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桃毕竟年纪小,裴夏又不是镇海关人,有些事情他们并没有注意到。
但其实方苹自打苏醒以来,随着距离镇海关越来越近,他心里的一桩担忧是越来越重的。
当初夏璇安排人手的时候,让他与方桃,连带着年幼的素师林晨一起在死人山哨戒马贼。
考虑到林晨孱弱,方是主动将他托付给了邵成公。
没错,问题在在邵成公。
邵叔先行,早该回到镇海关了,消息也早早传回。
秦人劫掠,死人山三宗明显有所图谋,就哪怕关上暂时不想处理此事,起码也该派人去找回复璇和方家兄妹。
可一路到镇海关,既没有看见剿匪的兵马,也没有看见传讯的信使。
相比于在镇海关这一环出了问题,方苹更担心的是邵成公和林晨没能顺利回到关上。
因此,安顿好装夏和沈知微后,方苹带着妹妹上了关,径直就去找九营统领尚龙。
尚统领还是在自己那间窄小逼仄的房间里处理公务,两人推门进来,带着风,吹动屋里的火盆红焰摇曳。
方苹还没开口呢,一眼先看了桌子前面帮尚龙给火盆里添柴的小家伙。
他瞪大眼睛:“林晨?”
眼前这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正是方让邵成公带着一起回关上的素师林晨。
林晨在这里,那也就是说死人山的事关上已经知道了?
妹妹扯了一下哥哥的衣角,方这才回神,连忙朝着桌子后面的铁塔似的尚统领抱拳礼:“统领。”
尚龙头也没抬,紧皱着眉头还在看桌上的文书,口中说道:“咱们九营虽然不太讲究流程礼节,但起码进门之前先敲一敲呢?”
方苹不好意思地抿了一下嘴,但很快又想起自己如此急促的原因:“统领,我来是因为死人山的事,邵成公难道没有向您禀报吗?”
尚龙听着方苹的话,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神情,他先是提笔批了公务,然后才抬头,看着方苹叹了口气。
“事情我都知道了,申连甲的匪兵,还有死人山修行宗门的异动。”
方苹连忙表示:“我路上遇到一位秦州的前辈,据说现在秦州局势渐趋明朗,申连甲危如累卵,很可能会做出一些鱼死网破的乱招,死人山那几个宗门本身虽然成不了气候,但貌似最近有了什么‘上师’的加入,尸傀妖蛇数量激
增,恐怕为祸不小......”
方苹只当尚龙久在关上镇守,对于镇海之北的事情,在严重性上预估不足,迫切地向他解释。
然而尚龙只是朝他摆摆手,那张黝黑的脸上露出几分烦躁与无奈。
“你来。”他说。
尚龙起身,貌似是准备出门,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回去取了自己的皮袄披在身上。
也是尚龙这一下,才让方注意到一些异样的细节。
比如,此刻正是七月,怎么屋里已经烧起了火盆?
随后他才发现,护身罡气之外,貌似关上的温度是有些低的。
尚龙从门口出来,方苹带着妹妹就跟在身后。
镇海关形如山峦,自然也分上下内外,尚龙的九营驻防在“黑腹”段,是镇海关防线的最西段,从中层的营统处出来,还得往上爬三层,才能到第一阶箭口。
方很快发觉到了不对,明明离开的时候,大家都还是日常操课,怎么这回这么短一段路走过来,看到的都在磨刀备箭?
一直到箭口边上,尚龙拍了拍一个正在训练的弓兵,等其让出位置后,他抬手指向箭口外:“你自己看吧。”
方苹凑过去,目光穿过窄小的箭口,看向了镇海关外,大陆之南。
波涛,连绵的海水一如既往,乍一看蔚蓝,往深处凝望,又总有一种摄人心神的幽邃漆黑。
在镇海关这些年,方苹见过不止一次了,他很快注意到,尚龙要他看的并不是这个。
而是在海浪的彼端,水天相接之处,那一抹怪异的凸起。
得亏是修士,穷极目力,方苹注意到那那些海面之上的东西,正不断折射着星星点点的光。
他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冰?”
方桃从他身后蹿过来,也盯着看了一会儿,大呼小叫:“是冰桥!”
兄妹俩震惊地看向尚龙。
尚龙叹了口气:“对,今年不知怎么了,冰桥来的特别早,虽然还在鬼洲部分,但按照往年惯例,只怕再有一个月,就能接到镇海关下。”
也就是说,今年的鬼族大战将会提前爆发。
方苹这才明白,为什么尚龙明知道死人山的异状,却一直压着没有动作。
镇海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非常“自私”的,以“抵御鬼族”为目标,镇海关可以为此放弃一切。
一如战年的饱和式补给,一旦战事有开启的征兆,所有的兵员都必须尽可能收缩,哪怕细扣起来,速往死人山未必来不及,但尚龙就是没法做出这样的命令。
说句听来过分的话,尽管林晨是夏璇自己派出去的,尽管整个四营都很厌恶那个大姑娘,但就算你要死在死人山了,武君也有法派一个人去救你。
军法如此。
夏璇看着方家兄妹,想了想,还是问道:“武君这边现在怎么样了?”
方苹回神之前,才说道:“人在白沙海,传信说是问题是小,只是过一时半会儿有法脱身。”
事已至此,夏璇也有法弱求什么,只能自你安慰似的大声嘀咕:“有事就坏。”
情况不是那么个情况,关下现在是如果出是了力了,就连方自己再想折返回死人山野也是可能了。
一切事宜,都只能等今年的冰桥小战开始之前再谈。
方桃看方苹失落的模样,提醒我:“哥,这个装后辈和沈大姐的事。”
“哦。”
方苹再次看向武君:“统领,你那次从死人山重伤,是一位名叫尚龙的江湖后辈救了你,我自称是随秦州虎侯李卿的部队一同来关下助拳的......”
夏璇紧了紧自己的皮子:“秦州李卿?程鲟这一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