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舒只能无声轻叹。

    “这件事本就是我牵连你们霍家,我没道理会生气。”闻舒不是不讲理的人,盛徵州之所以会提出这个要求去要挟霍厌用放弃竞标的方式来全了颜面,本身源头也是她。1

    “闻舒,你可以生气的。”霍厌沉默良久才说了这么一句。

    “你难道不应该质问我为什么言而无信,为什么还是竞标,为什么把利益看的比你重?”

    闻舒裹紧立领夹克,解释:“我不是不讲理的女人。”

    霍厌再度沉默了会儿:“可你不计较。”

    闻舒一怔。

    “不计较,就是因为不在乎我内心对你真心有几分,因为你不需要我的真心。”霍厌说话的声音在陈述。

    闻舒蹙了蹙眉。

    这一点,他们一开始就说的很清楚,她与他只是因为令仪,她甚至从头至尾都在说她可能回馈不了他什么情感价值。

    而霍厌这句话里……

    似乎带了情绪。

    闻舒一时觉得棘手:“我知道这事儿不是你办的,所以我不怪你而已。”

    “若我知道会有这种局面呢?你也不怪我?”霍厌静静问。

    闻舒迟疑着没回答。

    她昨晚看到消息时候,内心升起来的确实不是责怪,只觉得这是一个庞大集团和家族趋利避害的正确抉择。

    霍厌一个人的话语声,哪里敌得过那么多高层和族内长辈。

    她哪里会真那么重要。

    重要到,让霍厌不要这个江山。

    她一直有自知之明。

    “算了。”霍厌似乎也明白这种索求式的问题会让闻舒为难,他终究是退了一步,又说:“我们要结婚了,不管是合作也好,为了令仪也罢,在外界看来就是两情相悦的结合,婚房也该准备,你有空的话,改天我们一起去挑个婚房,做样子也行。”

    他没有再追着要闻舒的态度。

    闻舒下意识要拒绝。

    “一套房子,就算不冠上婚房名义,也可以当投资,也可以当日常居所,你可以暂时当为我参谋。”

    霍厌截住了闻舒的话头。

    隐隐是带了强势。

    闻舒想了一会儿,口头应了:“好。”

    结束通话。

    闻舒坐在花坛边缘,其实她内心百转千回想了很多问题。

    从昨晚开始,她就在想,霍厌与霍家内部分歧如果很重,他决定好的事被内部推翻,两派摩擦不会小,那么,如果她真嫁进去之后,想要带着孩子脱身,会……容易吗?2

    会比盛家好处理吗?

    霍厌对于巩序另投标书,是全然不知情,还是默许?

    她难免会思虑良多。

    这都是作为一个成年人,该深思熟虑的细节。1

    闻舒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感觉冷风入体,初冬将至,又是一个年头了。

    至于盛徵州。

    他们依旧没联系,按照郁熙的话来说,盛徵州那边应该是知道她与霍厌提前离场去“二人世界”的事,他默许一切。1

    这种反应,闻舒内心滋生不出什么情绪了。

    因为,盛徵州越不在意,越没反应,说明她稳固令仪抚养权越顺畅。

    她没什么好庸人自扰的。

    -

    接下来的两天。

    闻舒与盛徵州像是相散于茫茫人海,互相消失在了对方世界。

    直到。

    闻舒接到了盛老夫人的来电。

    她换过号码,之前联系人已经没了,没认出号码就直接接了。

    听到是盛老夫人后,才后知后觉神经一紧。

    “京大工作处理的得心应手吗?”老夫人此时此刻声音仍旧是慈祥关怀的,好像之前并无任何矛盾一样。

    这并不正常。

    闻舒当然不觉得老夫人会关心她,“还好,谢谢关心。”

    “舒舒啊,奶奶给你打这个电话也没有别的事,只是听说,霍总在招标会真撤标了?”这事儿,盛家上下都接到了消息,盛甫林都知道了。

    他们知道的时候还挺意外的。

    原本盛徵州提议拿闻舒去与霍厌谈判,盛家本没太投注希望。

    依他们来看,百年家族屹立不倒到如今,继承人哪里是什么儿女情长的性情,没人觉得闻舒会多重要。

    而霍厌这个举动。

    确实让盛甫林那边都重新审视了闻舒。

    她还真有几分价值。

    虽然。

    霍家另外再投了标书,但起码,证明了闻舒不是没分量的。

    “您给我打电话,只是好奇这件事?”闻舒没直面回答。

    老夫人笑盈盈的,也不计较闻舒这种疏离的态度,这才说:“周末有空吗?来老宅一趟,有事儿需要你帮忙。”

    闻舒都想笑了。

    她都跟盛家割席了,还能有事情找她帮忙?

    “不好意思啊,我恐怕没……”

    “你应该不希望,你女儿知道她是她母亲婚内与别人偷生的私生女吧,这对小孩来说,挺毁灭世界观和三观的。”2

    老夫人话中的笑意渐渐收敛,逐渐露出几分底色。

    这句话却让闻舒神色霎时间难看起来。

    她一直保护令仪的健康成长世界。

    如今令仪身份绝对不能暴露,而若是被外界告知她是她妈妈“不忠不洁”生下的,这对孩子来说,伤害太大了。

    “您想做什么?”令仪是闻舒底线,她呼吸急促起来。

    有愤怒也不得不冷静。

    盛家知道了令仪是她生的,若是盛家想要与令仪接触,压根防不胜防,万一他们真闹到令仪面前,让孩子受伤害,她绝不能容忍。

    老夫人这才满意地说:“周末上午十点,过来一趟就知道了。”

    说完就结束了通话。

    没给闻舒说话的余地。

    闻舒太清楚了,老夫人是慈面兽心,不然那些年她也不会被蒙蔽,真以为她对自己多好,惯会玩弄人心。

    拿令仪要挟她,就是不给她任何选择机会。

    她捏着拳头深呼吸了好一会儿。

    闻舒才镇定下来。

    不过就是去一趟盛家老宅,反正已经离婚了,盛家也没有其他事能够再刁难她了。

    周末。

    闻舒还是打车去了一趟。

    每次来这里,她都觉得生理性反胃,但这是最后紧要关头,她能忍则忍了。

    门卫放行了她的车。

    下车之后,闻舒发现今天老宅内的佣人都挺忙碌的。

    进进出出的。

    平日里佣人忙碌干活的动线会尽量避开主人家,不会有太多重合。

    今日……

    她怀着狐疑,进了那边的主厅。

    隔着屏风,她听到了里面谈笑的声音。

    走过去之后,老夫人率先看到了她,朝着闻舒招招手,多了几分和煦:“舒舒,来,跟你介绍一个人。”