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圣域,月白序列驻地。
金色的光芒透过窗户,照进云守正的办公室。
办公桌前,云守正落下手中最后一笔批注,放下掌心的钢笔,紧绷多时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办公桌之上,审核卷宗层层堆叠,全都是关乎重大资源调配、人事统筹的事项。
每一份都牵扯着各方利益,万千民生,容不得半分疏忽懈怠。
“终于搞定了。”
云守正抬头望向墙面悬挂的时钟,指针告诉他,此刻是清晨六点半。
他望着窗外恒久不变的金色天光,忍不住摇头苦笑:“又是一晚通宵达旦。”
在元初圣域就是这点不好,因为没有日出日落的昼夜更替,黄金树的光辉24小时不间断的普照。
如果不主动拉上隔光的窗帘,人的感官便会被蒙蔽,误以为此刻依旧是白天。
那么在不知不觉中熬夜工作,一点都不奇怪。
云守正舒展四肢活动筋骨,僵硬酸涩的关节传来细微的轻响。
作为天道神宫的最高层,他肯定是不缺生命之源的。
因此他的生理机能早已被锁定在四十岁的巅峰状态,但他毕竟是个一百多岁的老人了。
这么拼命的通宵工作,依旧还是让他………………
咦?
云守正微微一愣。
预想之中特别疲惫的状况并未出现。
大脑依旧清明澄澈,思绪依旧敏捷,没有半点通宵熬夜后的昏沉。
这是什么情况?
他可没有学习身体强化类异能,事实上大多数天道神宫高层,都不会学习那种“低等”异能。
那么就算身体状态能维持在40岁左右,怎么可能通宵工作都不累?
他静坐沉思良久,依旧找不到半点原因,最终只能暂且压下疑惑。
反正这不是坏事,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希望能一直这样。
因为他手头的工作实在是太多了。
他并不是天生的工作狂,也并非贪恋权柄。
只是如今新时代格局初定,他身为天道神宫的大管家,身居中枢要职,大大小小的事务,各方势力的利益调和、各项新政的落地统筹,几乎全都需要他居中协调推进。
与之相对的是,在他的身后依附追随着一整个庞大的利益团体。
无数人的前程命运都系于他一身。
所有人都盼着他这位掌舵人,能在新的时代看准方向,带领团队扬帆远航,更进一步。
他总不能把跟随他的人,都带到沟里去吧?
身负万千人期许,他没有松懈的资格。
他也是不得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就在云守正暗自感慨之时,办公室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进来。”云守正收敛思绪。
房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走入办公室,正是张梅。
看清来人的瞬间,云守正微微一愣。
随即他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张梅来,他很开心。
云守正忍不住打趣道:“稀客啊。怎么有空回我这儿?我还以为你在东海市待得太过惬意,早就舍不得离开了。”
有林晓在东海市,张梅喜欢蹲在那儿一点都不奇怪。
虽然云守正理解,不过难免还是有种自己大白菜被人偷走的感觉。
此刻也难得的放下平日的稳重,调侃了张梅几句。
张梅闻言,气鼓鼓答道:“老头子你乱说什么呢?我在东海市的工作做完了,自然要回来啊。”
“工作?”云守正一愣。
张梅在东海市是为了工作?
她做了什么?
云守正完全不知道,此刻一头雾水。
不等他追问,张梅上前一步,将一份装帧规整的计划书推至他的面前:
“我这段时间在东海,就是为了制作这份计划书,需要您审核批复。”
云守正眼底掠过一抹惊讶。
以张梅的水平,能做出什么计划书?
他抬手拿起计划书,目光落在封面标题之上,神色从松弛转为凝重,眉眼间的笑意褪去。
《关于推进联邦贫民窟的改良方案》。
按常理而言,联邦疆域之内的民生事项,本该由联邦官方自行统筹管控,轮不到天道神宫越级干预。
而贫民窟治理,更是底层细碎的民生小事,看似无关大局,根本无需他这位天道神宫大管家亲自审核。
但是张梅既然知道这需要自己的审批,那么她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牵扯的利益很大吧?
于是云守正望向张梅严肃问道:“你打算对联邦贫民窟进行系统性改良?那你可清楚,这件事背后牵扯的利益羁绊有多深?”
张梅没有半分迟疑:“我当然清楚。联邦贫民窟的存在,从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制度体系,是联邦收割全域底层苦痛之力的关键一环。”
她进一步说道:“联邦是标准的资本主义制度,通过优胜劣汰的方式,把大量的竞争失败者,淘汰到贫民窟中......”
“而沦落贫民窟的人群,在痛苦的贫困生活中,提供了大量的苦痛之力。”
“在这种制度下,社会竞争的胜利者,时刻害怕失败,痛苦的逼迫自己上进。
失败者二次利用,继续榨取更多的苦痛之力。”
云守正点点头,看来张梅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就一头撞了上来。
他开口问道:“能想到这一点,你还有信心碰这么错综复杂的难题?”
张梅认真答道:“嗯,我做了方案,林晓帮我把关过。”
听闻此言,云守正瞬间释然:“既然他把过关,那我看看。”
“哼!”张梅当即表示不满:“老头子你就是不信任我!如果没有林晓把关,你是不是连看都懒得看我的方案?”
云守正笑而不语,低头认真翻阅起手中的计划书。
随着阅读深入,云守正突然意识到,这份计划书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期。
张梅很早便敏锐察觉到联邦底层治理的弊端。
单纯的贫困苦难生活,看似能持续产出苦痛之力,实则弊端极大。
人的适应性极强,日复一日承受相同的苦难,久而久之便会麻木。
习惯之后,心底的痛苦感知便会大幅弱化。
这样对于整体苦痛之力的产出是不利的。
除此之外,单一的情绪,产出的苦痛之力品质并不高。
真正高质量的苦痛之力,从来不是单一的贫苦绝望,而是多种复杂负面情绪的交织碰撞。
不甘、嫉妒、愤怒、遗憾、挣扎、纠结、求而不得,盼而不能......无数情绪交织涌动,才能淬炼出纯度更高的苦痛之力。
而联邦过往粗放式的底层治理,是一种懒政的浪费。
基于此,张梅的改良方案,第一步便是行政下沉、网格化渗透、精细化管控。
长期以来,贫民窟都是联邦行政体系的盲区,如同一团迷雾。
官方对底层人群的状况并没有详细了解,只能粗放收割、笼统压榨,任由海量资源白白流失。
张梅的方案,便是要打破这份信息壁垒,将行政体系全面渗透进贫民窟。
这套模式意味着大量的基层工作人员,也就意味着海量的成本。
但是比起回报,一切都值得。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但是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同。
想要高质量的采集苦痛之力,就必须进行精细化的管理。
更难得的是,张梅的这份方案,带着浓浓的人文主义关怀,而不仅仅局限于“收割资源”的管理者视角。
她没有将底层民众单纯的视作“人矿”,从而一味压榨。
在她的方案构想中,苦痛产出与回报是双向对等的。
虽然,人类社会永远是金字塔结构,总有人要处在底层。
但位于底层的民众,在承受了痛苦,产出了足够的苦痛之力后,也理应获得回报,改善他们的生活。
这样的投入与回报动态平衡机制,必然使得原本一潭死水般的联邦阶层活跃起来。
张梅想起了,她提出这个方案时,曾经心中有过忐忑。
她担心自己的方案,好心办坏事。
如果导致苦痛之力循环体系的失衡,那么再好的出发点,也只能带来灾难一般的结局。
但林晓支持了她:“为了苦痛之力的产出,而刻意的制造痛苦人群,算总账必然是亏本买卖。
激发人的主观能动性,永远比把人压制的麻木后,能够获得的更多。”
这才让她彻底放了心。
良久,云守正缓缓合上计划书,深的叹了一口气。
“不行吗?我没有打算一下子就铺开实施,可以先找一个贫民窟进行试点。如果效果不好,立刻停止损失也不大。”张梅立刻说道。
云守正摇摇头:“我叹气不是因为这个方案不行,而是突然感觉到你长大了,能提出这么成熟的方案。”
他望着张梅动容道:“有心了,你怎么会突然想要做这个?”
张梅答道:“我本就是贫民窟出身,从最底层的泥泞里爬出来的。那里的疾苦,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我走出了泥泞,站上了高台,也想尽力为他们做点什么。”
云守正闻言,心中满是欣慰。
他最喜欢张梅的一点,就是她的善良。
不是那种未经世事的单纯善良,而是在见识过生活的残酷后,依旧能保持的初心。
此时,张梅说出的下一句话,让云守正感到心头像是被狠狠的撞了一下。
“老头子,你在我身上投入了那么多资源,现在我不是9级异能者,你可是亏惨了。
我想尽量做点什么,让你少损失一点。”
云守正愣愣的望着她,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贫民窟改良方案,一旦试点成功,所能创造的价值,是难以估量的天量级收益。
其一,项目落地需要搭建庞大的基层行政体系,扩招大量基层人员,能诞生成百上千个中层、基层管理岗位,从而带来源源不断的人事红利与权力收益。
其二,精细化管控带来的苦痛之力增量,极为恐怖。
而苦痛之力的增加,好处多了去了,最直观的一点,就是生命之源的产出,也会随之增长。
这就意味着能够从那些富豪手中回收更多的资金,使得整个社会资源的运转更加流动高效。
这不仅仅是一项民生改良工程,更是顶级战略工程。
云守正几乎可以预见,待这套体系彻底铺开,仅凭这一份滔天功绩,张梅便能稳稳坐实他接班人的位置。
无人能够拒绝这样一位带来无尽价值的后继者。
更重要的是,选择了张梅,也就变相获得了林晓的支持。
两个因素叠加之下,云守正忍不住感慨道:
“你总担心我亏了,但其实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投资之一,就是当初选择了你。”
张梅用力的眨了几下眼睛:“我也很荣幸,能够遇到你。”
说完,她感觉到气氛有些矫情了。
于是她立刻转换了话题:“既然这个方案你也觉得可以试试,那么流程就拜托你了。”
云守正笑道:“这是好事,我会大力支持的。”
正事已谈完,张梅转身就要离开。
身后,云守正忽然开口叫住了她:“等等。我的身体,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老头子你不识好人心!我是担心你累坏了身体,什么叫动了手脚?”
云守正直接愣住了。
竟然真的是张梅的异能在起作用。
他很清楚张梅的“心象织理”异能,能够引导未来的事情走向,让希望变成事实。
但是这种直接涉及到他的改变,必然会引起他的感受。
可是他完全没感受到任何超凡之力的扰动。
这意味着,张梅的异能没有直接指向他。
而是通过影响其他因素,然后传导他身上产生效果的方式。
能做到这一步,简直是润物细无声,或者说......杀人无形的超级“因果律”武器。
显然,张梅在超凡之力的运用上又上了好几个台阶,已经踏入了最顶尖的强者之列。
云守正感慨的望着张梅。
一直以来他的不少下属,都眼红于他在张梅身上投入的海量资源。
在新的时代到来后,张梅的异能等级被压制在5级后,不少人阴阳怪气的表达了不满。
可今日,张梅接连带来的两大惊喜。
云守正不由的又回想起了他第一次见到张梅的那个下午。
那天真是阳光明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