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1月,南粤,深镇。
岭南的冬天,没有北国那般凛冽,只有一种湿冷,能渗进骨头缝里。
但在这家靠近罗湖口岸的内部招待所里,空气却比室外的冰雪还要寒冷刺骨。
谢建军披着一件普通的深灰色夹克,站在二楼走廊的尽头,双手撑在斑驳的水泥护栏上。他没有眺望远处罗湖口岸方向隐约可见的铁丝网,而是低头看着楼下院子里,那几个正在清扫落叶的清洁工。
动作很慢,很机械。扫帚划过水泥地面,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沙......沙………………”声。
那声音,不像是在打扫,倒像是在丈量这死寂的清晨,丈量这令人窒息的等待。
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倪光南手里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绿茶,热气氤氲了他的镜片,让他那张清癯的脸看起来有些模糊。
“这风里,有股铁锈味。”
倪光南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寒冰,瞬间镇住了清晨的冷清。
谢建军没有回头,依然看着楼下。他接过倪光南递来的一杯茶,茶杯很普通,印着劳动光荣的红字,烫手。
“不是铁锈,是血。”
谢建军抿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驱散了一丝寒意,但他的声音,却比这岭南的冬晨还要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楼下那个扫地的清洁工。那人停下了动作,直起腰,茫然地四下张望,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清晨死寂中的一丝异样。
“八年前,我们开始种树的时候,有人说我们是疯子。”谢建军缓缓说道,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位亦师亦友的老科学家交底:“四年前的未名·致远,有人说我们是组装厂。”
“去年的昆仑,有人说我们是闭门造车。”
“今年,苏联没了,我们用罐头换来了他们的心脏。"
他收回目光,看向倪光南,眼中不再是昨夜的忧虑,而是一种深海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岩浆般炽热的洞察。
“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我们。”
倪光南走到护栏边,与谢建军并肩而立。他摘下眼镜,用一块柔软的旧手帕慢慢擦拭,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建军,你在担心什么?”倪光南重新戴上眼镜,目光如炬:“是担心上面的......还是担心银行抽贷,让970厂和星火停摆?"
谢建军沉默了片刻。楼下,那个清洁工又开始扫地,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急促了一分。
“我担心的,不是这些。”谢建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每一个人心上:“我担心的是,我们做得太好,走得太快,反而让一些人,不敢动我们。”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死水般的寂静。
倪光南的眉头微微一皱,随即舒展开来,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激赏:“你是说,我们成了投鼠忌器的那块石头?”
“对。”谢建军点了点头,目光变得锐利:“苏联没了,西方在欢呼。但他们更怕的,是龙国步苏联后尘。
龙国乱了,对他们没有半点好处。而我们的龙睛、昆仑、970厂,还有遍布全国的万家汇,芸想,已经是这艘大船上,最硬的几块钢板。”
他指了指楼下那辆落满灰尘的、老式上海牌轿车:“如果有人想拆了这几块钢板,去修补别的地方,那这艘船,可能就真的沉了。他们不敢。”
“所以,”谢建军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倪光南:“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防御,不是辩解,而是把自己变得更大、更硬,更不可或缺!大到让他们动我们的时候,会担心整艘船散架!”
倪光南听完,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久久不散。
“建军,你比我们这些书生,看得更远,也更狠。”倪光南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
“书生谈改革,谈的是主义。你谈改革,谈的是生存,是体量,是让对手不得不依赖你,甚至离不开你!”
他放下茶杯,双手背在身后,身形瘦,却像一杆饱经风霜却依然挺立的翠竹。
“你说得对。与其担心被定性,不如把定海神针的桩,打得更深!”
“把970厂,打成龙国半导体唯一的脊梁!”
“把昆仑,做成所有涉密单位离不开的氧气!”
“把万家汇,变成老百姓生活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细血管!”
谢建军迎着倪光南的目光,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没有轻松,只有一种背负着整个时代重量,却依然逆风前行的决绝与从容。
“郑老那边,怎么说?”谢建军问起了具体的执行。
“他比我们更悲观,也更务实。”倪光南语气平静地转述:“他分析了所有可能的 scenario。最坏的一种,是有人试图将我们......”
“那我们就让他们介入不了。”
谢建军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弧度。他不再看楼下,而是转身,面向南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每一个人心上:
“传我令!”
“第一,周明,老韩。告诉970厂,哪怕天塌下来,产能也不能降!”
“我不看报表,我看的是每天有多少片龙睛,从那条线上流出来!”
“我要让所有想动我们的人明白,动970厂,就是动龙国国防的心脏!动龙国半导体最后的底牌!”
“第二,老刘。万家汇和北极星,继续!”
“哪怕东欧已经没什么可换的了,也要把万家汇的触角,伸向每一个县城,每一个乡镇!”
“我不看利润,我看的是覆盖率!是粘性!”
“我要让每一个龙国家庭,都离不开我们的商品,我们的服务。让他们明白,动万家汇,就是动几百万人的饭碗,就是动龙国最基层的商业生态!”
“第三,陈向东,刘欣。龙睛2.0和昆仑,拿出更硬的东西!”
“我不要求你们去超越A公司,我要你们拿出一份,能让所有质疑者,哪怕心里再恨,嘴上也只能夸好的技术白皮书!”
“把我们在抗辐射、高可靠上的指标,摆出来,摆到全世界面前!”
“让所有人知道,龙国,有能力造出世界一流的,甚至在某些领域领先世界的硬骨头!”
“第四,郑老。法务部,按兵不动。”
“不要主动出击,不要发表声明。我们要做的,是——”
谢建军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这层晨雾,看到京城那些正在激烈争论的会议室:
“收集。把所有可能利用内部争论,试图勾结外部势力来扼杀我们的势力,他们的言行,他们的勾结证据,全部记录下来,存档。不发出去,不用来反击。”
“等到风来的那一天,等到我们不需要再顾忌他们的时候......”
谢建军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却平静得可怕:
“再一次性,算总账!”
轰——!
楼下,清洁工手里的扫帚,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像是为这声惊雷,敲响了定音之槌!
1992年1月,风声,已在神州大地悄然酝酿。
而未名-轩辕这艘巨轮,已调整好航向,加满了燃料。
它不再是一艘躲避风浪的孤舟,而是一艘——
引领时代的旗舰!
深镇,那家不起眼的招待所。
谢建军和倪光南,几乎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消息。他们没有欢呼,没有拥抱,只是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楼下那个清洁工。
那清洁工,不知何时已经扫完了那片落叶。他直起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向二楼。四目相对,清洁工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释然,随即低下头,推着空车,步履轻松地走出了院门。
谢建军收回目光,对倪光南轻轻说了一句:
“风,真的要来了。”
倪光南微微颔首,眼中泛起一丝许久未见的欣慰而激赏的笑意:
“这风,会吹遍神州大地。”
“而我们,就是这风中,最硬的桅杆!”
窗外,岭南的阳光,终于刺破了连日的阴霾,将招待所斑驳的外墙,照得一片光明。
1992年1月,惊雷落地,春潮暗涌。
未名-轩辕,已扯满风帆,在那位老人划定的航道上,向着那片深不可测,却充满希望的蓝海,全速前进。
1992年2月,京城,未名科技大厦。
立春已过,但北方的风依然带着料峭寒意。然而,未名科技大厦顶层战略室的空气,却已如盛夏般炽热沸腾。
巨大的落地窗内,暖气开得十足,甚至让人微微发汗,但这热度,远不及室内众人眼中燃烧的火焰。
谢建军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电子地图前。那张曾经被他视为棋盘的地图,此刻已被密密麻麻的红点与蓝星彻底覆盖。
970厂所在的天府,红点已呈燎原之势,光芒几乎要溢出屏幕。而代表昆仑电脑部署的蓝色光点,则像繁星般镶嵌在祖国大地的,每一个战略节点上,尤其是东南沿海与内陆腹地,星光最为璀璨。
他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这片被自己和同伴们亲手点亮的土地。
身后,倪光南、周明、老韩(视频连线)、陈向东、刘欣、老刘,郑律师,依次肃立。没有人交谈,没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只有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以及数十颗心脏剧烈搏动的共鸣。
“消息,确认了。”
郑律师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却仿佛重若干钧的文件复印件,纸张边缘被他修长的手指捏得微微发皱。这不是红头文件,而是一份通过绝密渠道传阅的,新华社通稿的清样。
标题只有一行字,却像九天惊雷,劈开了整个会议室沉闷的空气:
《东方风来满眼春......
郑律师没有念全文,他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击穿了所有残留的疑虑、恐惧与束缚。
一直沉默的倪光南,此刻缓缓向前迈了一步。这位老科学家清癯的面庞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历经沧桑,终于等到真理降临的平静与庄严。
他走到谢建军身侧,两人并肩而立,像两棵历经风霜却愈发挺拔的青松。
“风,真的来了。”倪光南开口,声音苍劲,带着历史的回响:“而且,是八级大风!”
谢建军终于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倪光南那种历史的厚重,只有一种深海般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早已预见到此刻的笃定与从容。他看向郑律师,又看向周明、老刘,陈向东、刘欣,目光如炬:
“郑老,说说看,这阵风,该怎么接?”
郑律师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清样轻轻放在桌上,动作平稳而有力。他不再像往日那般只做风险评估,而是像一个即将奔赴战场的将军,条理清晰,斩钉截铁:“第一,意识形态的坚冰,已碎。”
“第二,国际环境,柳暗花明。”
“西方世界原本想利用苏联解体,对我们进行更严厉的全面封锁。但现在,龙国最高层向世界宣示了深化改革、扩大开放的决心。
他们不敢轻易与龙国彻底撕破脸,因为那意味着失去一个正在飞速增长,且已证明其生产力的巨大市场。”
“第三,资金与政策,闸门大开。”
“银行不会再抽贷,反而会主动找上门。各地政府,会把我们当成招商引资的香饽饽。万家汇的扩张,星火基地的投入,龙睛的迭代,将获得前所未有的政策绿灯!”
一条条,一款款,不再是危机,而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是泼天的富贵,是时代的风口!
室内,死一般的寂静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火山喷发般的激昂!
周明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眼窝深陷的双眼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老韩在视频画面里,激动得手舞足蹈,像个孩子;陈向东和刘欣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大干一场的火焰。
老刘更是嘿嘿直笑,仿佛已经看到了万家汇的招牌挂遍全中国。
谢建军却依然平静。他走到那张被红点与蓝星覆盖的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深圳的位置,然后划向浦东,最后回到成都。
“同志们,风是来了。”
“但风,只是助力。能不能飞起来,飞多高,飞多远,靠的不是风,是——”
谢建军猛地转身,目光如炬,扫过每一个人,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温情与宣泄,只剩下冷酷的、高效的、向死而生的执行力:
“传我令!”
“第一,周明,老韩!970厂,取消所有试产、实验的名义!从今天起,那就是龙国半导体,是国家级的脊梁!”
“我要你们,把龙睛2.0的产能,在现有基础上,再翻一番!”
“我不看成本,不看良率报表!我看的是每天有多少片龙国芯,能从那条线上流出来!”
“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龙国,不仅能造,而且能造得又快又多,造得让世界瞠目结舌!”
“第二,老刘!芸想,万家汇和北极星,立刻启动燎原总攻!”
“不要低调,不要隐藏!”
“我要万家汇的招牌,芸想专卖店的招牌,挂遍大江南北,挂到每一个县城,甚至每一个乡镇的街头!”
“我不看利润报表,我看的是覆盖率!是老百姓的笑脸!是未名-轩辕这四个字,成为龙国商业生态中,剪不断,理还乱的毛细血管!”
“第三,陈向东,刘欣!龙睛和昆仑,立刻发布那份技术白皮书!”
“不要谦虚,不要低调!把我们在抗辐射、高可靠上的指标,把苏联专家的评语,把我们的测试结果,全部公之于众,摆到全世界面前!”
“我不要求你们去贬低谁,我要你们用事实,用数据,把那些质疑者,唱衰者的嘴彻底堵死!”
“第四,郑老!法务部,按兵不动!”
“不庆祝,不表态,不发表任何声明。”
“但把这份谈话要点,连同我们所有的技术成果、产业布局、对国家经济的贡献,整理成一份详实的、无可辩驳的档案。存档。备查。”
“等到尘埃落定,等到我们不需要再顾忌任何人、任何势力的时候......”
谢建军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我们要让历史铭记——”
“未名-轩辕,不是改革的对象!"
“我们是改革的成果!是证明这条道路,走得通,走得快,走得对的活样板!”
轰——!!!
窗外,虽然仍是冬末春初的料峭,但战略室内,每一个人的胸膛里,都仿佛有一颗“龙2.0”在剧烈燃烧,释放出足以融化冰雪的——
燎原之火!
1992年2月,春风浩荡。
而未名-轩辕这艘巨轮,终于扯满了风帆,在那位老人划定的航道上,借着这股东风,向着那片深不可测,却充满希望的蓝海,
全速前进!
1992年3月,深镇,国贸大厦旋转餐厅。
南国春早,鹏城已是一派姹紫嫣红。但比起窗外的春意,旋转餐厅内那种看不见,却让人皮肤发紧,耳膜鼓胀的蓬勃热浪,更加令人心潮澎湃。
这里正在举办一场看似普通的新春联谊会,来宾是深镇经济特区各路吃螃蟹的企业家,刚刚获得通行证的各地党政考察团,以及少数嗅觉敏锐的港澳商人。
没有红旗,没有标语,但空气中弥漫的,是一种刚刚卸下枷锁,恨不得把每一天掰成两天过的狂热。
谢建军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没有刻意低调,也不显张扬。他面前摆着一杯清茶,手指轻轻搭在桌沿,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在他身旁,倪光南院士穿着那件标志性的中山装,气定神闲。他面前放着一小碟凤爪,却一口未动,只是偶尔啜饮一口普洱茶,目光如炬,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这哪里是联谊,分明是誓师。”
倪光南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现场的喧嚣。他看向谢建军,眼中带着一丝激赏:“看看这些人,眼里的光。比当年我们刚创业时,还要亮。”
谢建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群激动得面红耳赤的国企厂长身上。其中一位,正拍着胸脯,唾沫横飞地向几位地方政府官员承诺:“只要政策允许,我那个厂,三年内产值翻一番!不,翻两番!”
“不是眼里的光,是心里的火。”谢建军淡淡开口,声音沉稳,像一块镇海神针:“南巡讲话,像一颗火星,掉进了这些年积压的油锅里。现在,不是要不要干的问题,是谁干得更快、更大、更不怕死的问题。”
他顿了顿,视线转向窗外。深镇湾的海面上,货轮穿梭,汽笛长鸣,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誓师大会伴奏。
“以前,我们是在夹缝中求生,是在质疑声中种树。”谢建军收回目光,看向倪光南,眼中不再是深海般的平静,而是岩浆喷发前的炽热,“现在,风向彻底变了。我们不再是试验田,我们成了领头羊。”
“所以,”谢建军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水面:“我们这次来,不是来庆祝的,是来定规矩的。
“定规矩?”倪光南微微挑眉,似笑非笑:“什么样的规矩?”
谢建军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轻微的嗒响,在这喧闹的餐厅里,却仿佛在每一个有心人的心上。
“第一,技术标准之规。”谢建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传入倪光南耳中:“以前我们做致远,是用进口CPU加我们的龙睛,那是过渡。
现在,我们要让所有人知道,做电脑,不一定要看英特尔的脸色。”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像是在敲击键盘:“昆仑和龙睛2.0,就是新规矩。抗辐射、高可靠,这些指标,我们要做成行业标准。
以后谁想做涉密项目,谁想做关键基础设施,就得按我们的规矩来。”
“第二,产业生态之规。”谢建军的目光,扫过餐厅里那些正在热切交谈的商人:“以前我们靠万家汇铺渠道,那是生存。现在,我们要让万家汇变成生态孵化器。”
他嘴角泛起一丝冷冽的弧度:“谁想卖电子产品,谁想做IT服务,可以。但要用我们的标准,进我们的体系。
我们要让龙国的IT产业,从芯片到外设,从软件到服务,长成一棵盘根错节,谁也拔不掉的参天大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谢建军看向倪光南,目光灼灼:“信心之规。”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兴奋得近乎癫狂的面孔:“我们要让所有还在观望的人明白,跟着我们,不是冒险,是保险!是顺应历史潮流的唯一选择!”
倪光南听完,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温暖的餐厅里凝成一团无形的气流,久久不散。
“建军,你比我想得更远,也更......狠。”倪光南的声音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畅快。
“别人看到的是春风,你看到的是重塑山河的良机。别人想的是分蛋糕,你想的是重新制定做蛋糕的配方!”
他端起茶杯,向谢建军轻轻一敬:“这杯茶,敬这大好春光。也敬你——”
“敬你,敢为天下先!”
谢建军举杯,与倪光南轻轻一碰。瓷器相击,发出清脆的叮咚声,瞬间被现场的喧闹淹没,却又仿佛在每个人心头,敲响了时代的钟声。
“传我令。”
谢建军放下茶杯,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倪光南耳边炸响:
“第一,老刘。告诉万家汇和北极星,芸想,所有门店,立刻启动春风行动。”
“我不看利润,不看库存周转。我看的是扩张速度!”
“三个月内,我要万家汇的招牌,挂遍全国所有地级市!我要让每一个想下海经商的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加盟我们!”
“第二,周明,老韩。970厂,取消所有产能限制!”
“我要龙睛2.0的月产能,在半年内,突破十万片!”
“我不看良率报表,不看成本核算。我看的是国芯,能不能像自来水一样,流进每一台国产电脑里!”
“第三,陈向东,刘欣。昆仑项目组,立刻启动开放计划。”
“我要你们把龙睛的接口,基石的API,全部开放给国内软硬件厂商!”
“我不要求他们立刻做出成绩,我要他们知道——”
“未来的龙国IT业,是开放的,但根,必须扎在我们这里!”
“第四,郑老。法务部,做三件事。”
“第一,把我们的技术标准,整理成册,向全行业发布。’
“第二,搜集所有试图利用新政策,进行恶意竞争、扰乱市场的势力,他们的证据,全部存档。”
“第三,等到这股春风吹遍大江南北,等到所有人都离不开我们这套规矩的时候......”
谢建军猛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声音却平静得可怕,却蕴含着雷霆万钧的力量:
“我们要让所有想破坏规则的人明白——”
“谁敢掀桌子,我们就让他,连桌子腿都摸不着!”
轰——!
窗外,深镇湾的海面上,一艘巨轮拉响了汽笛,声震长空!
餐厅内,喧闹声达到了顶峰。但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谢建军和倪光南,已悄然起身,离开了这场狂热的盛宴。
1992年3月,南国春早。
一场关于定规矩的静默战役,已悄然打响。
而未名-轩辕这艘巨轮,已不再是顺风而行的孤舟,而是划定航线、制定航标的旗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