运主动权。
哪怕未来依旧充满未知,或许会失望,或许会遗憾,但她已然不再被动妥协的内耗。
至少,她勇敢争取过,尽力付出过,无论结局如何,此生已然无憾。
“谢谢你,苏婉。”
“不,你该谢谢林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